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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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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美人
丁凝看着枕头上的一滩浓发,越发觉得可怖,黑漆漆地像一块黑布一样的平躺在自己的右侧。她觉得自己不认识自己的头发。每一次到了午夜,都是她例常的失眠时刻。
她自己也记不清楚这种失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一到了晚上,她的大脑就异常地活跃起来,思维自己就会启动他的运转装置。夜晚对于她来说,是一段焦躁和被支配的时间。
窗外车辆的声音越来越稀少,直至她感到自己被扔进山谷里的深坑中。这种安静会提醒她已经进入了下半夜,似乎连空气也进入了酣睡的寂静中。这样的提醒使她更加地焦躁起来。
在深深呼出一口气后,丁凝坐起身。药片撞击药瓶的声音就会响起来,直至从瓶中倒在手心的一小片白色药片被送进肚中,才能安抚的了这种莫名不安的身和心。
她太依赖药物来使她入眠了,虽然连医生也不建议她继续服用,但似乎就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进入后半夜的酣睡中。
每天早上她都会把齐腰的长发优雅整齐地挽在脑后,形成一个类似蝴蝶翅膀的发髻。她喜欢戴一对复古的大耳钉。精致的妆容掩盖了她长期失眠导致的眼睛的浮肿和疲劳。那一抹娇艳的红唇微微上扬,随时都准备好给对面迎头来的人一个热情的笑容。她相信一张真诚不谄媚的笑容能解决很多问题,她也相信软刀子永远比明枪暗箭来的更容易达成自己索要的结果。
来到凯旋广场,像往常一样在一楼等电梯。她工作的公司在这座商务大楼的27层,整个这一层都是,诚昊保险公司。
公司里女员工居多,总裁宋诚安总是说他的公司是女人的天下。每个季度卖的最多的前三名,一定都是女性。宋诚安从不过问她们拿到保险合同的方法,也从不听周围的各种针对某个人的攻击或是嫉妒的言论。他只看成绩,他要的就是把公司做好做强。
从刚开始和妻子于昊丽一起在一间小办公室办公到现在的整层都属于自己的公司,其中的辛酸血泪他都刻在心上。
金茜茜抱着一大摞文件刚从宋总办公室出来,径直走向丁凝的办公桌。俯首在丁凝耳边悄悄说:“待会就要开会了,这次老严去宋总那儿把小歆给参了一本。到时候看吧,肯定发火。”
丁凝问:“这老严和小歆平时也不怎么打交道,一个在财务科,一个在宣传科。小歆怎么得罪了老严的?来了也不是一两天了”,说到这儿丁凝环顾了一下四周,更加放低声音问道:“难道她不知道老严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斗公鸡’吗?”
说到‘斗公鸡’这个词,茜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这个恐怕是连楼下缺门牙的门卫大爷都知道了吧。就是从没人敢当着老严的面说,那就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了。”
“小歆平时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性子挺绵的,怎么就得罪了他了?”茜茜扒到丁凝的耳旁,单手挡住,说了句:“宣传科的材料供货商换了人了,宋总说上一个供货商总是涨价,所以就换人了。”
丁凝马上就明白了,这宣传科所用的材料一直就是从老严的女儿女婿开的小店内拿货。这老严和宋总的父亲从小就是邻居,那时候住排屋,两家住在一个院里,共用一个厨房和厕所,。后来住的地方拆迁,各自都搬走了,时间长了就也联系得少了。老严三十几岁就没了老伴,只留下一个女儿。通过给好几家公司做账来挣点生活费。后来和宋总的父亲联系上了,在公司财务上也谋了个副科长的职位。通过这老一辈的关系让自己女儿包揽了公司所有的办公用品需求。几年下来,通过公司挣的钱开了家办公用品小店。
可能越是来得容易的东西就越是让人觉得不满足,胃口也越来越大。老严卖给公司的价格一路上涨。宋总碍着老一辈的面子挣一只眼闭一只眼。近来实在太过分,光是零售一支一元就能买到的笔芯他就卖到三块五。更何况还有各种办公桌椅,打印机,宣传所用的各种纸张油墨等等。
宋总心里明镜一般,别看平时不大过问这些事。总是得顾及老辈的面子。如果不是对方肆无忌惮的贪欲和隔三差五地就听到员工对老严颇有微词,他是懒理这些事的。
丁凝说:“这次仅仅是宣传材料不再用他明明就是在警告老严呢。”
茜茜点头如捣蒜:“可老严还以为是小歆给他使了绊子呢,刚才还在宋总办公室发了一通牢骚,还说小歆上班时间玩电脑游戏,经常地一接电话就往外边跑,一下午都看不到人… …。”
开会时,宋总一如既往的总结了上周的工作,督促那些没完成任务的业务员加紧完成自己任务的配额。
老严没有来开会,小歆的两眼和鼻尖都是红的,一看就知道是刚刚哭过。只是在会议的结尾,宋总不重不轻地说了以后宣传科材料换供货商的事。
丁凝去财务上支取上个月的提成,还没到财务科门口就听见老严在办公室里破口大骂:“小贱蹄子,爷爷我又没从你那里支钱花,吃饱了撑得去告你爷爷的状,当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你也就是在小宋面前装一副可怜样儿… …你也就是能卖卖自己的骚味,卖货。”
财务科长杨洋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劝到:“老严,你这样骂让人听讲了影响不好,这件事毕竟是宋总决定的… …”.
“放他老子的屁,别一口一个宋总地压我,我和他父亲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当年他父亲上学路上落了水,是谁跳下去救上他来的,又是谁背着他跑了一路送进医院才救活的,都是老子。没有我,哪有他小子,更不用说开公司了。今日他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他老子怎么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
丁凝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桌上,没必要这个时候去碰钉子找不痛快,反正改天再支也不会少一分钱。
不用多说,公司里员工都在嘁嘁喳喳。其中不乏有些表情特别生动的,一边说一边随着肢体的各种动作在脸上做出各种各样的表情。一时做惊讶状,一时做沉思状,一时眯着眼睛睥睨一切的样子。
他们都在等着看好戏,似乎别人打起来吵起来能带给他们什么好处似的。
刚刚上任的代理业务主管潘玉凤可是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了,这可是出了天大的事。公司里竟然有她事先不知道的事。她时刻都要全盘掌握公司的各种信息,她现在代理主管的位子就是在偷听上一任业务主管打电话时透漏自己已经怀孕之后,把业务主管怀孕的事告诉了业务经理李华东。公司的规定是女员工如果怀了孕就会被劝回家,如果在职期间特别优秀的,可以在怀孕后继续回到公司任职。
她身材矮小,每天都画着很夸张的吊梢眉,让人看了就像是在一直绷着要发怒一样。牙齿左上方的两颗牙齿很突兀地翘出来,一张嘴就吵架一样的。在当上了代理主管后,公司里的员工心里都是不服气的。虽然年纪是比较大的,38岁。但是公司从来都不论资排辈的,而是能者居之。况且她进入公司也才三年不到的时间。表面上大家是都不多说什么,看起来也都她挺尊敬。
基本上每天潘玉凤都会找一两个人谈话,好时时了解公司的各种人情世故。
茜茜头往潘玉凤办公室那边斜了斜,对丁凝说:“看她又坐不住了吧。”
中午,食堂内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公司的午餐还是非常丰富的,各种炒菜,肉串,小蛋糕。切好的西瓜片整齐的码在托盘内,旁边的盘内放着红透的苹果。再旁边就是盒装的酸奶。
公司女员工一般都不会装过多的食物,盘子看上去显得轻飘飘的,偌大的长方形盘内的各个小格内堆放着的餐点几口就能下肚。丁凝盘内只夹了两块豉汁排骨,少许的土豆丝,不到小半格的米饭,另外挑了一小盒酸奶。纤细婀娜的身姿就是这样保持下来的。她从不会容许自己吃的发胖变形。她认为女人天生就应该是美的,就应该是赏心悦目的。
就在她找到两个空位子坐下时,敏感的她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丁凝装作不经意的环顾着周围,其实是想把那双盯着她的那双眼睛找出来。她慢慢地看,像是在找熟人一样的。终于,在她的右后方两米的范围内发现了那打量她的目光,她没有直接看向他,而是把目光直接扫向了他的后方更远的地方。丁凝认为不管是什么原因直接看回去会使对方处于一种窘迫的境地。这些年自己在外独立,见了各种对像对她这种业务推销员怀有各种心思的男人。从开始的害怕、手足无措到后来渐渐习惯而衍生出一套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实现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的方式和态度。没必要因为对方流漏出对自己的某种贪婪的攫取欲望而畏惧甚至是直接表露自己对对方的厌恶。
丁凝把视线投向他的后方的意思是在委婉地提醒他:我注意到你了,别再看了,给你留点面子,就不瞪你了。可是对方丝毫没有回避退让的意思。就在丁凝扫视他后方,几乎就要和他眼睛撞上的时候他也没有一点儿躲闪,仍是直直得看着她。出乎丁凝的预料,她本来以为对方会在她回头的那功夫赶紧低下头装吃饭,或者赶紧把头扭向一边,即便是没时间把头部换姿势,那也至少会把视线的焦距缩短或者拉长来辩明自己。可是,都没有。
此刻那目光扔照在丁凝由贴身的制服勾勒出的纤细挺拔的后背上,照得丁凝也觉得身上热起来。对方明显还在细细嚼着体味她的后背。她的脖颈后沁出一层细细的汗。他偷窥倒显得无所畏惧式的光明磊落,反而自己急急得收回自己装作散漫游离的扫视,像是自己做了错事怕别人看见揭穿一样的。这种明显角色的错位使她恼起来。再一次,她迅速的回头定位,没有散漫,没有犹豫,她准确的用坚硬的目光直直的把他洒向她后背的目光接住。这次总该使你手足无措,回到自己正确的位置了吧。
在她成功接住他的眼睛的一瞬间,微微上扬的脸颊和嘴角显示出她的胜利和不屑。就在四目相对一刹那,对方丝毫没有因受到惊吓而失了分寸,他照例的用光明磊落的接住了对方略带嫌弃的目光。他稍微往上引了引脖颈,好像要抓住对方所有的注意力,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他的眼睛干净纯粹,一点也不带有之前遇到的那些千篇一律的猥亵遐想眼神。他向丁凝抛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丁凝再次败下阵来,她不自觉的收回警戒与防备,向对方礼貌性的笑笑。
丁凝回过头继续吃她的午餐,“你好,我叫程阳,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端着餐盘走到丁凝桌旁,依旧露出他那整齐洁白的牙齿。“可以的”,丁凝心里想:“这个名字真是恰如其人,如同他的笑容阳光,温暖。”“你只吃这么少,不会饿吗?”丁凝看了看自己的餐盘;“不会啊,这样能量就足够了”。“是这样,我们公司最近要为职工子女上一批保险作为福利,可以吧你电话给我,你有时间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吗?”丁凝马上放下筷子,才发现名片忘了带。“不好意思我的名片忘了带,我打到您的手机上吧”说完便拿起手机。“我的手机放在办公室了,”说着便从西服内口袋掏出一支笔递给丁凝,丁凝接过笔,脱下笔帽,就在等对方递过纸来了。程阳又翻了翻其他的口袋,又看了看丁凝,意思是说:确实没带纸。笑着把右手伸开向丁凝伸过来:“写在我的手上吧。”丁凝只得接过他的右手,用左手把他的右手板直,右手握住笔伏在他的手心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那红润宽厚的掌心表面润着一层汗水,丁凝不得不又把号码描了一边。“好了,”丁凝说,程阳收回自己的右手,像是小孩子得到糖一样的左手托起右手放在眼前看着。他把手再次递到丁凝手边:“你忘了写名字”。丁凝又把名字写了上去。
丁凝察觉出对方的一丝得意,可是她却并不在意。能够拿到保险合同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她自己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