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薄》沧海伶仃

19、龙王（4）

　　于是我微微别过头，轻轻皱眉。“老板，莫要忘了，我是石未央。”话中之意很明显，想必他定能明白。老板闻言，一怔，望向我，薄唇轻动，一副欲言欲止的模样。“老板，你想说什么？”我挑眉，心中有意让眼前的人难堪。
　　“未央，你好像对这件事很不满。”老板沉默半晌，终是轻轻开口。“并没有。”我口上如是说道，心底却苦涩至极。我当然会不满，换做是谁，被当作别人的替身，想必谁都不会太好受。
　　何况是他在我对他动了心之后，他才将这个残忍的事实，如同讲述一个结局圆满的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我对他动了心这件事。
　　我垂目，侧过身，不想让他看到我眼底泛起的雾气。
　　“未央，你是你，他是他，你不要乱想。况且，我从未把你当作替身，当年救你，也绝不是为了让你替他活下去。”老板见我不说话，便打破了此时的这片沉默。
　　“罢了，老板，你我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我们都心知肚明的事，也就没什么好解释的了。”我闻言，忽地抬起头，望向老板的双眸，“既然老板你想知道我为何这般气愤，那我就实话对你说了吧。说完，我便一刻也不会停留，立刻动身离开。”我一边说，一边装作冷漠的模样，一边竭尽全力的克制住即将涌出的泪。
　　“我动心了。没错，我就是动心了，我觉得对一个人动心没什么不对的，但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你。很可笑是不是，对谁动心不好呢，偏偏是你，偏偏你心中已有了别人，偏偏我只是个替身。”视线渐渐模糊，眼角有泪流过，脸颊一片温热。我没有去看他的脸，我觉得，此时他的眼中一定充满了不屑与厌恶。
　　也对，我也不会指望一个把我从头到尾当作替身的人对我有什么别样的情感可言。
　　——是时候离开了。
　　“就这样吧。我立刻启程，希望明日老板你能寻到许海棠。最后，祝你们白头偕老。”
　　——就这样吧。
　　我转身，欲快步离去。
　　他没有意料之中的拉住我的手臂，没有意料之中的叫住我，没有意料之中的请求我不要离开。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是我就这么离开了。
　　从今往后，石未央绝不会为任何人动心。
　　绝对不会，直至我死——
　　也绝对不会。
　　带着收拾好的包袱，我望了望房间里的窗，还是决定从大门离开。
　　厅堂里很安静，静得出奇。我径直走到大门前，轻轻推开，迈步。
　　——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再也不回来了。
　　我走得很利落，没有和任何人道别，除了他。
　　自从他对我说了许海棠这个人的存在时，短短两天，十余年从未落下一滴泪的石未央，竟已为他流了两次泪。
　　很可笑。
　　也很可悲。
　　于是我回眸，望向有我数年记忆的组织，竟是笑了。
　　笑的触目苍凉。
　　夜里的路不好走，何况是山路。我艰难行走许久，终于寻到了一个小树林，旁边还有条小河。
　　我捡了一些树枝，生了火，随即到河里抓住了两条鱼，用树枝叉起，准备烤好后吃掉。
　　待一条鱼烤的差不多之时，身后的草丛里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出来。”我头也不回的继续烤着鱼，语气淡淡。
　　我只是随口一说，以为只是风的声音。
　　却没有想到真诈出了一个人。
　　我转身，轻轻抬眸，望向来人。来人一身水蓝锦缎绸衣，青丝随意绾起，坠于肩前。
　　他同时望向我，落目九天星辉，眸中微光闪现，美目流转，薄唇紧抿，微微警惕的看着我。
　　他面色白皙如雪，容颜似是温润的瓷。
　　他一直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最终打破这片沉默的还是一声“咕”。
　　我便默默的望向他的肚子。
　　“......”
　　“......”
　　半晌，我看了看烤鱼，又看了看他：“要吃吗？”
　　他一怔，目光落于我，然后踌躇半晌，在确信我应该是个可信之人之后，才缓缓踏步走来。
　　他蹲在我身边。我将烤好的鱼递给他，顺便说了一句：“烫。”
　　他闻言，忽地抬起头望向我，眼底流过一丝不明的神情。
　　然后他轻轻而缓缓的开口，声音如水，温润却清冷：“多谢。”
　　我瞟了眼他，没说话，转过头来烤着另一条鱼。
　　我全心全意的烤着鱼，没有再理他。
　　他也就这么沉默着，继续啃着鱼。等我烤完鱼时，无意问了一句：“三更半夜的，公子你为何会在这里？”然后将鱼收回来，吹了吹，咬下一口。
　　“......唔好烫。”
　　“......”
　　“......”
　　他回过神来，看了看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是反问：“那你呢？”
　　闻言，我眼神一黯。
　　“我啊，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替身。算了，你不会明白的。”我笑笑，继续啃鱼，忽然想起来是我先问的他，于是我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只是稍微放纵一下自己。”他停下啃鱼的动作，双眸看向篝火。
　　“嗯？”
　　“你也不会明白的。”他学着我的语气。
　　啧。
　　这人还真是......
　　“我们互相留下名字吧。”我决定还是换个话题为好。
　　“有这个必要吗？明日我便离去，以后我们便不会再相见了。”
　　“别这么说啊。那么我先说吧，叫我石未央就好。”
　　见我也报了名字，他便没有再犹豫，轻轻开了口：“季舒。”
　　之后便再也无话。
　　我此时竟是觉得，换作是老板，我一定会与他交谈得很愉快，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默。
　　果然忘不掉啊。
　　我垂目，鼻子一酸。
　　季舒好像发觉了我的异样，便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深呼吸，伸手擦擦眼睛。
　　“你现在很难过？”
　　“并没有。”
　　“可是你好像要哭了。”
　　“......”
　　“你哭起来一定很难看。”
　　“......”
　　这个人......怎么这么......
　　我索性望天，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