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朝堂江湖》应天情

17、第十五章

　　有些头疼的敲敲额角，乔峰从睡梦中转醒。好久都没有这种宿醉的感觉了，当真是让人记忆犹新。
　　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毛茸茸的虎皮，蓦然看到趴在小桌上睡着的赵文，昨夜的情景一幕幕浮现在心头。
　　乔峰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再一次确定自己胡虏的身份，乔峰的心头还是有种崩溃的感觉。纵使有了心理准备，但这种一夕之间就颠覆自己所有认知的事实让乔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今生今世将近三十年的教育，让他把击破胡虏，保卫大宋作为毕生的目标，然而却让他忽然之间成为了自己要诛灭的敌人，任是谁都会接受不良的。
　　昨日和赵文分别之后，他细细想了当时的场景，那单正、谭公谭婆赵钱孙等明显就是三弟的旧识，还有自己无意中听到的智光大师临走时的叮嘱，契丹身份当是板上钉钉之事。当时只是一时心有所感，并未深思，然而待得沉下心来，忽然就从心漫上一股子凉意，直叫他整个人都像是浸在了冰水里。
　　汪帮主等人明知道自己的契丹身份，却依旧教他仇视契丹族人，如今他手染数不清的契丹人鲜血，就算回归故国，也难掩心中的愧疚之意，难道他们竟然从来未曾想过自己将要面临的窘境不成。
　　如此尚不如让他安安静静的长大，做一个平凡而普通的山野樵夫，也好过现在这种夹缝中的心境。
　　在这个时候，赵文是他唯一的温暖。他的二弟不知他的身份，只有三弟，从原本的稚童到如今，从未伤害过他，一直信任，就算知晓了他的身份也不曾顾忌胡汉之别当众揭破，而是想方设法的帮他遮掩。
　　三弟是大宋皇族，他到底是如何看待他这个哥哥的那？

　　这就有了昨夜的那场宿醉。其实也算不上欺骗，那只是脆弱之下的试探，他原本不会那么容易酒醉，无非是借酒抒发一下心中郁结，也想要三弟知道他其实并不是那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他是一个从小就难掩凶性的人，会愤怒杀人，也会蛮性发作，伤害普通人，就像宋人心中那些凶残的契丹人一样。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赵文是如何看他。是亲近还是疏远？

　　他期待着答案，也畏惧着答案。

　　他设想过赵文会有的反应。听到他的故事会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冷冷的斥责他狼子心性，继而愤怒离开，然而没有。
　　他的所有设想中，都没有现在这种情况。
　　赵文竟是没有一丝芥蒂的开导他。
　　他说：“汉人之中也有恶人，契丹人中也有大英雄，大哥，你是英雄。”
　　他说：“大哥，这不怪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怪奸人太狡猾，若不是当年……大哥你也不必如此为难。冤有头债有主，你慷慨仁义，四海闻名，为人在世，只要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无愧于心便是了。”
　　他说：“大哥，不要难为自己。”
　　如此就够了。
　　得此兄弟，当浮人生一大白。乔峰本是英雄气概，此刻心中郁结散去，慨然叹道：“倒是我枉做小人了。”
　　“既是三弟瞒下了我的身世，也不好让三弟难做，当年之事，本是一笔烂账。暂且放他们一马，我只追究幕后主使之人便是。”想到此处，已是彻底通透。

　　“阿文，阿文……”
　　赵文缓缓地睁开眼，谁啊，这么大清早扰人清梦。赵文揉揉眼睛，眼前的情景变得清晰，一张英武的国字脸映入眼帘，竟是乔峰。郁结散去的乔峰此刻看起来颇为神清气爽。赵文一下就清醒过来，昨夜——
　　不，看起来好像没事了，可是刚才大哥叫他什么，阿文？
　　赶脚略惊悚！

　　“唔，大哥，你醒的竟然这般早。昨晚，大哥，你猜到了是吧，我不是……我只是不想你……哎呀，其实我想说的是……”
　　乔峰好笑的看着赵文有些手足无措的为自己辩解，面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些。他知道赵文是在顾及他的脸面，他直接开口说道：
　　“我知道，贤弟不想我在天下英雄面前身败名裂。”
　　“大哥，如此英雄……就算……也不会……”赵文的声音小了下去，显是想到了当今江湖对契丹的仇视，讷讷的住了口。
　　乔峰不以为意，“阿文不必为我担忧，你已经帮我良多。我也想的明白，待得此间事了，我便辞去帮主之位，浪迹江湖，也许会到生我的草原去看一看。”
　　“大哥，其实你不必……”
　　乔峰坦然笑道：“贤弟不必相劝了，我意已决，我的身份本就不适合再担任丐帮帮主，现在窃据高位已是不安，不如辞去，反倒自在。”
　　“也是。”赵文沉默片刻，道：“大哥，既然你已知悉自己的身世，有些事情我也不想再瞒你了。”
　　“贤弟但说无妨。”
　　乔峰暗想，莫不是当年之事还有隐情，我且听来，再做决定。
　　“当年之事其实另有隐情。大哥莫气，我并不是想阻拦你报仇，实在是此事也不能全怪当年的江湖侠士。他们得到那等消息去截杀可算情有可原。但此事原本就是一个大阴谋。”
　　“据我掌握的资料，消息来源于南慕容的父亲慕容博，他传讯说道，契丹武士要大举来少林寺夺取武学典籍。”
　　乔峰心下惊疑，道：“姑苏慕容家与契丹并无过节，为何会行此丧尽天良之事，只为截杀一家老幼？”
　　赵文苦笑道：“大哥你有所不知。慕容氏乃鲜卑族后裔，其祖上慕容龙城创立大燕，后覆灭，历代慕容氏族人以光复大燕为己任，但时间长久，大家早就忘记了他们的身份。慕容氏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闻名江湖，素来行事也是秉持侠义，在武林中声望卓著。然暗中思复国之法。”
　　“当年你的父亲任辽国禁卫教头，你父亲身份为慕容博知悉，又探知他将要那年探访亲友，故而将假消息传语当年的带头大哥，想要挑起宋辽武人的大斗，趁机起事。慕容博侠名满江湖，众人不疑有他，才酿成雁门关惨案。”
　　乔峰心下大震，直到此刻，他方知这个假传音讯、挑拨生祸之人竟是慕容博。乔峰心头更涌出一个念头：“当年雁门关外的惨事，虽带头大哥带头所为，但他关心大宋江山和少林典籍，倾力以赴，原是义不容辞。其后发觉错失，便尽力补过。真正的大恶人，实是慕容博。”
　　“这慕容博已死吧。”
　　“据说是因当年消息不准，心中羞惭忧郁去世。”
　　乔峰默然良久。这慕容博既能为复国做出枉顾人命的决定，又怎会羞惭去世，想必其中必有隐情，正沉思其中根由，忽听得门外吵吵嚷嚷，乔峰忙掩下心中纷乱的猜测，沉声道：“何事？”
　　门外花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语气哀戚道：“徐长老被杀了。”
　　“什么？”乔峰猛地站起。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一场阴谋，(⊙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