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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你还记得啊 ...


  •   从早上6点我去洗澡,一直到8点我的车到湖城花园地下停车场,我俩碰头,这中间2小时里,微信视频通话一直没有挂断。他看他的书、记他的笔记,我画我的妆,卷我的头发。

      我问他,“刚才你不是把书都收起来了吗,怎么又看上了,你到底有没有看进去?”

      他问我,“你这头发吹了又卷,整了至少半小时,为什么最后又全部挽后脑勺上扎起来?这不跟你平时一样么?”

      他用他的提问解释了我的提问。我想想也就不装了,把缘由老老实实告诉了他。

      我说我有一段时间,觉得长发披肩的女生特别好看,尤其是那种很自然的大波浪卷,很有韵味,就想试试。结果被人说,我个子矮,发量多,不适合长发披肩,显得没精神,还是丸子头适合我,能突出天鹅颈的优点。

      我承认这话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可是心里又不太服气。

      我去接机,凭什么要扎他赞赏的丸子头。可是我扎丸子头很多年了,主要是觉得方便,已经习惯了。实在没必要为了向别人证明些什么去改变我自己的习惯。

      吴越临当时没说话。

      等我接到他,一人一碗大排面吃完,车快开进四医地下车库的时候。我扭头问他:“喂,你觉得我整什么发型好看?”
      他不假思索地说,“你只要站着,都好看。”

      可能他回答得太快了吧,我理解成了我怎样都好看的意思。心里倍感温暖,开心地笑了。

      等他下车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车上等,忽然就回过味儿了。

      他说的并不是,我在他眼里不论怎样都好看,而是在说,我只要能站着不跪,那就算漂亮了。

      汉语博大精深,很相似的两句话,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含义。我忽然就觉得眼眶酸涩胀痛。这种自尊心被人戳痛的感觉,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我觉得车上有点憋闷,就下车到四医门口逛了一下。我在四医旁的一家超市买了瓶可乐,一边喝一边逛。走到四医门口的时候,一辆救护车呜哇呜哇地开进四医大门。接着车门被拉开,接诊的医护人员立刻围上救护车,很快就把人送进去了。

      医院门口来辆救护车,多正常的事情。我隐约听前边有几个人在议论,说,天呐,血淋淋的……太惨了。

      我也没有太在意。

      等我回到车上的时候,我接到了吴越临的电话,他跟我说他那边有患者,临时要上手术,不能和我一起去了。

      我还来不及吭声,电话就挂断了。

      12点45分。我接到了田垣。

      在我的想象中,我会远远地看着他从机场通道那头慢慢地走出来。总之,有那么一个从远到进的过程。可现实却是,我在等他出来的时候,接到周波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兴奋地跟我讲,“姐!又爆了!咱们视频大爆了,这次的转化率很高!”

      在山朗养殖场遭遇大风冰雹的那天,我们赶过去处理。周波和童伟表示,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素材了。

      他们拉着我蹲在被掀掉房顶残破不堪的活动板房前,周遭到处都是被冰雹砸死的鸡。

      周波和童伟问我,姐,事到如今,还有没有什么办法绝处求生?
      我说,遇到事情不要慌,我有预感,这次老天会帮我的。然后淡定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大乐(分隔)透。

      视频标题是,成败且看今晚。

      结果昨天晚上大乐(分隔)透开奖,我们买的那张彩票中了,100元。

      蹲在视频下面等结果的那群网友可开心了。

      “老天给了个安慰奖。”
      “确实帮了,但是帮得不多。”
      童伟小号画了漫画,上帝从兜里摸出100元,让我去买只鸡吃。这幅漫画下网友留言表示,他们也想吃鸡了。

      公司运营销售部门立刻推出了[冰雹砸不死的土鸡]特价百元大促活动,全程直播杀鸡,[保证都是活鸡]。这引起了很多网友的好奇——还没吃过被冰雹砸晕的鸡呢。

      其实哪里有那么多被冰雹砸晕的鸡?都是噱头。

      我们原本就是做二道贩子起家的,很快就在B市和G市周边的乡村向农户收购了一批散养土鸡拉回养殖场贴牌售卖,这么多订单不但能弥补亏损,更能大赚一波。

      他从身后轻轻拍我的肩膀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挡着别人的路了。我一边跟周波讲着电话,一边退开几步。他没叫我名字,也没再拍我,直到我打完了电话抬头,才看到他杵在我身前。
      我被吓了一大跳。

      他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吓着你了啊,呵呵。”

      我确实被吓得不轻,不是因为他跟从前一样悄无声息的出现,而是因为他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黄灰格子外套。

      他长胖了不少,大约是坐久了办公室,也可能是因为吃吃喝喝的应酬太多。从前的细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怀胎五月的肚子。所以那件原本宽松休闲的黄灰格子外套几乎被他穿成了贴身且扣不拢的秋季厚衬衫。

      这件外套我是不会认错的,毕竟是我亲自砍的价。
      我记得这件衣服我在学校里穿过好几次,有一次是什么原因弄脏了我还送去干洗过。后来就没印象了。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把这件衣服给他,我很确定。

      我当时完全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

      “你一个人吗?你男朋友呢?”

      他乐呵呵地问我。

      这几年,我们的联系只在网络上,并且时有时无。我已经有三四年没有看到过他本人了。我看着他的面容一时之间难以适应。这种感觉让人非常难受,说熟悉,见了面才发现也没那么熟。说陌生,又并不陌生。毕竟几个月之前我还在微信上问人家“那你为什么还不考虑我呀?”

      对了,除此之外我还做过很多事。比如对别人的微信朋友圈评头论足,教别人怎么给未来丈母娘写信……

      就那一瞬间,我真想买块豆腐撞死算了。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事!

      “啊……那个他本来要来的,突然有事就办事去了。”我尴尬地说。

      相比我的尴尬,田垣的神色看上去十分正常,就真像一位很久没见面的大学师哥。他摸出手机,在短视频APP的页面上滑动了一会儿。然后找到了一条G市热搜新闻,递给我看。

      “飞机落地等待进港的时候,我刷到的,这是你们这的新闻,我记得你跟我提过,你男朋友是在这个……第四人民医院工作,骨科,对吧?”

      在他提醒,我看了一下那条短视频新闻。

      【今天上午9时许,一位女士前往我市美兰购物广场负一楼生鲜超市购物时,脚下的电梯踏板忽然陷落。有好心人快速按下电梯的紧急制动按钮,但这位女士的双腿还是被电梯卷了进去。据现场目击者描述,“膝盖以下绞断了,骨头肌肉都露在外面,非常恐怖。”伤者被第一时间送往我市第四人民医院救治,目前生命体征平稳,骨科专家团队已介入治疗,伤者仍或面临截肢。】

      看完之后,我抿了抿嘴,想起上次那位手被电锯割断手少年,吴越临的手术做了十几个小时,这个电梯绞腿的估计更严重。

      我把手机还给了田垣,对他笑了笑说,

      “走吧,田垣,咱们先去吃个午饭,位置我已经订好了,是这边一家特色酒楼,看看你吃不吃得惯。”

      听到我对他的称呼,田垣神色一滞,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因为从前,我在他面前一直叫他“师哥”或者“师兄”,一次都不敢直呼其名,就像这名字烫嘴一样。

      他只是稍微有一点吃惊,很快就乐呵呵地跟着我一块儿走出了机场。

      我走着,埋头笑了笑,“我这是第一次叫你名字吧?有点奇怪?因为你对我的态度,一直像大哥照顾小妹,我总觉得咱们不是平辈,我就叫不出口,觉得这么叫太轻慢了,不够尊重。”

      他听后呵呵地笑了笑说:“但你做的事情吧……有时候我觉得你的辈分更高。”

      我闻言愣了愣,回想了一下“我做的事情”。然后叹了一口气。

      “其实很多年前,我手机上给你的备注是MY BOY。这几年,我在心里面给你取了个绰号,叫做狗屎。我一边在你面前夸赞你,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你。我这么分裂,真是对不起。”

      我很快在机场停车场找到了我的车,按了一下车钥匙解锁。我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回头却看见田垣站在车旁边看着我,一点上车的意思都没有。

      我说你上车呀,他埋头笑了笑问,我坐前面还是坐后面。我说,坐个车有什么可讲究的,你爱坐哪都成。

      于是他拉开了副驾驶室的门,但很快他又关上了,坐在了后排。

      田垣没有带行李箱,只背了个黑色的双肩包,手上拎着一个红色礼品盒。他上车后,从后排将那个礼品盒递给我,说这是他从H市带来的土特产鲜花饼和牡丹酥。

      “你什么也不缺,我也不知道该送点什么好,想着你喜欢吃零食。”

      我双手接过那个盒子,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对他说,谢谢你的心意,这次我会好好吃完的。

      他笑了笑,说,“听你这么讲,就好像有‘上次’一样。”

      我说,“苹果、鸡蛋、火腿肠、银鹭桂圆八宝粥、娃哈哈。”

      我启动车子,转出机场停车场。

      后排寂静无声。

      我抬眸看了看后视镜,恰好于他的视线相撞。他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视线,埋头腼腆地笑了笑。

      “你还记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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