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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计 瞒天过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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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细如丝,润入汴京的街道屋脊,偌大的京城笼罩着浓重的朦胧之色。
天香阁,是京城最大最有名的青楼,也是最昂贵的销魂之所。菜肴精细,装潢典雅,而天香阁的花魁眉黛,更是才情无双风华绝代,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其擅长诗词歌赋。如此才情,却沦落风尘,引得无数文人墨客江湖豪杰唏嘘感慨,对她是又爱又怜,平日里半分不敢勉强于她,只日日盼望着能够获得佳人青睐。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眉黛轻抚着焦尾琴,两条秀眉微蹙,指下拨弦不停,对身边的贴身婢女吩咐道:“去告诉妈妈,今天眉黛不见客。”
婢女应声去了,眉黛的琴声却也停了。有些愣愣的看着眼前仍不断颤动的五弦,秋水般的眼眸渐渐氲晕上愁色,缠绕着满屋子的龙诞香,说不尽的温婉惆怅。
眉黛正在兀自发呆,突然余光看见窗边白影一闪,立马欣喜的站了起来:“五爷?!”
掀开纱帐仔细一瞧,窗边站着一人,一身白衣,头发随意的扎了个小髻,垂着上好的月白发带,正是时下最流行的打扮。凑近看,那白衣上隐隐绣着暗纹,比布轻柔,比纱飘逸,裁剪手法行云流水又恰到好处,将那人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勾勒的如画般美好。如此风流倜傥潇洒俊逸的人物,除了风流天下我一人的白玉堂白五爷又能有谁?
将脸上的欣喜慌忙收起,眉黛提醒着自己不能失了风范,暗暗整理了一下心情,才款款走到白玉堂的身后:“五爷。”
回头向她展露潇洒的一笑,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流转,却仍注视着窗外。
顺着他的视线向窗外望了望,没看到什么特别的,正待开口,却惊讶的发现白玉堂的衣裳虽仍是飘逸轻柔,却已经被绵绵细雨给湿透了,只是那布料特殊,不仔细瞧看不出来。虽已是三月,但春风微寒,只是站在他身边,都能感受到那丝丝凉意,眉黛赶紧吩咐着婢女去嫁衣坊取衣裳。
“这春雨要下好长一会呢,五爷却连伞都不打一把,也不怕冻坏身子。”取出亮白的狐皮大氅给他披上,眉黛一边优雅的温着酒,一边浅笑道:“我已经让馨儿去嫁衣坊取衣服了,寻常衣服自是入不得五爷的眼。”
闻言,白玉堂不由的称赞道:“都说你眉黛才貌无双,要我说,你最独步天下的,还是这份体贴心思。”嘴里称赞,深邃的眼睛却依然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
听了白玉堂的夸赞,眉黛本是满心欢喜,可看了看那如山般挺立的伟岸背影,心里又是一阵叹息:才貌无双也好,体贴温柔也罢,如果您白五爷不想看,再好也是不屑一顾的。
不过片刻,酒已微温,眉黛缓缓的走到白玉堂身侧,顺着他的眼神向蒙蒙雨雾望去,好奇的问道:“五爷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闲懒的将双臂在胸前交叉环抱,白玉堂冲着楼下一个缓缓移动的红影扬了扬下巴:“你看那把伞,是不是很有意思?”
眉黛定睛望去,果真看见雨雾中有一团暗红,正是一人持伞走在雨中,由于在楼下,所以只能看见暗红的伞面和不时露出一角的黑靴,从靴子看来,应该是个男子。
浅浅打量了一下,眉黛摇了摇头:“这伞有什么特别我还真没看出来,不过,应该是江南一带做的,太轻薄,不适合这北方的春雨。”
闻言,白玉堂不禁大笑出声,转头看她,神采飞扬的眸子里闪着亮光:“你知道么,从我进这个屋,他就已经出现在街头了,可至今却还没走到楼下。”
“这么慢?”眉黛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从五爷进屋到现在,算算也快有一炷香的时间了,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女子,也该把这条街走完了,可他却走了一半不到。
浅笑出声,眉黛的美眸中带上了一股笑意:“照五爷这么说,那还真是有意思了。”
“何止是有意思。”白玉堂的视线继续焦灼在了那暗红的伞面上,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笑:“他走的虽然慢,可是每一步的距离,每一步的快慢都是一模一样,从刚刚到现在,他已经迈了四百六十步,一步未差。”
听他这么一解释,眉黛好奇的瞅了瞅那缓慢移动的红伞,四百六十步,每一步的距离和快慢都一样?不大可能吧。
邪魅的笑渐渐扩大,那双魅惑的眼睛也越来越亮:“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对他的手感兴趣,他持伞走了这么久,那把伞却连一丝抖动都没有。他的手一定很稳,尤其是……持剑的时候。
“听五爷这么说,他武功应该很高,五爷想去跟他比试?”
“哈哈!比试?当然!!”长笑了一声,白玉堂捏了捏手中的画影,飞扬的笑容中带了一丝遗憾:“可惜啊,他虽然步伐稳健却力道虚浮,不是生病就是受伤。白爷爷我,还没不讲理到去欺负一个病人!”
说着,视线再次聚集到已走到楼下的红伞上,不知怎么,越看那暗红的颜色越觉得有趣。
正上下不断扫视间,那持伞人仿佛有感应般突然停了下来,伞面慢慢向后倾斜,露出了一张清秀雅俊的脸和一身暗赭色的红衣,清澈的眼睛缓缓的对上了白玉堂探究的视线。
白玉堂不由的一愣:好敏锐!
清澈的眼睛迅速的扫视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以刚才的速度和步调缓缓的走了,一身红衣仿佛要融入连天的雨幕里。
这人是谁?居然这么敏锐??爷爷我已经隐藏了气息了啊!有些闷闷不乐的回身进屋,白玉堂突然发现自己的好心情全部被那轻轻的一瞥给破坏了。
昂头喝下一杯微温的酒,女儿红浓郁的香味从口腔中回荡开来,缓缓的袭向四肢百骸。白玉堂满足的眯了眯眼睛,心情似乎平复了一些。
浅笑着在桌边坐下,眉黛的眉宇间染上了一股淡淡的愁绪:“五爷好久没进京城来了,今个儿算是稀客了。”
修长的手指慢慢的研磨着酒杯,白玉堂的眼睛里闪起一道精光:“当然是因为一件大事,江湖上的大事。”
“江湖上的大事?”眉黛微微皱眉,可最近称得上大事的,只有耀武楼……”疑惑的自语顿时打住,眉黛恍了恍神,含笑给白玉堂把酒满上,心下一片了然。
真是糊涂了,能惊动心高气傲的白五爷,除了那件事,还有哪件?
又一个昂头将酒一口灌下,白玉堂笑得无比肆虐:展昭啊展昭,白爷爷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居然敢叫猫!
雨越下越大,伴随着雨势的渐大,风也越刮越紧。
展昭持伞缓缓的走在汴京最繁华的街道上,浓眉轻锁,脑中不停的反复搜索着问题,一个包大人从朝堂上带来的问题:如何能够暗中调查安定侯赵青玉却又不惊动安定侯丝毫?
缓缓的在雨中漫步,展昭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悄悄去?可就算溜进了安定侯府,仍是有被发现的危险,一旦被发现踪迹肯定会引起警觉。
找上门去?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倒像是提醒安定侯防范似的。
况且,京城没有秘密,若无大案件,又怎么可能出京呢?
想了良久仍是毫无头绪,展昭烦闷的叹了口气,看看已黑的天色,惊觉时间已晚,赶紧快步向开封府走去。
刚进到开封府后院,便见到公孙策门柱似的站在自己房门前,脸色比包大人还黑了三分。展昭顿时觉得脊背发凉。
“先生……”收了伞,那双清澈的眼却直直瞅着地面,一点也不敢抬。
斜眼看了看他低头踌躇的样子,公孙策冷冷的哼了一声:“我记得我告诉过某人,掌灯时分回来喝药,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展昭的脊背顿时又凉了几分,圆溜溜的眼睛微转,抬头扬起一个春风般的微笑:“回先生,此时已近戌时。”
“你……嗨!”公孙策不由气极,可看着那真诚的笑脸又发不出脾气,只好气愤的一甩袖:“跟你说了,你的病还没好利索,不能受寒,你倒好,一跑出去就是一下午!现在是春雨时节天气湿寒,你知不知道啊!!”
“只是偶感风寒罢了。”展昭仍旧回以一笑,笑容中蕴含着满满的歉意。
看着他的笑容,公孙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摇着头转身:“罢了罢了,我给你端药去。”
“谢先生。”
踏进房门,身上的红色便装已经微湿,却也不在意,用温水净了面,坐到桌前泡上一壶南山寿眉,盯着那从壶中冉冉升起的雾气,展昭又思索起那个已经困扰他良久的问题。
房间内充盈着浓郁的茶香,仿佛能化解心中的郁郁。展昭对生活的要求一向不高,只不过这南山寿眉却是常州的特产,浓郁的香气总能让他想起家乡。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公孙策端着药进来,闻到满屋的茶香,微微皱眉:“喝药前后最好不要饮茶。”
“展某省的。”展昭轻笑道:“是专门为先生泡的。”
无奈的瞪了他一眼,盯着他把药一滴不剩的喝了下去,公孙策端起了桌上的茶闻了闻:“南山寿眉?果然好茶!”
金黄的茶水刚送进口,就听外面一阵喧哗,展昭迅速站起,巨阙一扬,一个纵身,跳进雨幕中没了踪影。
“唉!真是流年不利啊!”公孙先生叹息着将杯中的茶水喝完,眯眼品味了一番,这才慢悠悠的站起,向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