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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等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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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非池和钱晨喝了十瓶啤的,又干了两斤白的,两个人醉醺醺的,还在大街上乱逛。孟非池醉酒状态与常人不同,他下盘极稳,走路随随便便是直的,说话也清晰条理,算账也精准得很,似乎除了那满身的酒味外,并无证据他喝过酒。只有极少的人才知道,孟非池真正醉的时候,不打人不骂人,但是会一掷千金。
真的是千金。
孟非池拉着钱晨往前走,在一处广告牌那里停下了。
他歪着头,将广告牌下面的小白板上的字念了出来,“煤-矿-破-产-黑-心-老-板-卷-款-潜-逃-追-债-农-民-工-急-需-帮-助---”
孟非池往前走了几步,继续念:“恳求三百路费回家,感激不尽…好人好报…”下面是联系方式和账号。
“三百…”孟非池打了个酒嗝,嘿嘿地笑,“三百哪能干什么,至少要三千.......三万吧......”
钱晨迷离着眼看他,“什么千啊万的?”
孟非池笑得傻兮兮的,还一边算账,“三个人三万块,那就是九万.....”
钱晨拉着他,“算什么,继续喝呀!喝!不喝不是兄弟!”
孟非池一只手拉着他,不让他乱跑,嘴上说道,“乖,别乱走啊。”而另外一只手则掏出了手机去拨电话。
“喂---你们是不是要钱.....我给!”孟非池财大气粗道。
钱晨跌跌撞撞跑过来,去抓他的手机,“和我喝!和我喝嘛......”
孟非池被他这么一闹,干脆不去理手机了,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亏得他还有最后一分清醒,在路上拦了辆的士,很快回了酒店,才倒在床上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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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非池醒过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口干口苦,他揉了揉头,起身倒了一杯凉水灌下去,又踢了踢谁在床脚边的钱晨,“橙子,起来了。”
钱晨嘀咕了一声,继续睡。
孟非池又踢了踢他,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便洗漱去了。
他正在浴室里刷着牙,满口泡沫。就听到钱晨在外面的鬼哭狼嚎,“孟非池!快拿走你的手机,大爷要被吵死了!”
孟非池漱了漱口,走出来,把手机兜走,又踹了钱晨一脚,“快起来,等下去喝茶。”
钱晨翻了身,卷了被子继续躺地板,“不喝!我要睡觉!”
孟非池无法,只好不再去理他,看了看来电的号码,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孟非池接通了。
“老板!泥号!”
孟非池移开话筒,看了看号码,又看了看钱晨,表示并不明白这样乡音满满的员工从何而来。
“老板!泥是不是昨天给俺们电花,说是要给俺们钱?俺们全村人都感激泥!特别感激泥!”电话那么很激动很热情。
孟非池沉默了一会,然后挂断了电话,他在钱晨的面前坐下,开口道,“我好像昨天又乱花钱了。”
钱晨坐起来“哈”了一下。
“我先想想......”孟非池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昨晚,“我拖着你走,广告牌下,我打了个电话。”
孟非池睁开眼睛,把手机记录往前翻,果然看到刚才那个陌生号码的拨出记录。
钱晨嘿了一声,“喝酒的事算什么,不管它就是了,反正你刚才也挂了电话了,那人再怎么厚脸皮也不可能还打来吧?”
然而话音未落,孟非池手中的手机再次响起,正正是这个熟悉的陌生来电。
孟非池笑了笑,然后再次接通了电话。
那边的人似乎有些忐忑不安,“老板,泥那边湿不湿信号不好?”
“是有点。”孟非池说道,“正想打回去呢。”
“哦哦,老板,泥真湿个好人呐!俺们河里湾的人都会记着泥的!”
河里湾。孟非池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帖子。
他原本只是想让对方给他个账号,转账即可。但是他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你们村,是不是特别山清水秀啊?”他说道。
对方愣了愣,然后短促地回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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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晨开着车,非常不满,“你说你做善事就做善事吧,干嘛还要跑一趟?那地方还山清水秀?穷山恶水还差不多,真的,青川以前是美,可是现在环境污染太严重了,河里湾早就该改名叫做沙里屯了。”
孟非池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干脆只呵呵地笑,“我阿太虽然是喜丧,但还是觉得郁闷,听阿太说青川是她去过的地方里面最难忘的,我也就想来看看。再说,那不也是缘分嘛。”
钱晨还是有些不安,“穷山恶水出刁民。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正说着,车就突然颠簸了一下,大概是个土坑。
钱晨继续道,“你看看,就是这样子。”
孟非池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嘛。”
“啧啧。”钱晨感慨了一下,“我就害怕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之后只得露宿街头,风餐露宿。中国的慈善难做的很,之前总是听一些升米仇斗米恩的故事,你等下得小心着点。”
孟非池听他说得诚恳,便应了下来,“我会小心的。不过,这个世界,总得善多点吧?”
钱晨叹了一下,看了看孟非池两眼,“但愿吧,哥们。你才回来,还不够了解国情。”
孟非池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前方拉着一条横幅,隐隐约约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
“呦,这是干嘛?”孟非池探头出去,车正好拐了个弯,那横幅有些歪歪扭扭地写着:“欢迎孟大老板。”
“孟大老板。”孟非池对着钱晨挤眉弄眼,“这个称呼也真的是.......太暴发户了点。”
钱晨停了车,孟非池打开车门跳了下来,便见横幅下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满身灰尘的男人,拿着几个锅在那里敲,旁边放着个收音机,正在卖力地唱着“好日子”。
“孟大老板?”站在前排的那个男人出声道,似乎有些拘谨。
“别这样,叫我孟先生就行。”孟非池说道,又看了看后面,问道,“这就是你们村?”只见后面稀稀拉拉几座工棚,满目疮痍,到处都是随便挖的坑井,这个怎么可能是个村子?
领头的男人搓了搓手,“不湿。这是俺们的工地。村子还在后头,担心老板泥们不认识路,就先过来了,从这边绕过去,很快就到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小泥路。
孟非池看过去,弯弯曲曲的小路,一眼望不到头,一阵风吹过,黄沙乱飞,随意丢弃的塑料袋也随风飘舞。
孟非池清了清嗓子,“开车不能过去吗?”
钱晨说道,“不怕绕路,我们开车可能更快。”
那几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不说话。领头的那个男人动了动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钱晨立刻警惕地拉了一次孟非池的衣角,并说道,“你们随意在这里拦下我们,谁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大家都不容易,你们先说说怎么回事吧?”孟非池问道。
钱晨立即举了举拳头,“我可是黑带九段。知道这什么意思吗?就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对付你们几个。”
一阵沉默。站在后头的一个小个子的男人突然扑了出来,啪嗒一下跪地,痛哭流涕:“老板!求你们救救我们!我们骗了您!这里就是煤矿!那个老板跑的时候骗我们签了名,那些债务都在我们身上,我们都不敢回村里!”
孟非池觉得有些好笑,“所以你们是想让我来当冤大头?”
钱晨也气,“我们最多也就只能给你点路费,上访还是跳楼讨薪,得看你们自己的。”
领头的男人嗫嚅道,“感谢老板了。”
孟非池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叠钱,递给他,“真的就这么多,大家都不容易,我也是尽力了。”
他也就是个商人,虽然想要伸出援助之手,但还不至于圣母到去背那么多的债务。
领头的男人伸出手,抖着接过钱,舔了舔手指,想数一数,又看了一眼孟非池和钱晨,停下了,也跪在地上,“歇歇老板!老板泥们人好!”
孟非池拍了拍手,“好了,我们回去吧。”
钱晨哼了一声,往回走。
“老板......”领头的男人叫道,“吃个饭再走吧。”
孟非池一边往回走,一边摆手,“不用了。”
“那老板,带这个走吧?”小个子男人突然提着个袋子上来,我们之前在矿里挖的,好像是玉。”
玉。青川。青川玉。
孟非池停住了脚步。
小个子男人将手上的袋子往上递了递,孟非池看着他,犹豫了一会。
走在前面的钱晨发现不对,忙掉过头来,问孟非池,“怎么啦。”
孟非池接过袋子,从里面捞出了一把,看了看。一眼看过去,的确是和他带着的那块玉一样,灰不溜秋的,品质低劣。但是在手感上,又似乎差得很远,这一把破石头一样的玉,毛毛糙糙的,大概是在太阳下随意放着,又闷在袋子里,带着湿乎乎的热气,让人喜欢不起来。
孟非池把手里的东西扔回去,笑,“这些破石头。”
钱晨也凑了过来,随即呸了一声,“这是什么啊。”
小个子男人着急了,“玉啊。大老板,你们可能不知道,这就是青川产的玉呢,虽然看着是不打眼,但很神的。”
钱晨嗤笑,“这带不是产煤吗,还玉?别拿石头来唬人。我们好歹给你们那么多钱。”
“行了,晨子。”孟非池说道,“本来也没打算要回报。既然是玉,你们就留着吧。”他转头对小个子男人说道,“是我们没见识。不好意思啊,你这谢礼我就不收了。”
小个子男人急了,上前一步,“老板!真的!这是好东西啊!还有很多!我带你们去看!”
孟非池和钱晨对视一眼,钱晨扯了个笑容,“能有什么好东西,我才不信,不就是一些石头吗,走!看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