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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妖如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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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志一直都认为,自己当初选择当警/察是个十分正确的决定。尤其是在青川河里湾这个地方的小派出所,基本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每年年底的时候,要看业绩,就出个/警,象征性地抓抓几个倒霉的女票客。郝志虽然名字上有个志,但绝不会是远大志向的志,最多也就是指他嘴角的那颗痣吧。
家里老人说,嘴角长痣都是上辈子饿死的,上天欠了他们的饭,这辈子是可以吃到好东西的。
也就是说,郝志将会是一个有口福的人。有没有口福不知道,但郝志却是一个为食而亡的人。昨天为了一道干炒牛河,郝志硬是拉到了半夜3点。
原本想着八点钟来报个到,就可以在办公室里补了大觉的郝志,在凌晨5点半就被火燎火燎地叫出门。
“警/察同志!!杀人了啊!杀人啊!”
郝志当时一个激灵,只觉得脑袋发麻,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立刻骑着自家的小绵羊,飞奔现场。
郝志当初脑海里只闪过带他的老队长说的话,“要第一时间保护现场!”
第一时间!第一时间!郝志这么想着,突然就感觉自己燃起来了。
但现在-----
郝志揉了揉额头,打了个呵欠,强撑着精神,又问了一遍,“你说你叫什么?”
孟非池在心里骂娘,这个事未免也太操蛋了点,在地底下埋了五六年,出来连个早餐都还没吃就要进警/局。
他的心里也不太有把握,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世事变迁不会面目全非,但法律上,宣布一个人的死亡,只需要他失踪四年,就已经够了。
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个如玉。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黑人。
“孟非池。”他只能重复道。
“哦,你说你是捡到那个背包的?”郝志看着孟非池,心里有些不屑,一个大男人,捡着东西,但也不至于连不合身的衣服都猴急猴急地穿上吧。
他看了看旁边默不作声的如玉,漂亮天真的小姑娘,就是容易被骗啊。这样想着,郝志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啧啧…就是说嘛,长得好又怎么样,年轻人就是不能忍啊……
“对。”孟非池艰难地开口道,心里盘算的故事已经转了几圈,虽然漏洞百出,但总不能呵呵地笑着说,警/察同志是这样的,我们都不是人啊......
“我和她…”他指了指如玉,“我们本来出来玩的,结果睡一觉起来,衣服什么的都不见了,她的鞋子证件什么的也不见了。之前因为压着钱包,就剩这个了.....”
那睡了一觉,到底是怎么睡的,已经很明显了。
郝志脑补了一阵,目光瞟到被孟非池随意放在一边的棕色钱包,有些不能直视。
如玉没有听懂,有些懵懂地看着孟非池,目光里透着疑惑。
孟非池感受到他的目光,顿了顿,有些窘迫,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们都......光着,在附近找着一个包,也没见什么人,里面有衣服什么的,就穿上了。”
如玉目光沉了沉。这个人,竟然敢毁她名誉!但她早已被教导不动声色,孟非池连连轻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动。
如玉皱了皱眉,但总算是没有发作出来,乖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上去像是羞怯。
孟非池心里松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警察同志,我们就捡了个包,杀人什么的,可不关我的事啊。”
郝志几乎要被这个故事笑醒。
一对小情侣,情到深处忘乎所以,结果完事后衣服没了,光着身子乱跑乱窜。这个场景,为什么就这么GET到郝警官的点噢?
可是郝志的笑容僵在半路,“你们衣服......真的都不见了?”
再怎么忘情,也不可能将衣服脱得十万八千里吧。郝志想两个人正办着事,有人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拿走了衣服鞋子和包包,说不定还对着他们冷笑了一阵才离开,就觉得毛骨悚然。若是突然他们背后来一刀,估计这对野鸳鸯,早就一命呜呼了。
他看着孟非池那张俊俏的脸,又瞟了瞟面无表情的如玉,在心里感慨,真是后知后觉啊年轻人。真是命大啊年轻人。
这么一来,却是已经信了一大半。
“你们没得罪什么人吧?”郝志问道。
孟非池有些含糊道,“我前女友她…好像知道我们来这边…不过不是她吧…她人挺好的…”
“也没丢什么…就不用…找了吧…”孟非池偷偷瞄了一眼如玉,这一眼自然落在郝志的眼里。
如玉恰到好处地杀气腾腾地看了他一眼。
郝志常年都是处在劝架的情势中,见他这样一说,几乎是下意识摆手,“行吧,你们到外面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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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志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想了想,斟酌道,“你为什么说是他们杀了你的男朋友......邵凯?”
“他们背着邵凯的包,穿的是我们之前买的衣服。”
“你怎么证明那个包是邵凯的?”
“那个挂坠,是我之前给他挂上的。”林少娜想了想,急忙补上,“书包内侧有一道大约2厘米长的缝过的痕迹,那是我之前给他缝的。”
那道口子被她缝的扭扭歪歪的,像只死而不僵的蜈蚣。邵凯当时看着它笑了好久。
郝志把书包翻了过来,确实有这么一道口子,如果说挂坠在外面可以随意指认,但这缝痕确实可以证明这个书包林少娜见过。
郝志翻了翻书包,将东西一一给林少娜指认,根据她的说法,除了孟非池所说的钱包外,其他物件都属于邵凯。
郝志把东西放回去,在电脑上敲了敲,“你男朋友是......失踪了?”系统里叫邵凯的不少,但根据林少娜的描述,在20-30岁之间,并没有人报了死亡或者失踪记录。
林少娜有些茫然,愣了一会,颤抖着嘴唇道:“他死了啊。”
她似乎是强忍着悲痛,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我没有见到他最后一眼,是你们派人告诉我,他死了,把他的骨灰送我。他临死的时候给我发视频了,流了好多血,好黑的。我不相信的。我真的不相信的,我希望他不死的,他是不是没死?”
郝志虽然只是窝在河里湾这个小地方,但毕竟有几十年的职业生涯。他不得不多想。
“能给我看看那个视频吗?”郝志问道。
林少娜便手忙脚乱地去翻书包。
她的书包里装了很多东西,之前心灰意冷,只想着快快去往那人的身边,将所有关于他的事物都打包了过来,希望死的时候也有个指引。现在整个人都是慌乱的,书包里又很乱,怎么翻也翻不到手机,只急急着说,“你等我一下。”
郝志便耐心而同情等着她。
林少娜终于找到手机,她颤颤点开图库页面,找到了珍藏夹里的视频,点击之后递给了郝志。
郝志看了一眼,只耐性地等视频的进度条跑完。
“姑娘。”他把她的手机递回去,“你能说一下你男朋友邵凯的基本信息吗?”
林少娜有点懵,她仔细地想了想,认真道:“他长得很高,还很好看,鼻子高高的,五官深刻,人呢也很温柔,说话有时候虽然毒舌了一点,但会细心帮你......”
郝志打断她,“我是想问你,他是哪里人,从事什么职业,电话号码,身份证号码这些,如果有照片的话,就更好了。”
林少娜说道,“我当然知道!他是青川人,也是一名警/察啊。电话号码,你等一等,在这,还有照片.......”
林少娜又去翻手机。她有些乱,触到方才的那个视频,但是什么画面都没有,进度依然是她熟悉的一分四十八秒,但是就好像是对着一面白墙拍的一样,什么也没有,还有一片空白,静悄悄的白。
林少娜抖着手去找那些合照。
可是不管是笑容灿烂的两人自拍,还是请路人帮忙的合照,抑或她偷偷拍下的他的背影,都没有他的存在。原本应该两个人对着镜头笑的照片里只有她很开心地比着傻傻的“V”手势,原来他背对着夕阳里有些落寞的背影也消失了,只留下孤独的阳光。
林少娜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死心,颤颤去按号码,只有11个数字,却漫长地如同白天黑夜的轮回,而回答的,只有冷冰冰的机械声。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林少娜举着手机,呆滞地想,原来是梦吗?
一年的苦恋,如同大梦一场。
甜蜜和痛苦,似乎都不过是南柯一梦。
她的表情实在太过痛苦,郝志有些于心不忍,他道,“小姑娘,我认为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出门,我需要联系你的家人。”
林少娜攥紧了手里的手机,站了起来,一字一顿道,“我没有疯。”
郝志将电脑屏幕转过去,“青川没有一名叫做邵凯的警察。”他又动了动鼠标,“这里是所有叫邵凯的人的照片,你看一下有没有你的......男朋友。”
林少娜低头盯着屏幕看。
上面并没有她熟悉的脸。
郝志道:“有两个可能,第一个是有人骗了你,用了假的名字,假的身份。第二个嘛,可能是你.....精神压力有些大吧......”
林少娜没有说什么,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郝志站起来拦住她,“你的精神很差,我需要联系你的家人。”
林少娜抬起头来,盯着他看。郝志却觉得她的目光深长而远,似乎穿透了他到达了另外的地方。
只听到她机械道,“我叫林少娜,我的身份证号吗是44xxxxxxxxxxx,我的家在A市B区C街12栋203。我的意识很清楚,并不需要帮助,谢谢。”
郝志只得让开。
林少娜慢慢地,慢慢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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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非池拉着如玉走出来,已过中午。他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被查出来一个死了一个没有户籍。所幸,郝志只是让他们在本子上登记了名字和证件号码,他像之前那样,写了陈清妍的名字,又胡诌了证件号码,勉强蒙混过关。
至于他所说的被人偷走的衣物和钱财,因为他不要求报案,郝志虽然有疑问,但也不追究问底。
孟非池轻吐了一口气,放松下来,随即感觉肚子空空。已是饿惨了。
“我们去吃面吧?”孟非池对如玉道。
如玉不答,转身往右走去。
孟非池抬眼看过去,林少娜坐在角落里,面容憔悴,脸色灰败。
如玉走过去,站定,问道,“你叫林少娜?”
林少娜抬头愣愣地看她。
如玉继续道,“我帮你找到他,你还我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