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活该 ...
-
魔君显然对这样的效果非常满意，并且很有些再接再励的意思。他走得极慢，阴冷的嗓音就像是冬雨中滋生的潮湿绿苔。
“看你的左边……哦，你大概看不见。如果你能，你一定会惊讶，那是一具多么美丽的骸骨。”
我顿时感觉左侧阴风阵阵，不由得满脸黑线：“也就只有你这种变态会觉得骸骨美丽。”
他轻轻冷笑，颇有些不与我一般见识的意味：“你就不问问她是谁，为什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要问，跟我有关系吗？”我不假思索地反问道。
“……这个女人原本是江南第一青楼的花魁，因为爱上了当时就要尚公主的一个将军，不惜永生永世不入轮回，也求我将她和公主的魂魄交换。可是她顶替公主嫁过去没多久，那将军就战死了，她得到消息之后，当场就疯了。呵呵……是不是很有意思？”
“别问我，毕竟咱俩的思维方式从本质上就存在区别……等等，我根本没答应要听你讲故事！”
他恍若未闻地继续牵着我向前：“啊，你看这个人……”
“我都说了我不要听！”
“这个人死得更惨。不过，谁让他骗我呢？”
“……”得，敢情这魔君还真是多才多艺，不但会唱戏，还爱给人讲故事。
“他生下来就是个瞎子，每天求老天让他看见，可惜啊，老天比他还瞎。于是他只好转而求靠我。我跟他约定，只要他将他父亲的眼睛剜下来给我，我就能让他看见。可是，到了约定的时间，他却不知从哪儿弄了双猴子的眼睛来哄骗我。我一生气，就切掉了他的舌头、鼻子和耳朵，让他不光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然后泡在这里，一直到死为止。”
狭长的甬道越到深处就越冷，再加上魔君自说自话地细数着血池里的一个个冤魂，语气轻松而自然，仿佛只是在闲聊天气一样，更是教人遍体生寒。
“你的手很凉呢，”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掌心，“你在害怕什么？怕我也这样对你？……放心，虽然确实有些不听话没错，但我怎么舍得伤害你这么可爱的孩子呢？”
我不由得一阵恶寒。“……所以说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嘘——”他示意我噤声。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
“喂！快放我出去！”我的确很快就知道了，可惜这并没有什么毛用。
周围一片漆黑。这里似乎已经是地道的深处，待在里面仿佛三九天脱了衣服泡进冰水里一般，幽森冰冷的空气将人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我还在摸索出口的方向，就听见面前不远处魔君欠揍的声音悠悠响起：“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这牢门上设了结界，以你的灵力是打不开的……要是伤到了，我可是会心疼呢。”
“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儿？！”
魔君理所当然道：“是你要和我谈条件的啊。……我只是觉得自你来之后，我儿有了牵挂，明显听话了许多，想来再多加调教一番肯定更能当大用，你说是不是？”
“你——”我一时气急，寒气入肺，登时咳个不住。“咳咳……上次那个强行提升灵力的禁术也是你施在他身上的吧？！你还想怎样？”
他低低地笑：“这都知道？你对他还真是上心。放心，这点小手段还是玩不坏他的 ，你可不要小看吾儿的承受能力哦。 ”
我狐疑道：“什么意思？”
“……这个么，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乖乖地在这儿待几天，好孩子，你明白吗？”
“难不成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当然不。”
我不再同他废话。于是便听见他轻轻嗤笑随即转身的声音。那不徐不缓的脚步声走出几步，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一般驻足了片刻，便再没停顿地径直离开了。
踏踏的脚步带着空荡的回音渐行渐远，到最后几乎已经听不见。随着一声沉重巨大的石板碰撞声，整个世界都沉寂了下来。
四周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丝光，仿佛置身于一片虚无之中，有的只是彻骨的寒冷。我摸到墙边，沿着墙走了一圈，发现这间牢房又大又空，除了一个新来的我之外什么都没有，并且牢门确实设了结界，凭我自己的话这辈子都出不去。
……好吧，算我倒霉。
我狠狠打了个冷颤，背靠着墙面慢慢滑坐下去，将身体蜷缩起来聊以取暖。但很快地我便发现，冷其实并不算什么大问题，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渐渐清晰起来的那种恐惧与孤独才最让人难以忍受。
“唉……都怪魔君。”我自言自语。
“别理他，他就是个变态。”
“对啊，他就一变态……等等，”我回过神来，吓得不轻，“谁在说话？”
“我在说话啊。”沧桑低沉的男声幽幽响起。
我正惊疑，就听见背后的石墙被人轻轻叩了三下：“……在你隔壁啦。”
原来是“牢友”？我微微松了口气。
又听那声音道：“喂，小丫头，我看你有点仙气，但不很明显，难不成你是个小道姑？”
我嘴角抽了抽：“……不，我确实是仙没错。”
“喔，不好意思。“男人的声音乱没诚意的道了歉，径自喃喃自语：”是啊，也有那种很弱的小仙呢。”
“……”我都听到了啊喂……
那人却没有半点得罪人的自觉，仍旧兴致勃勃地追问：“那你在天界是干什么的？小宫娥？”
“唔，差不多，扫地的。”我信口开河。
“哎？扫地的？那你一定蛮辛苦的哦？”
“嗯……算是吧。”
“那魔君为什么把你关到这里来？刚才你们说到他儿子？你跟他儿子又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怎么可能，你就说说吧，别这么小气嘛，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我忍无可忍地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位大叔，我们好像根本就不认识吧？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大叔？我……我哪有那么老？你这小丫头可真不会说话。”男声据理力争一番，才继续软磨硬泡道：“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你也没有事做，我都好些年没同人说话了，无聊得要死……”
这个语气……有没有觉得很像一个人？真的是太像了。
可惜我现在一想到那个人就心烦意乱，担心不已，这样一来便更加没有好语气：“你无不无聊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你这丫头真是没爱心！怪不得这么大了还只能做个扫地的小仙！”
我耸耸肩：“随便你怎么说。”
“……哼。”那人蔫蔫的，不再说话了。
我静静地坐在地上捱着时间，只觉得一阵阵不堪忍受的寒意不断侵入骨髓深处，引起一阵阵战栗，手脚早已冻得麻木，连口中呵出的气都会瞬间变成冷的。
“冷吧？”低哑的男声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跟我说说话吧，嘴巴动一动就暖了。”
“……”鬼才信啊。
在这样一个没有声音、没有光线，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时间几乎是凝固的，无法估量。
在“牢友大叔”向我第二十三次搭讪未遂之后，长长的甬道另一头又传来了回荡作响的脚步声。
急匆匆的，不安的脚步声。
我听见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终于停在了我的囚牢前。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肯定，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唤出了那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第52章 活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