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GazettE]瓊樓》冷爭妍

5、難分

　　「今日離去，即使鬆手，愛戀無法消褪。我願為了那難以兌現的承諾盼到軀殼腐朽。」
　　01
　　太子大婚後四年，天皇崩逝，太子在哀慟中宣布登基，成為新任高島氏天皇，宏陽。而大將軍自邊疆趕回皇城，參加前任天皇的大葬，以及宏陽天皇的登基大典。
　　離開皇城前，大將軍在馳道上閃神，於是策馬狂奔出城。
　　他在城牆外的竹林裡，聞到了清甜的梔子香味。抬眸，一條淡青色的絹帛鬆垮垮的繫在高處的細竹枝上，風過，軟布飄動如舞，他再次聞到那熟悉的梔子香。縱身攀上，他解下絹帛剎那，失神地想起曾有個小小的身影在他身邊打轉，拉著他的衣袖玩捉迷藏的光景。然後，他發現絹上有字。
　　尋我。
　　他呆立當場，曾經，貴之也會在鬧彆扭時跑得不見蹤影，等到迷路了才撕下衣袖綁在沿路，上面用匕首寫著：「雅哥哥，尋我。」於是他瘋了似的奔進竹林，拆下沿途的青色絹帛，梔子的香味愈來愈濃郁，他又想到，貴之年幼的時候喜歡抱著那個叫做梔子的女人撒嬌，然後身上總是有淡淡的梔子花香。思緒和腳步一併飛躍著，他終於來到一塊寬敞的空地，突兀的停了下來，雅感到喉嚨發不出聲音，眼眶灼熱。
　　貴之站在空地中央，暖暖地笑著，用早已不再生嫩的低沉嗓音叫他：「雅。」
　　雅深深的看著他，然後走到他身前，用力擁他入懷。貴之「咕」的一聲好像有些疼的樣子，卻還是環住了對方的腰，臉靠在對方的鎖骨，靜靜的不說話。「…沒事就好了。」雅輕嘆，而貴之頓時感到格外想流淚…自己，是真的很過分呢。「隨我回江戶嗎？」雅將額頭抵著他詢問，雙掌捧著他的臉，貴之呆呆地看著他，幾乎想要點頭說好，然而，他慢慢推開了雅，退到距他約兩尺遠處，站定。看著雅，拔出腰間長刀，他溫柔而絕決的出聲：「不，我不是要回去，我要你…」
　　雅驚愕地瞪著他，眼睛漸漸絕望空洞。
　　「殺了我，雅。」

　　02（雅）
　　貴之問都沒問就一刀向他凌厲地橫掃，招氏毒辣，刀刀都是殺手。
　　弟弟向來出色的刀術讓他躲得狼狽，被迫拔刀抵禦的時候，他感到嘴裡滿溢了苦澀。明明不該是這樣的…無論如何，他絕對不會出手攻擊他的胞弟。貴之是在懲罰他吧、是在折磨他吧？讓他逼不得以對他刀刃相向。深怕自己會傷到貴之，雅想盡辦法在貴之的招式間尋找空隙，對他而言不難，只是每次打算阻止貴之繼續下去，總會被對方險險避開。然後雅漸漸失去耐性，這樣驚險的纏鬥不適合久戰，他唯恐貴之向來偏弱的體能會漸漸支持不住，於是狠下心，一轉長刀，劈向貴之的刀柄要強逼他撒手。誰知道，貴之肩膀一偏，竟讓自己往長刀上撞去，雅登時肝膽俱裂。
　　「貴之！」
　　鮮血飛濺，他胸前多了一道足以致命的狠戾傷口，大片血花自破口湧出，臉色瞬間死白，弟弟卻笑著在他面前倒下去。
　　原諒我吧，雅哥哥。
　　雅驚慌失措地抱起口中冒出血泡的貴之，而他平靜地指控：「雅，我被你殺死了。」對方顫抖著擁緊他，打算起身求救：「不…貴之，你忍耐一下，不會有事的…」他歪頭看著雅懊悔的側臉，又說：「不對哦，我很久之前就被你殺死了。」雅旋即詫異地低頭瞪著他，貴之咳了幾聲，勉強凝聚逐漸渙散的意識，又說：「好多年前…我已經死在密室裡了…」雅心中一痛，低聲斥責：「不要說話了！」貴之頑劣又疲倦地笑笑，安靜下來，在對方懷中闔上眼睛，雅不敢搖晃他，不敢想像如果再也叫不醒…他只能拋卻所有思緒，現在唯一的渴望，就是挽回胞弟的生命。

　　03
　　不得不，他總是讓哥哥傷心。
　　那也許是他的恨，也許他就真的是鬼，是在十一歲時被扼殺在密室裡的怨靈，無法超生所以要纏著對方報復。從那一刻起，他們不再是兄弟，正因為不再是兄弟，所以他忘了，其實自己不能夠戀上哥哥。「如果你沒有殺我，我就不會愛上你了，這都是你害的。」他再度指控，醒來時身上的傷已經包紮妥當，卻還是痛得他頭昏眼花，然後雅就不顧他的意願強吻上來。「流…你要活著，不然我該怎麼辦？」雅抱著他問，方才的恐懼縈繞心頭，他可能無法承受失去的後果。貴之有些妒恨地瞪著他，嘲諷說你的年齡遲早要娶妻納妾，屆時要怎麼管我死活。雅想了想，搖搖懷中的貴之，說那他們做個約定。
　　「我終生不娶妻妾，你就好好地活著。」
　　貴之癟了嘴，死勾住雅的脖子，眼眶紅著道歉說自己太任性了。雅摸摸他的頭髮，力道一向寵溺，縱容的對於弟弟怎麼樣無理的要求都會答應。而貴之再度往雅懷中藏起了自己陰暗的表情。
　　所以，原諒我吧，雅哥哥。因為那個人一定會有妃子、一定會有皇后…所以，你不能有妻妾。
　　貴之就是那麼任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