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不经意间 谁能想到原 ...
-
“为人君者不多听,据法倚数以观得失。无法之言,不听于耳;无法之劳,不图于功……”
柔而和煦的声音传于长信殿的内殿之中,阿娇看见内侍手势回首,见外祖母已经入睡,放下书册,起身又为外祖母整理了锦被方静静退出内殿。
“父皇!”阿娇不知皇帝站在这里有多久,忙行礼,皇帝做了一个止声的手势,阿娇退至一旁。
刘启进殿又为母亲盖了盖被,坐在一旁呆了半刻方出殿。窦太后精神越发不济,时常听着话语便入睡浅眠,而窦太后越发依赖女儿,然馆陶身体虽好但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时常昼夜照顾窦太后终是吃不消,阿娇来往侍奉长信殿也就越发频繁。
春日繁花已经大半碾落成尘,枝繁叶茂,天气也日益炎热起来。
回廊中,阿娇跟随在舅舅身旁,似乎成年后已经很少有这样的相处。
“汝母病情如何?吾前日派中人去问,似乎依旧是腿疾?”刘启对长姐也着实是上心了。
“确是腿疾之症,疼痛难行,良医、巫医均已看过,已见其效”,以唠家常开始,但阿娇知道舅舅必然是有话要说的。
“如此便好,再让唐实去看看,他的医术要好些”
“谢过父皇”,唐实如今专为皇帝诊病,为了避嫌,长公主也不会随意想请,但皇帝有命,却又不同了。
“阿娇可还记得薄皇后?”
阿娇点头,心道果然,“尚记得一些,彼时年幼,吾淘气还曾打翻娘娘最喜爱的古琴,阿娘怒欲罚吾,还是娘娘劝阻”,阿娇说着,并未做任何评论之语。
刘启一笑,指着阿娇“你幼年淘气甚于阿栋,未央宫中被你和阿彻打坏、折损的物件可是不少”
阿娇也是不好意思,“阿娇当时年幼不懂事嘛,且,一定多半都是阿彻的主意”
刘启又笑着指指阿娇,“阿彻也说多半是你的主意,你们啊……”都还太小啊,让他如何放心。
“阿娇,薄氏乃先太皇太后侄女,也曾诗书礼仪、宠傲长乐,被废后吾虽有遗憾,然却并不后悔,大汉的皇后不易为,汝切莫学她”,刘启忽然郑重起来。
阿娇赶紧跪下聆听教诲。
“阿彻性格刚毅颇独断,且心思活络……”重女色好玩乐,这不是一个父亲该说出口的话了,“昔年你母谈及婚事欲立你为太子妃,吾本不同意,阿娇更适合做大汉最尊贵的翁主”,刘启低头看着阿娇这一刻是慈爱的,然最终因梁王事他只得同意姐姐的提议,也换来了姐姐在母后面前倾力相助……
“然你为太子妃做的很好,今日之言,吾不会再提,汝与大汉历位皇后皆不同……舅舅也是望你能善始善终”
刘启知道阿娇做不成吕后、窦太后那样的国之女主,大汉境况已经不允许;也不希望她步薄氏后尘,没有谁的路可以复制,以后什么样还是要看她自己了。
他能磨砺儿子的性格,也让他学会隐忍和伪装,能为阿娇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是她那一世做的不够好吧!
皇帝已经离开,阿娇犹跪坐在廊中,那一世舅舅临终前也劝过自己,然而多是无奈难言,那个眼神她居然要到隔了无数个轮回后方彻彻底底理解……
………………………………………………………………………………………………………
“劳殿下惦念,吾腿疾也已是固疾,无甚大碍的”,馆陶和蔼的对来探望的刘彻说着,欲起身相迎。
“姑姑莫起身,不必多礼”,刘彻赶紧阻止,“吾早该来探望姑姑的,姑姑莫怪才是”
“说什么怪不怪的,吾岂不知阿彻如今要议政又要进学,莫太劳累了”
姑侄两个叙话,陈午、陈须也在一旁陪同,“祖母身体尚可,午膳能进一粟粥与些许果蔬,常念姑姑,但有阿娇在一旁劝慰着,姑姑不必太过担忧。”
馆陶点头,支撑着坐一会儿却是腿疼难耐,只得又招府上疾医迅速诊治。刘彻起身告辞。
飞廊曲折,高处能看的颇远,刘彻见一院落中几名孩童在练拳脚,那最小的练得尚歪歪扭扭的正是陈栋,便问陈须:“那是阿栋吧?你还真是舍得”
“是阿栋,还有臣庶长子并几个族中的孩子”,陈须撇撇嘴,闷声说着,“哪是吾舍得?母亲和父亲都赞同,吾也只能听从”,又正色道“幼时严苛些,总好过长大不学无术”
刘彻大笑,“不想表兄也能有此言”,长安纨绔怕是都要惊掉下巴了。
“惭愧惭愧”,陈须尴尬的抚了抚才蓄起来并不长的胡须。
刘彻也不再打趣他,又看院中,忽而一指院中正在练刀术的一个少年:“那也是陈家的孩子吗?”
“那个呀,非也,他叫卫青,便是阳信公主送来的奴婢之一,便是阿娇身边那个卫女的弟弟,虽说原本是个骑奴,但自幼好学,居然通晓兵法诗书、懂刀剑之术,很是难得,吾便让他陪着教习陈家子弟了”
刘彻一听是卫女的弟弟瞬间没了情绪,但听陈须一说再看他舞刀身姿也是要赞叹,“怪道姑姑要对子侄严苛,如今多少权贵子弟尚不及一骑奴矣”
说着来了兴趣,便行至小院,众人行礼。
刘彻看了看陈家的子侄,倒也精神,问了几句,又对陈栋招手。
“太子姑父”,陈栋颠颠的过去,却没敢直接抱腿,而是规矩的行礼。
“果然练些拳脚有用,阿栋便是结实了”,刘彻弯腰把小胖墩抱起,“汝叫卫青?”
“小人卫青参见太子殿下”,清秀的少年忙跪于地。
“长得倒不像你姐姐,不错”,太子殿下上下打量,先下了定义,“听闻你知晓兵法,说来听听都看过何书”
………………………………………………………………………………………………………
刘彻现在难得出宫一次,又去了阳信府上和南宫府上,虽说听姐姐说母亲微恙有些担忧外,其它尚算愉快。他本欲求长公主周旋一二,让皇帝太后同意他去看看母后,但一则长公主腿疾不便进宫,二则现下并不是好时机,微有慢慢转寰了。
回至太子宫,内侍春陀附耳报告了几句,无大事,又改为明奏。
“傅美人有孕?”
三年来还是第一次传出后宫妃嫔有孕的消息,刘彻的表情微妙,并不是为了将要出生的弟弟妹妹,乃是对于父皇的身体……
“太子妃往长信殿半日,招伶人乐舞半个时辰,余者读书、下棋而已”
“又是那个卫女?这对姐弟到都有些本事“,刘彻微嗤,也知道阿娇和那个卫女没什么,偏偏他就是不放心,几次见过那个卫女之后更加不放心。
见着阿娇时不免说起陈家事,不动声色的提到了卫青。
“卫青?吾不记得兄长身边有这样一个仆人”,阿娇连头都没抬,拈着棋子继续思索着下一子放在何处,“你若喜欢,明日招兄长讨要来便是”
看来并不是阿娇关照的,刘彻略放宽了心,“不必,也并非什么大事,他便是那个卫女的弟弟,阿娇似乎对卫女有些特别,她有那么好看?”
阿娇抬头,这话那一世是她问刘彻的,那时候的卫子夫还没有后来那般得宠。
“为何这般看吾?”刘彻被阿娇揶揄的、看破心事的目光看的微微红了脸,然而,这揶揄的、又似乎含着奇异光彩、坏坏的阿娇已经好久不曾出现了,刘彻凑了过去,“不许笑,不许笑”,却还是让阿娇笑出了眼泪,由他慢慢舔舐……
刘彻已经好久不曾这般轻松了,床上尤为的惬意与肆意,过后是许久不曾有过的好眠。梦中的卫女化作了另外一个少女,这是他的秘密,他原本以为谁也不曾知晓,不想阿娇已经知道却不曾说破。
阿娇斜靠在床上把玩着头发,看着刘彻,微微一嗤,记忆中那个少女已经模糊了身影,也早已化为了枯骨黄土,谁能想到原来最初竟是因为这般!
………………………………………………………………………………………………………
“父亲,请用”
“唉唉,好孩子,起来,起来“
“礼成”
周文仁笑的合不拢嘴,他膝下无儿无女,本以为就这般孤老了,还是有个人告诉他百姓人家兴过继子嗣,也是为了不欲绝了祭祀传承,他求了母亲和族人选出了一个合适的侄儿过继,也不会再觉得愧对先祖了。
陪侍皇帝时也说起了此事,皇帝若有所思。
………………………………………………………………………………………………………
“娘娘,三曲已毕,您可要再点?”阿良看了一眼愈发绝丽清容的卫子夫,上前轻问明显已经愣神的太子妃。
阿娇望着下面的卫子夫,还真有几分相似,可惜她不曾见过后来宠及一时的王夫人、倾国倾城的李夫人以及那位悲催了的钩弋夫人,暂时无法比较了。
“不必了,下去吧”
“唯”
阿良也退下,要说这卫女也很是有些本事了,进宫不常时间,并没得太子妃、太子多赏识,却隐约有太子宫伶人之首的架势了,又会做人,周围宫人伶人多半都要夸奖于她,多受过她小恩惠,听闻她的弟弟在侯府也很是吃得开,这一家人还真是……阿良一笑。
“参见太子殿下”
卫子夫偷偷抬头却只见太子一个背影了,听着旁边的小乐人小声的议论着,“太子殿下可真是宠娘娘呢,那寺人抬着的估计又是要送给娘娘的”,“休要多言,仔细吃鞭子”,“就你谨慎,没得败坏太子宫名声,两宫几时赏宫人鞭子了?”,“那也休要多言”……
卫子夫起身又望了太子离去的方向一眼,方整整衣裙离去。
“阿娘,阿娘,不要走,阿娘……”
“阿彻,醒醒,阿彻”,阿娇熟睡中忽的被刘彻的声音惊醒,忙起身相唤。
“阿娘!”刘彻惊醒,额前、脖上全是冷汗,直愣愣的对着阿娇说“阿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