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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情可遇不可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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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自中午接到那通电话后,她就显得心神恍惚,简单如打字、计算也频频出错。因为平时也不是这般大意疏忽,偶一为之倒让人觉得不寻常。
“阿晴,不舒服吗?”同事探问。
“嗯。”阿晴只是应了声。双眼不止一次下意识地飘到时钟上,根本无心做事。
06:00,她挽起手袋就打卡离开公司。
不就是一个电话而已,就这么紧张难耐?她心里轻嘲着,但脚下并未缓下来,四十五分钟回家的车程漫长得让她窒息。
02
雷,今晚有空吗?我想见妳。
低沉的声音如深潭,把她沉到深潭最深处,不能自拔。
03
她没忘记去买豆腐、小牛排。
回家后连衣服也没换下就洗洗切切,做了他喜欢吃的几道菜,然后匆匆换下沾了油烟的衣服,仔仔细细地画妆。
看着镜中的自己好一会,她轻轻叹息。
女为悦己者容。
04
坐在沙发上,她按下摇控器,心不在焉地按来按去。电视里播放什么节目也不要紧,她只是需要一点声音。
时间逐分逐秒流逝,八点、九点、十点……她抬头望了望时钟,然后走到饭桌,伸手碰了碰碟子,都凉了。
她一个人住,吃食素来简单,就这几样菜,足够她吃几天了。
拿起发凉的一盘麻婆豆腐要倒进垃圾箱,犹疑了一下,终究觉得浪费,把几碟菜原封不动用保鲜纸包好放进冰箱中。
走到楼下的7-11买了几瓶鲜奶,付了钱后用微波炉温热,顺手翻着店里的杂志。
“阿晴?”
她抬头,看见站在她身边年龄相若的女子。
05
她叫雷朗晴。
认识她的人都叫她阿晴,惟有一个男人,坚持叫她雷。
雷。
06
这城市太小了,很容易就会遇上认识的人,即使是失散多年的友人,某天在街头遇上了,也不算什么大事。
“八年了,阿晴妳的模样一点也没变。”小季拿起刚买的一瓶啤酒喝了口。
“怎么可态!”阿晴也捧着温热的牛奶喝了口,笑了笑,“不是变漂亮了吗?”
小季睨了她一眼,哈哈大笑,“对对对,变成大美人了。”
久睽的她们,没有尖叫狂笑来表达久别重逄的喜悦,就这样肩并肩地,感觉很自然就回到那飞扬的青春。
“还好吗?”
“没什么不好。”阿晴耸了耸肩。
“也没什么好。”小季跟着说。
两个女子相视一笑,笑里不约而同都有点涩。深宵时份独自一人无论去买啤酒或买鲜奶都一样。没什么不好,只是也没什么好。
07
阿晴带着一瓶鲜奶跟一瓶啤酒回住处。因为小季说她回来这城市之后就夜夜失眠,阿晴就用鲜奶换了她的啤酒。
远远的,她已看到家门前站着个拥有宽厚肩膊的男人。
她走上前,平静地问:“怎么不进去?”这公寓是她的,一早已打了钥匙给他,但他从来不曾自出自入过。
“我喜欢妳在里面开门给我。”等了个多小时,他也没生气,脸容一贯的沉静,眼底深沉得叫人难以看清。这么的深沉,若是有情,也该是很深很深的情意吧。只是太深沉了,从来看不清。
“我以为你不来了,所以下去买点东西。”她平静地道,掏出钥匙开门。
“雷。”他轻轻抱着她。
她闭上眼,无声叹了口气。为着这声叫唤,让她多等十年,也无悔吧。
08
阿晴还记得,刚毕业的她第一次见工,就像众多第一次面试的学子一样,穿得过份正式,在外边正襟急坐等候着,看着身边紧张肃穆的大家,她那时候想,自己真像待价而估的货物,而很不幸,看起来她并非最有价值的货物。
看了看时间,等了近一小时,她决定不进去了,才站起来拉开了门,就看到他。
一袭黑色西装,在人群中气宇轩昂。
就这样挡在她面前。
她抬头,微微地恍惚。
他皱了皱眉,“不等了?”没待她回答,就示意她进去面试室。
结果,他成了她的上司。
半年后,她递上辞呈另谋他就。因为,他们相爱了。
09
平均一星期才见面一次。真要算起来,一年才见五十二次。原来这段日子,他们才见了130次,换成平常人的日子,这130才不过是一年的三分一。而他们,竟然把这130次熬了两年多……
有时候她会迷糊,才两年多吗?为什么总觉得好象已经一辈子那么久,但更多时,她都觉得才认识他没多久。
每次望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她的心就会悄悄渗出丝丝缕缕的酸涩,把她的心覆得绵密,然后把五脏六腑慢慢腐蚀,不再完全。
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因为她没有主动的权利。当他把手机号码写给她时,她已明白这组数字对自己而言并无半点意义,即使她能倒背如流,那又如何?这组数字不过只是一组冰冷的数字,她碰不得。
即使她的思念与日俱增。
是与日俱增吧,不然,为何一听到他的声音心就会酸涩疼痛。
这酸这涩,日复日地累积,她已慢慢习惯,不似初时会哭会难过得发抖,这阵子不会哭了,难过也不怎么难过,只是会酸。
日子,其实过得很寂寞。然而她自小没了父母,跟着舅舅过活,到了高中,连舅舅也离她而去,对寂寞,她已没太大的感觉。
只是,偶然抬头看着四面墙,寂寞得要叹息。
10
她相信,爱情可遇不可求。
遇上了,偏偏是在错误的时间,只可怪老天给她开的玩笑。
他的出现,像是一道闷雷打在她心中。就如他唤她的名字一样。
雷……
从此,她的朗朗晴天变了天。只能活在雷雨之下。
11
“阿晴,起来吃点粥。”小季把白粥送到她面前。
“谢谢。”
“还客气什么?都有气无力了,病成这个模样,要不要我通知妳男友?”小季顺口问。
阿晴愣愣的,似是听不懂。
“有次我看到妳身边有个男人,长得不错,挺有气度的模样。”
阿晴笑了笑,无声无息,低头吹了吹冒着热气的白粥,淡淡道;“好是好的,只是别人的,与我何干?”有时候,宁可他不要这么好,可以换个身份,差一点又何妨?
这么好,却又不是她的。
小季点了点头,也不大惊小怪,这年头除了刚出生的婴儿,谁还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
“要抢过来吗?”
阿晴抬头望着她,然后低笑,因为感冒的关系,声音有点哑,笑声糊成一个调。想起以前高中时期小季就是这样,言行出人意表,反叛难驯。
“要是我,怎么都要抢过来,反正都爱下去了。”小季望着她。
她偏了偏头,望着镜中的自己,容玉悴憔。原来,青春在不知不觉已远去。她低喃:“我在想,什么时候自己竟老了。”
12
认识他的时候,己知道他是有妻子的男人。
在公司的酒会上看过。一双璧人。
她酒量不好,喝了几杯己觉醺然,伏在桌上也不管他们,耳边迷迷糊糊的喧闹声让她头痛难耐。
蓦地有人拉起了她,她睁着眼也看不清是谁。
我送妳回去。低沉的声音滑过她的耳际,直泻到心底。
她什么也没说。
在车箱里,悄然无声。
我喜欢妳。他直视前方,如是说。连陈述,声音也是低沉得似醇酒,有种醺然。
她当时正闭目休息,听到这话,觉得天旋地转,那一点的喜欢,带点锥心的沥血,甜腥在七窍淌流。
眼泪静静地滑过眼角。
这是她第一次为这男人掉泪。
13
病了两天,除了小季来看她之外,她也没告诉其它人。这些年,其实有没有他都一样,日落月出,日子还是依旧。
明明知道有没有他的存在对日子并没有太大影响,然而她始终放不了手。
至少现在,有个让她思念的人,至少,在寂寥中偶尔可以抱着一具温热的身躯。
什么时候她的愿望卑微如此?
也许,她太习惯至亲至爱逐一离她而去,也许,她真的太寂寞。
她从不问他爱不爱她,知来作甚,从一开始,她就明白。
可遇不可求。
14
跟小季见面的时间多了,大家都是寂寞女子。
阿晴来到餐厅才接到小季的电话说要晚半小时。不要紧,反正她早就虚耗着时间。
隔邻一桌突然发出吵闹声,一个女子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扬起巴掌就往邻桌那面容姣好的女子脸上掴去,几乎把全身的气力都凝聚在这手劲中,恨得双目要滴出血来。
小季来的时候,餐厅己回复平静。
两个女子随便吃了点东西,都是胃口不好。
小季问:“为什么上天偏偏要跟我们开玩笑?”声音疲累不已。
阿晴摇了摇头,好久才回答:“大抵是我们可以经得起玩笑吧。”本来是调皮的一句话,不知怎的,寂寥荒芜,凉凉的似是脚注。她垂下头。
小季的眼泪一颗又一颗滚下来。
15
夜凉如水,阿晴还未开口,他已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
不需更多的言语,就一点的默契,让她心酸。
阿晴却觉得更冷,那是一股森寒,扑面吹过来,冷得四肢百骸都打颤。把他再挽紧一点,阿晴悲哀地发现原来这森寒早已根植。
挽得再紧又有何用?他从来都不是她能够挽留在指抓的人,她早就省下这个心。
她不是不明白,反而太明白了。
只是偶尔会贪恋,这点温柔。
她相信,他们相拥的这一刻,他是爱她的,只是这般的爱,抵不上她的心酸。
他无名指上的一圈指环不曾遮掩过,从认识他开始,这圈指环就烙在他指上。
有时候,阿晴会怪他这样的坦白,坦白得让她觉得自己正一寸寸沉入深潭,没有挣扎,没有呼叫,安静地灭了顶,从此,看不出生天。
她的心太酸,酸到极点,开始失去知觉……
16
这城市很小,她曾经遇到他们夫妻,并肩走在街上,出色得令人再三回望。在这光怪陆离的俗世充斥着太多的俗人了,偶然遇上这种风采出众的人物,难免惊为天人。
“你还要再望吗?”阿晴淡然地问。
“当然要望,妳也多望两眼,可以心旷神怡!”友人忍不住道。
他夸张的语气与表情令她忍不住抿嘴一笑。目光不禁朝那边望去,真是一对璧人。
心还是酸,却可以若无其事地笑。这一刻,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还很爱很爱他,为什么除了酸,已无其它感觉?
“奇怪,妳跟那女子的神态有点像。”
她一愣。然后无声地笑,也许,在他身边的女子,渐渐,都有一股相若的神态,慢慢地发芽,在身体深处扎根。
17
寂寞如花落无声。
像细丝一样,不经意地一寸一寸缠绕着,终于不能自救。
18
一个月后,她辞了职,搬了家,悄然无声没人知道。
她一直想要一扇可以透进艳阳的窗,现在终于如愿,这间屋面积不算大,但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
第一次踏进这屋,已爱上这面落地窗,只一眼,她就决定签下租约并无半丝犹疑。
艳阳从这面偌大的玻璃窗透进来,照亮了一室,她喜欢站在玻璃前,双手贴在光洁的玻璃上,感受掌心下的暧意。
19
搬家那天以后,就没有再见他。
20
没有想过要离开,却突然离开;正如当初没想过要做他的情人一样,没有多余的挣扎,只有那抺酸楚,把心肠都揉断。
而其实,日子还是如此的过。
再与小季见面,在搬家的三个月之后。
“最近过得好吗?”
“不错。”
“不好。”
“不错不好,日子还不是得过。”
小季叼着凉烟,流气地吐出烟圈,“还得熬下去吗?”
阿晴顺手在她轻巧的银质烟盒中取了一根凉烟,点着了,放在嘴边浅浅吸了口,一股陌生的呛辣沿着气管一直溜在肺部,轻轻地咳了声。
“不会就别吸了。”
“没试过,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不用试也知道,会生癌的。”
“那妳还不戒?”
“戒什么,就只剩这点乐趣了。”小季呵呵笑。
阿晴又吸了口,还是不习惯地被呛着。
“不是这样吸的。”小季娴熟地地示范一次。
没一阵子,阿晴己学会吐烟围,看着轻袅的轻烟冉冉上升消散,她忽地伸手抓着眼前那一阵轻烟,她摊开手,愣愣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
不是她不想抓住,而是不是什么东西她都可以抓得住。
21
硬生生地,一个男人就消失在她的生命中。一如过往那些至亲。
22
彷佛不曾发生过般。
她搬了屋,找到新工作。每天上班下班,到超市买点吃喝与用品,有空时跟旧朋友相见,慢慢找回那一点久别的朗朗晴天。
独处时也会迷惑,原来真的没有什么改变。
23
这城市很小,永远有遇见的时候。
她看到那个唤她雷的男人,站在那儿,宽阔的肩膊仍可以遮风挡雨。远远地凝望,只一眼,她的心已经熟悉地发酸。
身边的男伴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怎么了?”
“没事。”她偏过头。
原来,她真的真的很爱他。直到离别以后,她才发觉生活有没有他都是一样,可是寂寞更甚,心里早把他留下一个位置,不忍硬生生剜去。
真的,她还是怪老天让她遇上那个唤她做雷的男人。
以后,她的朗朗晴天再也回不去原来的澄明。
轻轻按了按心窝的位置,就这样吧。
24
打开门,双脚还未踏进去,就听到一阵阵电话铃声。
铃──铃──铃──
在空洞的房子中回荡。
她急步跑过去,一不小心膝盖撞到茶几上,痛得她弯下腰去,是钻到心肺的痛不可当……
电话铃声还在响,她按着撞得青紫的膝盖,没有起身接听,任由铃声在室内回荡,当铃声戛然而止的一剎,她的心脏也停止。
良久,终于哭了出来。
25
爱情可遇不可求。是信仰,也是宿命。
既相遇,又别离。
26
刚离开的那段日子,她经常梦到母亲父亲与舅舅,这些她爱的也爱她的人,已先后离她而去。面容清晰如故,带着微笑地望着她,她扑上前要抱住他们,抱着的只是自己。
27
有一天,她会遇上一个爱她至深的男人。
有一天,她会遇上可以爱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