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溪》鹿七年

11、十一

　　七年后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那些个年少轻狂，只当梦一场，其实真正回头再去看，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硬撑些什么。命运负责洗牌，但玩牌的是我们自己。到死去那天，这一生的回忆恐怕是我最疼痛的纪念品。
　　不过，七年了，喻晚的回忆总是缺少一个章节，这七年来她多少次梦见那些曾经美好后来却更显残酷的画面，多少次从梦中惊醒，在深深的后悔和担忧里不能自拔。
　　正午，看看局里的树枝，还是那么枝繁叶茂。从光榆搬家的那天，好像也是这么个场景。明明前一天刚刚如愿以偿地跟那个人牵着手，第二天却举家搬迁离开那个城市。
　　而一别七载，此去经年。
　　“应喻晚，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收队回来要给我一个答复的！”出发之前，蒋靖呈突然跑到喻晚面前双手伸开，挡住警车的车门。
　　“知道了蒋靖呈！你还要提醒我几次啊！上车吧你！”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赖啊！万一你装做忘记怎么办，就像”蒋靖呈的声音逐渐降低，脸上出现不尴不尬的神情。
　　那谁，他比喻晚还忌讳的名字。
　　“你今天没吃药吧！要出发了，先上你的车去。”喻晚一把推开他，上车，关门，不再理会窗外的他。关于那个名字，她已经遗忘了这么多年，也不想费神再去想起来。想他干什么，把自己置于一种想死而不得的痛苦、后悔、愧疚、无奈和相思里？这么些年，她又不是没走进死胡同过，只是一旦进去那种情绪，便作何挣扎都难以逃离了。只有时间，来解她的困。
　　是，喻晚是一名警察，蒋靖呈还跟她一起。今天即将出的任务，是喻晚警察生涯的第一次负责行动，虽说不是那么的惊天动地，但也来不得半点闪失。他们的目的地是市里最大的游乐园：云旅天地。
　　今天是星期天，到了游乐园现场，果然如想象中的人山人海，这么多的游人，一来不好布控，二来实施抓捕的时候难免会有所顾及，最怕万一嫌疑犯狗急跳墙随机抓人质，喻晚他们便是得不偿失了。
　　据线报，今天的交货地点就在旋转木马这个项目附近，所以喻晚的车辆都停在各个出口，留下人监视进出口情况，大部分人则停留在旋转木马周围。派几个人化装成卖棉花糖的女孩儿，卖冰淇淋的帅哥，分发气球的小丑，其他人散开做游客状。安排好人，就只等鱼儿上钩了。
　　喻晚跟蒋靖呈扮成一堆普通小情侣坐在旋转木马对面的草坪上，即使他们俩有一大堆事情好扯，工作期间却从不马虎：“看两点钟方向灰色卫衣那小子。”
　　“怎么了？”喻晚笑得很甜的看着他，眼神却不住的往那个方向飘。
　　“他已经在长椅那个地方徘徊了半个多小时了，长椅空出来了也不坐，手一直没拿出来过，而且你看他肚子前面的口袋，也很奇怪，感觉有别的东西。”蒋靖呈右手一挥，揽住喻晚的肩，冲着喻晚微笑，眼神也是飞了过去。
　　“这人看起来很小啊——胡呵呵钱于帆，分别报告你们的位置。常雨丁明彦，你们情况怎么样。”耳机真是个有用的东西。
　　“报告，小丑在摩天轮与旋转木马的中间地段五号位置。”
　　“清洁工在旋转木马的商店门口四号位置。”
　　“一号位置发现一可疑人影，刚刚从南门进入，走得速度很快，大约二十五岁左右，白色鸭舌帽，黑色皮衣，深蓝色牛仔裤，背耐克黑色双肩包。他是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的，这辆车现在还在这儿，看样子是在等他，我们还停在南门口一号位置原地，他现在往中心目标走过去了。”
　　果然，丁明彦的话音刚落没多久，喻晚他们就看到了这么一个人，他抬了抬帽檐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正好长椅上的一家三口起身走开，他马上就去坐下了，把背上的包取下来抱在怀里遮住前面的口袋。之前蒋靖呈叫喻晚注意的那个大约十七八的小子跟那个人暗暗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就往摩天轮的方向去了。大约一分钟之后鸭舌帽也跟过去了。
　　“清洁工，小丑注意，嫌疑人往你们方向去了，盯死目标。其他人原地待命，我跟蒋靖呈过先去看看。”
　　喻晚跟蒋靖呈手牵着手跟过去，鸭舌帽看起来警惕性很高，一直在注意周围的环境，喻晚他们不能跟得太紧。拐了好几个弯绕过了摩天轮，灰卫衣走进了鬼屋，鸭舌帽看看周围的人，也买票跟了进去。蒋靖呈拉着喻晚赶紧过去买票，却被告知上一批人已经人满出发，只能等下一批。
　　明显，等上一批人出来这交易也就完成了。喻晚跟蒋靖呈换了个眼神，在一边的沙发上先坐下，蒋靖呈想了一下，又走到柜台那边买了瓶铁观音，装作不经意地问卖票的工作人员：“哎，你们这儿有没有其他出口啊。”
　　那工作人员先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蒋靖呈，又垂下头：“有什么事儿。”
　　“没什么，瞎问问呢。这不，我媳妇儿，胆子小吧还非得来玩儿这个，等会儿她实在受不了呢我们能不能从其它门出来啊。”
　　“实在怕就算了呗。”
　　“行，冲您这服务态度我们就不进去了啊。”蒋靖呈微微一笑，转身把手上的铁观音递给喻晚，拉了她出去，“绝对有后门！”
　　“你怎么知道？”
　　“靠侦查。”
　　“真的假的？”
　　“当然！”
　　“就靠这两句话你就看出有后门，行啊你！”
　　“嗯——顺便还靠我以前来过。”
　　“胡呵呵钱于帆你们俩来鬼屋正门这儿守着，我跟蒋靖呈去后门，常雨丁明彦也守好了，其他人原地待命。”
　　鬼屋就挨着滨江路，一般人哪儿会到这里，有对情侣在大树底下你侬我侬的，喻晚看了下，后门又小又窄，不知道开来干什么的。
　　蒋靖呈跟喻晚在边上瞎溜达着，也算不准到底那灰卫衣和鸭舌帽会不会从这儿出来。
　　突然，那铁门“咔嚓”响了一声，蒋靖呈一把抱住喻晚，装作亲密的小情侣。果不其然，马上那灰卫衣鬼鬼祟祟猫着腰出来了，四处张望了一下双手揣着兜儿走了，喻晚赶紧让同事去盯住这人，自己跟蒋靖呈一来不好直接跟上容易引起注意，二来说不定那鸭舌帽会紧接着出来，还得盯着。
　　就在喻晚刚刚让同事看住灰卫衣的话音刚落之时，耳机里传来丁明彦焦急的声音：“鸭舌帽出来了！他上了车！要走了！怎么办！”
　　“拦住他！”喻晚喊，“钱于帆赶紧带人过来封了鬼屋！杨格把那灰卫衣也给逮了！”
　　喻晚和蒋靖呈飞奔到旋转木马的时候，两队人都分别报告说抓到了人，除了杨格那边其他全部人到大门口集合直接先把人带回局里。
　　行动虽然没有惊动多少群众，但是只能说完全失败，因为在两个人身上并没有搜到罪证，货没了，该有的钱也没了，从鬼屋后门出来的灰卫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东西竟然是一袋盗版光碟！而杨格那边虽然第一时间封锁了鬼屋却并没有半点收获。
　　不，绝对不是情报出了问题，肯定是他们另有后招，这两个人只是幌子，说不定在鸭舌帽跟灰卫衣之外还有第三个甚至第四个第五个人的存在！妈的，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上头对这次的行动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大家都各自回家休息，一群小年轻都私下揣测这是个什么意思，是无奈，还是早有预料。不过也没其他办法，抓到的两个人都移交别的组跟进了，喻晚蒋靖呈他们几个也都只能回家休息。
　　“喻晚，回家吗，我送你。”蒋靖呈拦住了刚刚走到警局大门的喻晚。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怎么，还郁闷着呢。这上头都说没关系了，你别总记着它啊。”
　　“我不记着怎么行，本来关于我的闲话就够多了，第一次带队做事结果是这样，我不丢我自己的脸丢期泽哥的脸啊！”喻晚瘪嘴，也挺无奈的，还是经验不够吧，热血跟冲劲儿倒是一大把，学校里学的东西也很多，到了实战，这脑子还是不够用啊。
　　“算了，吃一堑长一智吧，哪个神探的破案率不是经验堆积出来的。谁不得有个第一次呢，别想了，这烦恼啊，都是自找的。”
　　“我可没你那么放得宽心，我本来就是个容易把事情想复杂的人，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这死胡同。你让我自己一个人清静清静得了。”喻晚挥挥手，自己一个人走了，也没搭车，慢悠悠地像散步似的走着。蒋靖呈无奈，随她去了。
　　大街上车水马龙，置身熙熙攘攘的人群，谁也看不穿谁，谁也不清楚谁心里揣了多少烦恼，装了多少喜乐。人啊，可真是个神奇的玩意儿，一身皮囊，能藏住多少秘密。
　　经过一家电影院，喻晚想也没想直接走了进去，选了一部名字看起来不那么喧闹，时间点又刚好契合的电影。偶尔自己一个人享受孤独，这种感觉很好——特别是情绪低落的时候。
　　一个人随便上辆公交车环游一下城市，去公园坐一晚上看清大爷大妈锻炼，这些，都是喻晚爱干的事。
　　电影很一般，但是喻晚不介意，反正她也不是去看电影的，只是为了消磨时光，让脑袋放空。电影两个小时，喻晚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喻晚胃里空空，就近去隔壁KFC吃了顿晚餐，就是从这里开始，喻晚觉得好像有人在跟着她，或许，从更早也说不定，只是喻晚情绪低落不在状态，没发现而已。
　　喻晚带着这个“尾巴”绕了这个广场一圈，百货商店也进了，甜品店也去了，连厕所喻晚都进了好几个，竟然都没甩掉他。这简直是对厌恶莫大的侮辱，要不然就是喻晚学艺不精要不然就是这个对手太强大，自己的反跟踪已经再明显不过了，都不起效，那么现在的情况看来，是后者。喻晚决定最后来一招瓮中捉鳖，把这条“尾巴”带到自己家的胡同，利用天色和自己对地形的熟悉逮住他！
　　喻晚回家得经过一条巷子，它有着跟光榆的夏花巷一样的感觉，当然，不可否认，这是喻晚选这儿住下的原因之一。
　　喻晚照常走进了巷子，那“尾巴”还在，喻晚迅速在脑子里盘算着各种攻击与防御的路子，她不动声色地在前面一个比较昏暗的岔道转了身，靠在拐角处等着这条不知死活的“尾巴”。
　　来了，喻晚在地上能看见一点点若隐若现的影子，对，就是他！
　　本来想只出手，但又想到竟然跟了她这么久，自己的尊严简直受到了挑战，喻晚的动作远比思维快，一脚就踹了出去，那人显然没想到喻晚第一招就这么狠，防备不够，被喻晚这一脚踹到了墙上。
　　这人被踹，只是微微弯腰护着腹部，并没有反击的意思。喻晚现身，站在另一侧墙面下，没有继续动作，敌不动我不动。
　　这个人看起来跟喻晚差不多大，整体感觉喻晚总觉得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哪一个朋友跟他很像。大学的？还是高中的？莫非这是个老朋友来找自己却被当成了跟踪狂？不会吧
　　他一直没动，喻晚心里有点打鼓了，难道真踢错了人？
　　正当喻晚准备开口问一下的时候，那人抬头露出个苦逼兮兮的笑容：“你轻点儿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