《狐搅蛮缠》九宁

10、第八章：白暮仙山

　　九卿这一觉睡得十分不舒坦，像被人吊在半空中打过一顿，一抽一转，疼痛中带着晕乎的感觉太过于真实。

　　“咚”！

　　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

　　“唔~这是哪儿啊？”九卿捂着疼痛的脑袋，睡眼惺忪，头顶黑檀木托底的紫色祥云图案晃得她眼晕。搭在木壁上的腿脚收盘起，身子坐正，靠在木壁上拍着脑袋，底下颠得屁股好痛，九卿郁闷地揉着屁股。

　　“醒了？”

　　“哦。”九卿很快觉得不对劲，杏子般的眼睁得极大，猛地站起来。

　　“咚”！

　　“哎哟！疼~”九卿捂住被撞出包的头顶，委屈地蹲下去，梨花带雨，“怎么是你啊？”

　　手里的书册又翻过一页，嗓音清冷：“不胜酒力，你倒是敢喝冥王的箴言酒。”

　　“箴言酒是什么酒？”九卿爬过去，双手撑在矮几上，拎过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咕噜噜一口气喝光。

　　“是给冥界那些恶鬼逼供用的。”手中书册搁置一旁，“无论人鬼神佛，只消一口，都会说出心中所藏。你一时贪嘴，倒是喝尽了冥王的一壶箴言酒，已经昏睡三日。”

　　“嗝~！”九卿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指头一根根拿开，眼睛眨啊眨，“我……真的，真的就只是睡~觉？没胡言乱语什么的吗？”

　　夙华偏头瞧她，朗月入怀地一笑：“你一个小狐狸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他今日着了件宝蓝色立领锦衣，衣领袖口处皆用上等银线勾勒出祥云图案，齐腰长发尽数用青玉簪子束住，这样干净利落的装扮，倒是让他少了几分修仙之人该有的仙风道骨，多了几许王公贵胄与生俱来的尊贵。人长得好看，真是穿什么都有模有样的。

　　九卿双手捧住两腮，两眼直冒桃心，嘴里嘀嘀咕咕：“要不要笑得这么好看啊？跟朵花儿似的。”

　　夙华微微侧目：“嗯？”

　　“啊！”九卿立马扬着声音，摆手回应，“没有，当然没有！我只是一个妖精嘛，能有什么秘密。”她嘿嘿一笑，转身掀开帘子。外头十里桑林正茂，艳阳被割成一地碎银落地，林间奇珍异兽竞相出没，跟着他们的马车走出许远。

　　九卿深吸一口气大力呼出，双手弯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喊：“我终于回来啦！啊呜~啊呜~~”

　　夙华以手支额，看着她摇来晃去的一颗黑脑袋，唇角颇为无奈地浅浅勾起。

　　清丽的长啸响彻群山遍野，纯黑的身影展翅翱翔，俯冲而下，盘旋于绿海波涛之上，千雀惊飞，众星捧月般围绕在黑羽周边，往南而飞。

　　白嫩的马夫一扬马鞭，骏马长嘶一声加快步伐，马夫双手结印指向前方，双臂平直分开：“开！”凭空开出一道青色的虚门。骏马一跃而过，虚门立时消失不见，车轮压过山野留下的印记也尽数消失。

　　南海之南有仙山，名曰白暮。白暮一脉绵延千里，最高有三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山腰，有如三根顶天神柱立在主岛周边，郁郁葱葱的诸小峰星罗棋布地坐落四周。骏马化为白龙腾于南海之上，两角之间立着一蓝一白两道人影，九卿现出原形垂着尾巴懒洋洋地趴在夙华肩头，从高空俯瞰主岛白暮，呈一个不规则的八卦形状悬空于茫茫大海之上，山绕水淼，宛若仙境。

　　占地百里的中央广场上，各色袍子四处乱飞，剑气荡荡。

　　“七师叔！是七师叔跟小师弟回来了！”

　　底下不知是谁大叫一声，所有人都像潮水一样涌向白龙。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从龙首上跃下，白龙扭身落进南海里，激起数丈高的水柱，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

　　三千弟子围住他们。

　　“七师叔，你们下山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十一师叔的斩云剑怎么会被折断的？”

　　“十一师叔好像受了很重的伤，七师叔你有没有事？”

　　“……”

　　夙华问：“云笙呢？”云笙醒来的当晚就先行一步回到了白暮仙山，而夙华要返到冥界换回九卿的魂魄，再加之九卿醉酒死活不愿跟他重返人界，还说了一堆“喜欢不喜欢”“欲念无望”之类的糊涂话，是以耽搁了些时辰。

　　为首的一人应道：“回七师叔，十一师叔回来后，掌教师尊就让他一直在时月峰静养着。对了，掌教师尊让师叔回来后，立时去玉霄殿见他。”

　　夙华将狐狸九卿交给跟在自己身边的白嫩马夫：“知行，你带着阿九先回映泉峰。”

　　“是，师父。”知行九岁那年拜入白暮山下，跟在夙华身边五年，一直贴身负责他的衣食住行。

　　白暮仙山阶层分明。

　　一掌教二长老，分居于三大主峰：玄清，木厥，灵妙；主掌三殿：玉霄，无枉，鼎剑。十二师教二十四助教分别拜入掌教真人、执法长老、执剑长老门下，打理藏书，医药，封魔，礼乐，占卜，戒律，锁灵七阁。其余弟子皆由一个师教两个副教带领，分居于十二诸小峰。

　　玉霄殿坐落于玄清峰顶，云飘雾绕，仙鹤共舞。

　　“强行召出琅琊古剑，气血两亏，你也伤得不轻。”说话者正坐在青玉石阶上逗弄仙鹤，一头垂直脚踝的白发用两指宽的青丝松松垮垮地束住。

　　夙华走到诸葛子英的身边坐下：“这些劫数，应当由我受着。云笙的伤势如何？”

　　“性命无忧，斩云剑也已交给妙心重新铸造，你大可放心。不过，”顿了顿，“你身体里的妖毒？”

　　“我从不做无把握的事情，自然有应对的法子。”语锋一转，“话说回来，尔弭有九万年修行，你觉得六界之内有几个人能对他下得了锁心咒？”

　　“你怀疑天界之中有魔界的内应，而且，他的道法修行极深。”诸葛子英懒懒地抬眸，白眉之下，一双多情的桃花眼转向夙华，下颔微微绷紧，却是一贯的冷峻模样，“魔尊，上邪浅渊。”

　　“也有可能是尔弭自愿与玉蛟锁心相连。”

　　诸葛子英叹气道：“那也是你身为墨止帝君时惹下的一段孽缘。伤了人家姑娘的心，人家自然得另找一个肩膀哭诉哭诉。让你别多管闲事，你偏不听，现在闹出这样的事情，看你怎么收场。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在人界的时间可不多了，最多还剩三年，你心里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夙华苦笑道：“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我清楚得很。说回正事，我的封印尚未完全解除，只是隐约记得，万年前，上邪浅渊的肉身虽然被毁，但他的魔元还尚存于世，我担心魔界大力保下的鬼魔皆是用以承载上邪浅渊的魔元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诸葛子英抬手挥去仙鹤，“你觉得该如何处置尔弭？”

　　夙华道：“关押进封魔阁，放长线钓大鱼。另外，蛟龙身上携有狼毒，此事跟狼妖一族脱不了干系，或许我们可以从妖族着手，找到一些线索。”

　　诸葛子英道：“你身上的伤需要静养，这几日就好生呆在映泉峰，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别的弟子处理。”

　　“桃源城的命案你打算由谁处理？”

　　“交给栖雪，她需要一些历练。”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夙华笑道，“我看你是被她缠得怕了，想借机清净一段时间。”

　　诸葛子英冷冷道：“做了十世的人，墨止帝君倒真是越来越有人性了。”

　　“栖雪只是仰慕掌教真人的仙姿而已，你又何必那么较真。”夙华难得有闲情，“你我之间只是顶着师徒的名分罢了，别想用师父的身份压我。怎么，还有什么话是说不得的不成？”

　　“你跟云笙平日里太宠着她，如今那丫头是越来越不懂得尊师重道了。”诸葛子英看向竹篱笆围住的一片桃色，无奈道，“你看看，好好的紫竹林，偏偏让她全给换成了桃花树。”

　　夙华笑道：“人面桃花相映红。”

　　诸葛子英疑惑看他。

　　“冥王来过这里。”夙华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两个也有好久没在一起开怀畅饮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