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鸟》蟹阳

2、第二章 银黑37背

　　长得像是见不到头的桌子旁坐满了人，屋子里安静得可怖，金属的桌面倒映着人的面孔，身穿白大褂，一个个低着头，面无表情，肤色青白。

　　突然间，长桌左侧尽头发出了声响，桌旁的众人像是被拧上了发条，头部转向声响处，动作诡异的一致，目光有些呆滞。

　　是一个老头，白发苍苍，已经秃顶，他举着右手，呈拳状，捂在嘴部，发出了一声一声的咳嗽。

　　“这么说，那些……咳，那些东西已经跑了。”苍老嘶哑但声线雄厚。

　　“是的。”桌旁一人点了点头，伸出袖子里的食指按动按钮，“这是三天前视频记录，囚禁魂体的电磁波不知道什么缘故突然关闭，里面的魂体趁乱逃出。”

　　“不知道原因？咳……”老人像是忘记了咳嗽，皱着眉头看着桌面上的投影：

　　像一颗颗流星，像被风吹熄的火苗，它在空中移动，使黑幕泛起波纹，细小拖着尾巴，就成了细长，昏暗因为本质，便吸引了光，一束束的飞过，一束束的张开翅膀，像书本里记载的大雁南归，沉沉浮浮，高高低低，像音乐一样有了声调。

　　“是的，”男人看着，声音飘渺，“我们会尽快去查。”

　　“谁能想到，这是罪犯的灵魂……”

　　桌旁面无表情的人们也看着，呆滞的眼睛也跟着映上了光明。

　　“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军部的人要一个解决的办法。否则，这些可怜的小东西，可是要不复存在了。”老人的嘴角勾出一个冷漠的弧度，“军部的人可不像我们这么仁慈，那是一些目光短浅又自以为是的蠢货。”

　　面色麻木的人们左右看着，站起身，做出一个样子，恭敬的低着头：“是。”

　　银黑37以为自己在做一个梦，一个美梦。

　　一些物体在发光，在空中飘浮，停停落落，穿过黑色的浓雾，飘飘忽忽，像营里夜晚会出现的萤火虫，会落在虚拟的花朵上，会落在草丛中，有时还会落在人类粗硬的头发上，每一届来的量产，脑袋都会随着小东西移动，脸色在柔和的白光照应下呆傻蠢笨.不过智能伪生体也会，只不过他们顾着面子，做的不明显。

　　像从前一样，银黑37伸出手心，想看一看小东西屁股上柔和的荧光。果然，他们接近了，发出星星的颤抖，银黑37眯着双眼，像被迷了神智，恍惚中想着，这里不是营里，他应该再也见不到这些可爱的小东西了，而且……

　　他咚得一下睁开了双眼，小东西不应该这么大。

　　从胸前算起，这一大堆东西很高很胖，比萤火虫聚集在一起还要大，比萤火虫的光还要柔和。但是，这东西他根本不认识！

　　他倏地一下缩回手，却马上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误，大东西像是感觉到了情况有点不对，也倏地一下动了起来，开始向他的额头冲击，银黑37受到了冲击，咚的一声倒在地上，这里离基地不算远，还有土，小草也能在这里生长，风吹过，一袭一袭的。

　　他倒下的瞬间并没有感到疼痛，大脑被侵蚀着也没有感到不适应，只是突然间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他看着上方慢慢缩小体积却依然盘大的铂金，很想闭上眼……
　　于是他闭上了。

　　醒过来就呆在了床上，一张金属的床，他的四肢都被固定，视线猛然张开有些模糊。周围有很多仪器，看起来很高端，旁边是一些走动的身穿白大褂的物体，依稀是人型，他安下心，不求别的，只要还是人类的世界就行。

　　“报告，已经把魂体进入人体的记忆拷贝了一份，是否查看。”

　　“否，存入档案。”
　　“是。”

　　“主导者为银黑37，是否确认。”
　　“是。”
　　“魂体在国际时间9:32分是否保持完整。”
　　“是。”
　　“……”
　　“……”
　　声音都平静的没有一丝音调，不带起伏，毫无感情。

　　“银黑37，交给你一个特殊的任务……”

　　……他听完，知道自己远离人类的世界已经不远了。

　　他想了想，唯一的遗憾是没有碰见从前抚养他们的少年，对他说一声……

　　“喝一口吗，”旁边响起了一个温柔的男声，“是水哦。”

　　他全身上下都还被固定着，那些研究人员把事情交代完，还没把他松开。他感到有点困难，平躺着喝水有点麻烦，但他还是把嘴张开了，只可惜也许会被浪费一些。

　　他张开了半天，还是没有感觉到水的味道，上半身金属床位缓慢的将他的身子直起，杯子触及他的嘴巴。他感到有点不适应，便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抚养他们的少年——老了几十岁的样子。

　　那个人脸上还是带着和煦的微笑，即使身边多得是像自己这样的量产货，还是有着属于哺乳动物的人类微笑，足以见到他性格坚毅。而且……他还非常的有爱心，有耐心，有细心，有同情心，有决心，有……有一颗善良温暖的心。

　　“这是灵魂查探器，只能在平面的物体上使用。这东西会附在灵魂上，不用担心会遗失，只要专心默念，就会出现……”
　　“你……”声音有些沙哑，他会不会觉得听着难受。
　　“有什么事吗？”
　　声音……，跟从前一样舒服。“能不能……？”

　　“啊？”
　　听着耳畔疑惑的声音，他很想脸红起来。
　　可惜，做不到。

　　“不，是，就是，我是……”
　　可惜，他看到了男人无名指上的卡迪拉戒指。
　　于是，他闭上了嘴。

　　直到他被送到了一个颜色奇怪光幕里也没有吭声。
　　他看着消失在眼前的白大褂以及他，轻轻说了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