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殇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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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清凉如水，树叶静静随风飘落。
四处寂静无声。
问荆被一阵恐慌的尖叫声惊醒了。
“我要死了——”
“救我——”
“快来人……”
那是木灵们绝望的呼喊。
作为唯一的一个能够读懂他们的人，原本熟睡着的问荆立刻就被这样的呼救声音给惊醒了。也同样因为问荆是唯一的一个能够读懂他们的人原因，这原本安详的深夜就显得出奇的诡异。
与此同时问荆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她的心中涌起了一份强烈的不祥的惊慌。
“阿爹——”问荆一边喊着父亲一边往外跑，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日间还开得极盛的不忍灭已经明显的有了颓败的势头。
“水……要水……”那些可爱的不忍灭们艰难地呼唤着，“救我……”
问荆立时就知道她之前感到的周围的变化是怎么一回事情了——
水源枯竭！
对于开满了不忍灭的这片神奇的土地而言，水实在是一件再重要不过的东西。在这里的生活的族人们不论是体质还是体力，都比平常的人类娇弱，可是寿命却比人类要长得多。如果没有生病，没有受伤，永生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传说。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水源充足的基础之上。
水是一切的本源。
不忍灭之地的每一件人事之间都环环相扣且又极度敏感，任何一点点的和谐被打破都可能会是一场灾难。
更不用说那对于他们而言等同于生机的水。
问荆的耳边充斥着凄厉的尖叫声，她那颗与花草们通灵的心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身边万物都在以一种快得可怕的速度失去了生机。
先是草木，然后是牲畜。
再接着的……就该是人了……
问荆心里明白。这种极度确定的结局让她感到很是惊恐万分。
“阿爹——”
“阿爹——”
问津一边唤着父亲一边往书房跑去。平日介的这个辰光里书房总还是亮着灯的，她阿爹通常都是会在那里读书抄书，一直要到很晚很晚的深夜。
平日里问荆总是会爬上书桌吹灭灯焰，要父亲早些去睡。而她这时候却盼望着那一盏油灯还亮着。阿爹就在那里，她要到阿爹身边去。
好像那里是安全的避风港，到了那里就一切安定，
她看见，在那不远处，一灯如豆。映照在迷迷蒙蒙的纱窗上，暖暖融融地亮起了一个圈儿。
问荆松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门前。
“阿爹——”问荆推开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水……”
父亲就坐在桌子后面，像往日一样地读着一本书，“我已经知道了，阿荆。”
“阿荆来帮阿爹做一件事情好不好？”梓丘说。“去找水，我们现在的水源不知怎么被截断了，我们要找另外的水源。”
“阿荆一定能做到的对不对？”
闻言于是问荆毫不迟疑地转身出门。
“嗯，阿荆这就去找水。”
周遭的水气已经微乎其微，可司青家属木，他们对水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
问荆是在跑着的，往有水的地方去，一步都没有差池。
如果脚边那朵平日里最是话多的千叶花还安好，问荆一定会知道不远处才从娘家回到掩厚家丈夫的身边的白桑姑姑已经离开了人世。
“水……不知怎么在变少……你快走，现在还来得及……”
话落，一株翠绿的桑树拔地而起。
实山，为父给你定了一门亲事……
……司青家的大小姐白桑，你可属意？
小桑……你总算是我的新娘子了。
你今天真好看……
姐夫，你要是敢欺负我姐姐我第一个不饶你……
小桑是我妻子，我自会护她一辈子，何谈欺负？
小桑……
我怎么能一个人走呢？
这样走了，要我怎么护你？
那男子看着眼前的那一抹碧绿，忽然浅笑
我护不了你一辈子了……
所幸我还可以护你一阵子。
掩厚家属土，水土养木。
而梓丘目送着女儿离开，回头看向窗外目前还郁郁葱葱的那一棵树。
“纱，我来陪你了。”
——梓郎，你怎么这么高？
——我不依，你下来些……
——我们的孩子定会比我还高。
——若我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倒还好，若是个女儿，长得这般身量，梓郎，那可不妙。
纱，如有来生，我定生得再要高些，好叫你一眼看见。
你可须得记着我……
那一夜不知有多少魂灵飘荡，化作尘土木石、烈火罡风。
那一夜不知有多少人儿离去，约定碧落黄泉、来生来世。
那一夜其实不知有多少人只要找到水未尝不能得活。
可他们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留下。
亲人已去！
爱人已去！
只留我独自一人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我来了……一起走……
问荆尽力地跑着，沿途是触目惊心的哀鸿遍野。当她见识到这般场景，问荆是多么心思玲珑的人，到了这时候，她又怎么还会不明白父亲的用意？
你要好好活着，阿荆，连带着阿爹的那一份。
阿爹……
问荆突然两腿一软。她跑不动了，这段虽然不长但也绝对不短的路程让她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问荆的身体从来都是弱的，即使父亲花了许多气力，用这不忍灭之地中长养着的各种好物仔细调养着她的身子，她依然要比同龄的孩子要孱弱的多。
问荆眼前发黑，脑袋发晕。她已经到了极限，水的匮乏也开始影响到了她。
“快跟上我。” 恍惚间问荆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掠过，耳边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听上去那人的年纪应该和她差不多大小。
“你是谁？等等我。”问荆抬起头来，想要看清她的模样，她伸出手，却只抓了个空。
可眼前哪里还有一个她？那一条身影已经如风一样呼啸而来，又飞驰而去，早已无影无踪了。
你是谁？
又要往哪里去？
罢了……
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你就足以叫我感到满足。
如若天恩眷顾，我们再来相见——
我的姊妹，我唯一的亲人……
问荆终于栽倒在了地上，破晓里阴沉沉的天空构成了她晕倒前最后的记忆。
呵……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殇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