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之人》路小六

14、魈言和（一）

　　如玉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果然以宅院为界，那些村民们都举着柴刀，扛着锄头，拿着菜刀，如同恶魔一样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所有的人都在，男女老少，甚至包括那个刚刚被杀死的小女孩，她的脑袋被草草缝了起来，脸色苍白，但动作灵活，似乎完全没有经历过什么。

　　孟非池看着她，心想，如玉那往生经大概是白念了吧。他站在人群中，脚下的是刚刚归于尘埃的罪证，而旁边是虎伺的村民，阴雨绵绵中，思绪也异常地远。

　　他突然间明白了一句话。

　　人往往比鬼神更可怕。

　　孟非池不免生出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庆幸，我已经不是人了。

　　如玉冷笑，“就凭你们也敢来捉妖吗？”

　　村长举着柴刀憨笑，“我们啊，不是来捉妖的，是来续命的。”

　　孟非池厌恶道，“那也得看你们还有没有命续。”

　　村长依然笑得忠厚老实，他一边举着柴刀，一边跳起了舞。依旧是怪异的姿势，他别扭地扭动着，那些村民们也举着手中的武器，加入了跳舞的队伍里。

　　这次，他们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其中不少村民是老人和小孩，跳得也一样快速而有力。

　　孟非池不傻，他已经对这个村子厌烦了，猜都不用猜，他们一定是用这种方式来对付他和如玉，就站了出来，找不到趁手的工具，干脆直接捡地上的石头去打他们。

　　如玉正好瞥见他的动作，嘴角扯了扯，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他的准头不错，那拇指大小的石头砸中了其中一个青年的头上，顿时血流如注。但那青年却似乎毫无所觉，依然跳得狂热。

　　孟非池又捡了一块石头，在手里掂着。

　　如玉叫住他，“别扔了，他们没感觉的。”

　　孟非池转过头来看着她。

　　如玉却转身跟树妖说话。雨水里的树妖越发虚弱，他抖了抖树叶，说道，“再见了。”

　　如玉道，“你一失去意识，他们就会用你的身体来对付我们。你要不要再支持一会？”

　　树妖很轻很轻地笑，“我都死了，身体还要来做什么呢，你等下放火把它烧了吧。现在我死，我是自己自愿死的。我活了这么久，死这件事得自己来啊。”

　　如玉便没有再说话。她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孟非池站在她旁边，感觉她点头这个动作完成得很困难。

　　树妖说，“这里阴气太重，雨水会让人疯狂。他们还有块石头，蓝光的，和你很像，你多注意啊。”

　　如玉轻轻地“嗯”了一声。

　　树妖便不再说话了。他的枝叶迅速变黄，叶子全落光了。连孟非池都知道，他是死了。

　　原来妖是这样死的，无声无息的，跟人一样。

　　孟非池不禁去看如玉。她说她死了一遍又一遍......

　　如玉没有多想，树妖一没了气息，她拉着孟非池往后退，然后捏了个诀，火焰在地上蔓延开，将树根烧得啪啪响。

　　就在她烧树的那一瞬，村民的舞蹈停了下来，村长一手举着柴刀，另外一只手却是攥着一块蓝色的玉石，他跪拜了下来，随即所有的人都举着刀，割向自己的手掌。

　　鲜血染红了大地，雨水打着旋，将血液稀释，同时将它们带得更远，很快，整个村子都蒙在一种诡异的红色里。

　　村长手中的玉石发着强烈的光芒，一开始是蓝色的，后来渐渐变成了红色，红色越来越深，最后甚至变得黑紫。

　　随着玉石的变色，所有的村民也表现得越来越疯狂，他们如同野兽一样发出嚎叫，随即向如玉和孟非池砍过来。遍布整个村庄的树根也如恶魔附身一般，虽然在被大火燃烧，却还是快速抽/动，杀气腾腾绞向如玉和孟非池。

　　孟非池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可怕的战场。在他短短的二十六岁生涯里，他大部分时间都温文尔雅，文质彬彬，最凶狠的时候也不过是在职场里跟人虚张声势地谈判着巨大的数额。可现在，他却在如同丧尸一样可怕的人群里，在地狱一样的火场里厮杀。

　　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村民见人就砍，虽然大部分的目标都集中在如玉和孟非池身上，但是有的人砍红了眼，不分敌我，连自己人都砍。得幸于复生后的身体和以前偶尔去健身俱乐部学的几招拳脚，孟非池勉勉强强躲避着攻击，夺过一把菜刀，和他们对打。但对方人太多，他估计撑不了多久。

　　场面太混乱，如玉不在他身边，孟非池想要分神去找她，却被打得连头也抬不起来。

　　突然，孟非池感觉到挂在他腰上的那个石筒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如同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起来。

　　他来不及多想，咬了咬牙，用力劈开一个人，瞅着空，一只手飞快拉下那石筒往人群里扔，一边敏捷地往后退。

　　石筒一被扔到人群里马上就炸开了，那些村民杀红了眼，都来不及躲避，许多人都被炸飞了，还有不少人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爆炸引起的粉尘很快散去，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血淋淋的杀戮现场。他全身覆盖着黑毛，如同铠甲一般僵硬，全身肌肉纵横，但偏偏面容俊秀。孟非池自然认得，他是之前如同纸那样薄的山魈。

　　孟非池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他站起来找如玉。只见如玉站在高高的屋檐上，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将那块发着蓝光的玉石护在怀里的村长。整个村庄除了她落脚的那片屋檐，所有的建筑都已经被夷为平地，树根也被烧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了黑色的灰尘。整个村庄空荡荡的，浓雾黑地，只有厮杀的人群，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孟非池朝魈招招手，让他走到自己的身边来。

　　那些村民们也大部分神志清醒过来，他们闪烁着眼神，里面除了恐惧、兴奋，仍旧有着压抑住的贪婪。

　　孟非池有些迷茫，但他还是恶狠狠地回瞪过去，又举着手里的菜刀切了切，恐吓回去。果然那些村民缩着脖子，躲到一旁去了。

　　刚刚醒过来的山魈神志尚未清楚，孟非池担心他出事，在旁边护着他，又分出心神注意着如玉那边。

　　如玉的声音冰如铁，“放开它，不然我直接杀了你。”

　　村长紧紧抱着它，一动也不动。

　　如玉冷笑，“不放也可以。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嫌弃碰到他手脏，站在那里，连口诀也不念，凭着巨大念力将一块石头磨得又尖又利，直直向村长刺去。

　　尖锐的石刃离村长的头顶只有几厘米的时候，村长终于尖叫着将那块石头扔掉，嚎啕大哭，“如玉姐姐，不要杀我！”

　　石刃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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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少娜感觉自己的脚越来越重，但她仍在那里催曾文，“快点行不行啊？”

　　曾文嘴里叼着根草，吊儿郎当的，“小姑娘，别跑那么快，保存体力懂不懂啊。”

　　林少娜在那里唠叨，“我们干嘛不从洞口那里过去，还要翻山越岭的，你不会是骗我吧。”

　　曾文不屑，“骗你干嘛呀。没钱没色的。年纪轻轻的，要把人往好处想，心存善良懂不懂？”

　　“懂、懂、懂，你快点行不行？”

　　曾文把嘴里的草吐出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山谷，“这不到了嘛，急什么。”

　　雾气太浓，林少娜只见着一片白茫茫，哪里有什么村子呢。

　　曾文却啧啧出声，“长得漂亮的姑娘就是恐怖喔。”

　　林少娜没有听明白。

　　曾文却在催她了，“走，走，走，从这条小路一直下去，直达目标。”

　　林少娜果然看到迷雾里一条隐隐约约的小路，她摸索着走上去，雾气虽然很重，但还好视野还算是宽阔。

　　她远远看过去，只见一大片黑土地，还有一个尖塔一样的建筑，似乎有几个人影在那里走动。

　　哪里有什么村庄。

　　她想要骂曾文，曾文却走得飞快，她也只好使劲跟上。

　　没有走多久，曾文停了下来，林少娜没有刹住，直接撞在他的背上，撞得鼻子生疼。

　　她疼得眼泪流了下来，捂住鼻子半天缓不过来，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在问，“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

　　是邵凯。

　　林少娜僵硬在那里，半天才敢抬头，她的眼里还含着泪，可是，邵凯的名字在嘴巴里却是怎么也吐不出去。

　　就算是早有心理准备，林少娜也不曾想，邵凯原来是这个样子。全身长满了黑毛，虎背熊腰，虽然面容俊秀，但林少娜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山洞里的人性怪物的改良版。

　　她的恋人，是个怪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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