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之人》路小六

34、阿太（二）

　　第三十三章
　　很不巧的是，今天是周二，适逢博物馆闭馆。
　　孟非池眼中掠过一丝失望，说道，“那现在先接着找，明天再来看看。”
　　如玉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馆内没有人正好，我们晚上来。”
　　孟非池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三人大致确定了方位，便继续前行。如玉当时完全是乱跑，这样找太困难了。三人在周围转了一圈，没有任何结果，问路人，也表示完全不知道这一带有什么石榴树。
　　孟非池这才突然意识到，事情上能活百年的石榴树太少了。石榴树不值钱，树又易害虫，几经时代的变迁，能存活个几十年就算不错，哪里会有百年石榴？
　　他之前想得简单了。孟非池有些懊恼，是他信誓旦旦要场景重现的，现在却一无所获。

　　许是觉察到孟非池情绪不对，酸梅汤正色道，“不用急，如玉，你再试着催一次印记，虽然失效了，但距离近的话或许有些线索。”
　　如玉应了，催动印记，然而，指尖上的光线刚刚一冒头便熄灭了。
　　“怎么会这样？”孟非池蹙眉，“怎么在附近反而印记更没有了反应？”
　　酸梅汤一拍脑袋，“不对！”
　　“假设印记失效了，那东西被取走的话，就不可能在这附近了，那印记没有反应也是正常的！”
　　孟非池也明白了过来，“相反印记有反应的地方才是东西所在之处。”
　　三个人将目光投回来时的方向。

　　东西在阿太的院子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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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途相对安静一些，孟非池有心事，只安静开着车，酸梅汤也不闹了，乖乖在车后座玩游戏。
　　车经过了一道挺长的隧道，隧道里亮着昏黑的灯，灯光打在孟非池的脸上，明明灭灭，显得他整个人郁郁。这是如玉从没见过的孟非池。

　　如玉看着孟非池的脸，不禁开口唤道，“孟非池。”
　　“嗯。”孟非池转头看她，目光柔和，“怎么了？”
　　如玉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只好道，“你想哭就哭吧。”
　　孟非池不明就里，“哈？为什么我想哭。”
　　如玉讪讪道，“你不是挺难过的嘛，我能感觉得到。”
　　孟非池有些哭笑不得，“我没有想哭。”

　　隧道已经开过去了，接下来的一段路上没什么车辆也没有弯道，孟非池把大部分精神放在谈话里，“我只是有些懊恼，阿太是对我最好的人，我跟她生活了七年多，可是我一点也不了解她。我不知道她生活过哪些地方，不知道她除了家人还会有哪些朋友哪些经历，我只是觉得，我还没有好好跟她道别过而已。”

　　车里寂静非常。

　　孟非池说着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其实我也没必要出国的。是我一意孤行，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我一直都觉得阿太身体特别好，我从没想过她也会离开的，虽然她那个时候已经90多岁高龄。”

　　孟非池笑了笑，眼泪憋了回去，“你说我傻不傻？咳，你看我说着还真的快哭了。”阿太已经离世快六年，可在他的世界里，沉睡的那五年不记，她也不过才离开他将近一个月而已。
　　如玉无言，伸出手去握住他的另外一只手。孟非池的手厚实而干燥，很是温暖。相反的是她自己的手，冰冰凉凉的，并无人气。如玉默默地想，孟非池就算是哭着，手也这么暖啊。
　　孟非池回握她的手，笑了笑，这次眼眶彻底没有泪了。

　　酸梅汤打破了原本旖旎的气氛，“池哥啊，我有话要说。”
　　“嗯。”
　　两个人的手还紧紧握着没放开。
　　“你阿太跟如玉儿的手卷有关这是必然的了。我不想当恶人，不过你最好还是有点心理准备好，有时候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酸梅汤的话有些直白，孟非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不免有些恼怒，“我相信我阿太！”

　　阿太那么好的人，绝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的。
　　孟非池严肃道，“小老板，我跟你是朋友，但我不允许朋友随意评判我的家人。”
　　酸梅汤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池哥，你不必太激动。我不是指你阿太的人品什么的，我就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那坏的事情并不止是指你阿太造成的，还有可能别人给你阿太造成的。”

　　孟非池一怔，别人给阿太造成的？
　　可是阿太健健康康的，晚年儿孙满堂，承欢膝下，这个难道不是人生最好的结局吗。
　　酸梅汤似乎看破他的心思，“有时候伤害在内心。”
　　孟非池内心又酸又涩，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只默默去专心开车。
　　如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孟非池将如玉的手松开，前面有个弯道。
　　酸梅汤将目光投向车窗外，外面绿意点点，阳光正好。
　　“我有预感，这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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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小院子里，林少娜才刚刚醒来。她正在冰箱前翻吃的，见着如玉他们回来，举着手中的吃食问，“你们去哪里了？要吃吗。”
　　没什么人回应她，大家默默坐到客厅里，开始讨论怎么手卷到底会在院子的何处。

　　孟非池舍不得去破坏阿太留下的小花园，他的眼中流露出微微的哀求，“有什么办法通过印记一点点缩小范围吗？”
　　如玉看着他，有些小心地措辞，“我尽量试试，印记或许还能再缩小一些。”
　　酸梅汤却是直白道，“别报那么大的希望，应该也缩小不了多大。”
　　孟非池点头说，“那就试试。”
　　林少娜一脸雾水，“怎么了？”酸梅汤把她拉在一旁，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情况。

　　孟非池去关了院门，如玉在院子的花园内催动了印记，这次指尖的光线终于顺利地冒了出来，光线带着荧光点点飘逸了出来，但仍旧没有坚持多久，便消失了。
　　如玉道，“这次的光线不如第一次的长。”
　　酸梅汤点头认同，“的确。看来手卷在小洋楼内。”
　　不是在院子里。孟非池莫名在心里松了口气，“我们进去试试，应房间一个房间试。”
　　话音刚落，酸梅汤却是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孟非池没有发现。
　　如玉点头微笑，“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试。”
　　酸梅汤叫道，“如玉儿！”

　　如玉学着他挑眉，“别跟我挑衅啊，我找到手卷再嘲笑你。”
　　酸梅汤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跟他拌嘴，他只是轻轻一叹，没有说什么。林少娜看他一眼，却是觉察到了什么。

　　孟非池兴冲冲地回到了小洋楼内。
　　“客厅在一楼，那我们试试二楼吧。嗯，就先从如玉的房间开始？”

　　如玉慢慢走在他后面，不快不慢，很是从容，她淡淡地笑，“好，就从我房间开始吧。”
　　孟非池跑上二楼，等了等如玉，又忍不住跑下来，拉着她的手。
　　如玉的手更冰了。
　　孟非池拉着她快步走，如玉也加快了速度，然而，在上楼梯那一刻，她似乎有些慢了下来。

　　孟非池停住了脚步，他拉着如玉的手慢慢收紧了。他有些不敢转过去看如玉的脸。
　　只是突然想起来，催动印记什么的其实是需要妖力的吧，而且这种法术会不会不能多次使用？
　　“如玉，你没事吧？”孟非池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抖，“是我忘形了，印记是不是不能多次用的？”

　　如玉笑，“没关系。找手卷要紧。好多事情都需要手卷来解释呢。”

　　酸梅汤落在后面，听到孟非池的话，讽刺一笑，“你终于注意到了？印记是可以使用，但是一天使用多次，对妖力将会是很大的伤害。如玉才找到一部分魂体，这么一弄，是没什么关系，但恢复起来却很慢的。”

　　孟非池语无伦次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林少娜忙打圆场，“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大家都心急了点。先坐下来，也不着急这么一时半会的。”

　　如玉合起双手,语气活泼，“真的没什么关系啦。我好好的。不用印记就不用，大家别这么严肃。”
　　孟非池更加难过了。他只好笑了笑，“是我错了，等下请大家吃饭。”
　　酸梅汤也顺着台阶下，“好，我要吃牛排。最顶级的，是不是叫菲力？”
　　“不管叫什么，吃最贵的。”孟非池一口答应。

　　林少娜找遍厨房，终于找到一小袋咖啡豆，上面一串英文，她看不懂。但这并不影响她煮咖啡的水平。
　　她熟练地煮了一壶咖啡端了出去。
　　香气浓郁。
　　如玉很是好奇，倒了一大杯，直接往下灌，林少娜都来不及阻止。

　　结果可想而知，咖啡被她一口喷了出来，孟非池正好坐在她对面，被喷了一身。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的尴尬气氛一扫而空。

　　孟非池上楼去换衣服，在经过阿太房间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在这座小洋楼里最有可能的藏着手卷的，其实是阿太留下的东西吧。

　　孟非池在阿太房门前默默站了一会，鼓起勇气打开了房门。
　　一切如初。
　　阿太喜欢的雕花古式木床，阿太的梳妆台，阿太喜欢的藤椅，都摆在原先的位置，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阿太留给他的那个古旧的妆奁也摆放在梳妆台上，表面上的漆被摩得光亮。

　　孟非池走过去，将它捧了出来，回到了客厅。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妆奁上。

　　孟非池笑，“这是阿太留给我当纪念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就想看看。过几天再去阿太房间找找，或许东西在那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妆奁的锁扣。里面的东西和记忆中毫无差别。
　　几根头绳，两三张剪纸，一件银簪子，一块手帕，还有一双精致的白色绣花鞋。

　　如玉却“呀”地叫出声，“这、这些，这些是我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