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界 创世》辛百岁

5、 旧事 温饱无忧，

　　初雪的前一晚，月亮出奇地又大又圆。
　　倾城山巅，镇山石，据说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当然，享有这一美誉的，还有明宗迦叶岛，暗宗罗刹海，绘杏观月坡，浮生锁妖塔。但这并不妨碍山巅上那个又大又白的月亮将整个梨花顷并镇山石温柔地拥入怀中。九歌想，也许在离月亮真的最近的地方才会有这种错觉，不是在看月亮，而是在月亮里，就着月光看你。
　　闻烈同九歌坐在镇山石上，吃包子。
　　他已经将第二笼包子递给九歌，长久的寂静已经熬成了尴尬和沉默，他低垂着眼睛，并不看九歌，只死死盯着梨花顷：“师妹，打架了？”
　　九歌叼着包子，仔细想了想：“唔，我没有啊。”
　　“以前，就是，就是以前，听说你，在后山，打架了。”
　　九歌想了想，将包子捏在手上，说：“师兄说半个月前？那不算打架，是我教训新来的几个。”
　　“师妹，你，你，跪禅堂了。”
　　九歌将手里的包子塞下肚，道：“是跪了一日，晚上放饭我便出来了，不曾饿着。”
　　闻烈抖开怀里的披风，给九歌披上：“不饿，不冷。”
　　九歌沾了油的指尖空停在眼前，忽然想起那一年大师兄将自己从忘山下背到倾城，仿佛也说过类似的话。那一晚，比今后的每一季冬夜都要冷，身边凋敝的草根早已吃尽，白雪填饥，寒风鼓肚，自己像一只陷在泥水地里的风筝，真正是半截身子入了土。
　　七八岁的小男孩儿裹在宽大的道袍里，头上的玉冠叫北风吹得歪斜，背着筐儿颠着脚，哼着歌儿赶着路。
　　“小女孩？”他想了想，仿佛觉得这称谓不大对，“小妹妹？”
　　九歌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圆滚滚胖乎乎的男孩儿已经蹲下来伸手刨泥巴，将自己的双腿挖了出来。
　　完事后将裤腿卷了卷，把九歌包在外袍里背了起来。
　　一切准备完毕，他盯着刚刚扔到一边的竹筐许久，用脚尖左蹭蹭右蹭蹭，最终叹息道：“还是算了。”
　　“冷吗？”
　　山路幽幽，石阶长长，特别冷。
　　“冷。”
　　九歌没有鞋子，青紫的双脚裹着泥巴露在寒风里。
　　闻烈将下衣的两片外袍撩起来绑在后腰，将九歌的脚裹在里面，又踌躇了一下说：“不嫌弃的话，就把手伸到我的领子里好了，我的脖子很暖和的。”
　　从忘山，过农田村庄，再到倾城山下，九歌很好奇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怎么可以背着三四岁的自己走了那么久，后来听师父说，帮九歌看完脚后，师父还顺便帮闻烈看了手。闻烈手腕上是三四道绳子勒出的伤痕，清肃真人检查了一下，只闻烈的腰带皱巴巴地捆在腰上，似乎是拿腰带缚住了手，可是到底为何捆得这样紧。
　　“别扔下我，求你了。”
　　“不会的。”
　　“你累了，就会不要我了。”
　　“不，就算累了，我也不会不要你的。”
　　“真的吗？”
　　“真的。”
　　白皑皑的倾城山下，男孩儿将腰带扭成麻花，对小姑娘说：“来，你用这个把我的手绑上，我把手背到背后，你就绑，绑得紧一点。等绑好了，你踩着大石头，再趴到我背上，我们接着走。”
　　“为什么要绑起来，不疼吗？”
　　“不疼，我是修仙之人，不会疼的。这个，是我师傅给我的法宝，绑上之后，我就有力气带你上山去了。”
　　“那山上好吗？冷吗？”
　　“山上好啊，月亮大大的，屋子里还有火炉，桌上放着刚出笼的包子，热腾腾热腾腾。”
　　“我好饿，好冷啊。”
　　“到了山上，就吃得饱，穿得暖了。你不会再吃苦了。”
　　……
　　九歌拿裙摆擦了擦指尖儿，笑着重复说：“不冷，不饿。”
　　“师兄，以后不要不说话了。”
　　“说话，他们，他们会笑话。”
　　九歌扶正闻烈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师兄，以后说话，先想好一句，再两个字，四个字地往外蹦，特别有气势。大侠都那么说话！”
　　“真的？”
　　“真的！就好比，师兄，师妹，噎住，难受。”
　　闻烈急忙拍了拍九歌的后辈，急急说：“瀑布下有茶，师妹，喝茶。”
　　九歌好不容易将包子咽下去，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我刚刚用浑天咒震翻了一个人，现在正扔在瀑布下水口，不知道被冲走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