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薄》沧海伶仃

12、梦魇（4）

　　“哎，您又是询问详情又是想看尸体，难不成是阴阳师？”妇女半开玩笑的碰了碰我手臂，问道。
　　“算是吧。”我也半开玩笑的回道，“恕我直言，您们这个村子，恐怕已经不干净了。这一点估计不用我说，各位也心知肚明吧？”我巡视众人，不无例外的从所有人眼中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恐慌。“我们大伙都知道，可我们是什么法子都没有！前一阵子请来个阴阳师，花了大伙不少银子，可结果，村子里不仅没干净，还又死了个人。”
　　我说：“那个阴阳师呢？”
　　妇女说：“也死了。”
　　“怎么死的？”
　　“夜里头部致命处大出血，我们发现时就已经没气儿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一顿，望向妇女，“我已经清楚了，阴阳师是谁杀害的。”
　　“谁啊？”
　　“一个小女孩，白衣裳。”
　　“我们村里近年来可没有年幼的孩童。要说爱穿白衣的小女孩，五年前倒是有一个，一个寡妇家的，娘亲爱紫衣，女儿却喜白裳。”
　　也对，他们看不到莨俍。
　　不过妇女说，五年前有个爱穿白裳的小女孩，她娘亲却爱紫衣。
　　仔细想想，不出意外的话，她们应该死了——
　　第一，妇女说村子里连续死人是从她看到紫衣女人的那晚开始的，而小女孩的娘亲也常穿紫衣。我不会相信，这仅仅只是巧合。
　　而且，若女人还活着，为何不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们面前，却偏偏躲在夜里杀人？
　　我不敢保证女人一定不在人世，但我敢保证，她过得并不好。
　　第二，莨俍先前也说过，普通人看不到她，很简单，因为她不是人类。
　　综上所述，莨俍极可能已经与世长辞，至于她娘亲的死活，目前还没有确定。
　　“到了，就是这里。那个没有脑袋的尸体，我们大伙嫌晦气，但又不能不管，就找了张旧布裹了起来，埋这块地底下了。”妇女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地，说。
　　“麻烦将尸体翻出来。”我扫视了一下这块地，并无不妥，便示意妇女将尸体翻出来。
　　尸体出土，并没有完全腐烂，但也早已看不真切，隐约还能分辨出人形，最引我注意的是脖子处的指印，我真真切切的看清楚了——
　　是双手十指的指印，已经发紫，但我还能看出，那是个女人的指印。
　　纤细而修长，力道却不小。
　　难不成是硬生生的将脑袋扭断的？
　　“力道很深。”我皱眉，说道。
　　“可不是！当初我们大伙看到尸体时，没有一个不害怕的，毕竟这死相太凄惨了，也不知道招谁惹谁了......”
　　我沉默了半晌，没有再说话。
　　“那，我们就都回去了，您自己在这看着，我们不打扰了？”妇女见我许久没有说话，便开口打破沉默。
　　“好，麻烦您了。”
　　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我悠悠开口：“该出来了吧？”
　　“这你也能察觉？”莨俍笑，一蹦一跳的到了我眼前。
　　“呵呵。”
　　“对了对了，今天晚上，第二场游戏。”莨俍伸出手，置于唇边，唇微启——
　　这，
　　次，
　　你，
　　逃，
　　不，
　　了，
　　了。
　　“不多说了，咱们也都不浪费时间了，这场游戏，你毫无生还可能。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亲眼看看你的尸体了。”莨俍双眸如水，轻柔含笑，口中的话语却是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恐怕你是看不到了。”我转身，望天空，忽然皱眉。
　　那是什么？鸟？云？纸鸢？
　　“那是何物？”我伸手，指向苍穹中的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莨俍拖着长长的调子，话锋故意一转：
　　“那是我母亲啊。”
　　黑影愈来愈近，一直贴到地面上去，直到此时，我才看清楚那所谓的庞然大物：是一个女人，面容姣好，青丝散落及腰，却在狂风中尽显妖娆，以及隐隐的惊悚。双眸明亮的异常，这便使我联想到了某种夜行动物，狼。
　　她着紫衣，浅浅笑，朱唇轻翘，笑不露齿。
　　常人看来，她只不过是个过于美丽的女子罢了。
　　在我眼里，她却是个随时能取我性命的野兽。
　　“石未央。”女人开口，音柔软糯，语调悠扬。
　　来者不善，我必然知道这点，所以无论她如何示好，如何伪装，我都嗤之以鼻。
　　“大家也都莫装糊涂了，有话说话吧。”我淡淡道，右手不声不响的悄然伸于身后。
　　“其实，石未央，你一定好奇得不得了，为什么我和我女儿莨俍，会如此恨你，甚至连与你有关联的人都要除掉？”
　　“自然好奇。”
　　“那么——”女人灵眸轻转，流光一动：“如果我说，你是莨俍的父亲，我的丈夫，这个理由，你接受否？”
　　我怔，随即，抿唇，微微眯眼，语气凉如水：“我若说我不信呢？我人生在世十年有八，至今未娶，更不要说什么妻子儿女。你这个理由，简直荒谬。”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女人紫衣衣袂轻荡，笑容转瞬即逝，面无表情：“所以我要杀了你。”
　　“不妨试试看。”话音落，我伸左手，在空中设结界，将女人隔离在结界外，趁这个间隙召唤青龙。
　　青龙，十二大式神之一，与朱雀，青龙，白虎排位居首，实力不容小看。
　　银蓝色的光点在空中闪开，回旋，刹那间，一束光划破苍穹，照亮天际。
　　四周水气萦绕，形成数十道无形，却是真实存在的水柱。
　　数十道水柱猛地扭转在一起，越来越快。最终融为一体，化为一物。
　　蓦然间，水柱似是有了生命，与银蓝色的光交织融合，终是一声龙啸，撼天动地。
　　“青龙。”我拂袖，擦净脸上水珠，“杀了她们。”
　　青龙得令，瞬时间随风去，直直的奔向那女人和莨俍。
　　“呵，你召唤出一个式神，就像除掉我们二人？”女人冷笑，笑意却是在下一秒凝固。
　　因为她看到了，一束火焰，穿过了莨俍的身体。
　　“一个式神？”我轻笑，带有不屑与轻蔑道：“以我的实力，同时召唤出四个式神都不足为奇。”
　　“......”
　　“是不是因为小看了我，现在有些后悔了？”
　　“......”
　　我有些不解，这个女人，怎么忽然间不说话了。
　　下一刻，我更加不解了。
　　为什么，这个女人的背后，会长出一对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