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UICIDE CIRCUS》冷爭妍

3、窒息

　　「我竟為了你眼中的退路斷絕而祈禱死亡，從此不願見你面對殘酷或擁抱憎恨。懊悔那深刻糾纏的愛情變質了一切，意外暴露的癲狂便趁機將我們拖進深淵。」

　　01

　　重建木葉的過程無比艱辛，但他們好歹一路扶持著走了下去。櫻不能完全認可這是種幸運，但她堅信要認真活下去，一切都會愈來愈好；對赤砂蠍而言，既然要殺他的人都死光了，待在木葉便不失為一個好選擇，總之他們安靜平淡地過著日子。

　　櫻出門前能聽見男人的「路上小心不要隨便嚇小孩」；下班後能站在玄關大喊「我回來了飯煮好沒有」；飯桌上能聽見男人說「不准挑食家裡沒餿水桶」；在床邊看小說時，抬頭能看著男人戲謔的表情說「再不睡你明天鼻子上會出痘子」。再也不孤單了、也不想哭了。櫻開始能擁著蠍為她曬的碎花小圓點被子安眠，唇畔總時不時漾起好似嗅到了櫻花香的微笑。看似雙方都覺得這種老夫老妻式互動沒啥可挑剔，家庭生活好歹溫暖安人心；戶外活動同樣豐富累人：櫻每逢休假便要不懼烈日豪雨，陪著大傀儡師保養那些珍貴的木偶：用上好的松油塗過、用純天然礦物顏料重新彩繪補色、為每一處關節上潤滑油、重新補足每個機關裡五花八門的暗器。各種繁複精細的操作往往讓木葉第一名醫頭昏腦脹，重複同樣的動作每每讓櫻抖腳打瞌睡，每當蠍看見她抖著手要折斷傀儡手，或是畫歪傀儡的五官時，總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過來將她托起，扔到鋪好餐巾擺好沙拉輕食的樹蔭下讓她涼快。所以櫻幾乎都躲樹蔭下納涼打盹、偶爾看看病例或醫學雜誌。反正也幫不上忙！她邊咬三明治邊嘀咕，回想蠍對她的評語「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裏櫻總是心底罵罵咧咧說這種老傢伙好在哪裡、不過就少了點皺紋還不是一樣沒情趣；表櫻只好安慰自己來日方長，既然這老不死就這樣不老不死，要對她這總有一天變熟女的幼女開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可惜櫻沒多久便後悔了，甚至捧著赤砂蠍的臉龐問，願不願意一起老？而對方會凝睇她許久後輕笑，說怎麼可能一起呢，別犯傻。然後揉揉她的頭，笑容看來分外寂寥蕭索，倘若櫻再拉著他的袖子問，男人會佯裝惱怒地威脅她：「把妳做成傀儡，就跟我一樣不會老了，還會乖乖聽話。」

　　但有一次，櫻歪著頭對蠍說：「成了傀儡，你會更孤單的。」好比你的父傀儡和母傀儡，不能抱你、卻會殺你。

　　男人瞪著她啞口。他理解自己成為傀儡時丟失掉的部分，好比落入泉水中的鐵斧，深深沉進淤泥底，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過，無人救援地斑駁，生出血紅的鏽。曾經以為那是他想要的永恆，是藝術中極致的美麗，亙古綿長並不敗壞。但是，奪去自己快樂的仍是這些傀儡，因為它們永遠無法給他溫熱的擁抱一如懷中的女人。若不是有她，赤砂蠍發覺自己仍須面對無盡白晝，忍受萬籟俱寂、舉目空白的絕望。那種索然無味彷彿是在潛移默化間強逼他品嘗消逝腐蝕的滋味、眼睜睜看著自己溺斃的過程毫無窒礙地進行。當發覺肉身敗亡，神識卻持續懸在死亡的時刻茫然不知歸處。此時終於明白永恆真正的慘烈含意，和猙獰著清醒地淋漓現實──倘若死亡的背後是一片虛無，那麼只有死亡的當刻，才是他妄想認定的淒美絕豔。赤砂蠍最終心灰意冷地嘲笑自己，原來都不是他要的，原來他仍怕痛、怕寂寞。既然自己如此怯懦，若不答允櫻的請求，五十年後又會如何？恐怕身邊已經沒有任何人了，願意擁抱他的、對他展現微笑的人，也沒有讓他在家等待、或是歡迎他歸來的人。回首面對櫻的質問，蠍才恍然驚覺櫻是個女人，並暗自慶幸她是個女人──那怕是個忍者，還是個弱小易碎的女人。還好妳需要我。難測的琥珀色眼眸端詳女人期盼又心疼的眼神──該如何感謝她的寵？想必春野櫻是憂心他再次喪失笑容、軀殼再次斑駁生鏽，才會這樣為他任性地要求。我總有一天要死，那時你怎麼辦？女人螓首枕在他胸前低嘆，你不怕丟下我、但我怕扔下你。你要慢慢忘記我……在很久很久以後。但你還要知道，我只有你、我很在乎你，即使死亡，我仍在無盡的黑暗中想念你。她不要蠍欺騙自己，正因為明白任誰擁有再強大的愛，都不會永遠存在，才更要一路一起踏步、直到山窮水盡。

　　所以呀蠍，跟我一起老吧？共同攜手白頭不也很浪漫嗎。

　　02

　　在一次次幾乎耗盡她所有查克拉和心血的肉身再生手術及忍法封印後，赤砂蠍終於以傀儡軀殼打底生出臟器和血管肌膚，赭紅的髮間甚至出現幾根不明顯的銀絲，算成了半個人還多一點。每當蠍瞪著鏡子搓鬢角，總逗得櫻咯咯直笑。一切看似順利，然而木葉的醫療科技雖然先進，壞就壞在這僅是木葉病院研究中心正處於開發階段的忍術，何況領域非常偏門，一旦出了岔子總是難以收場。小倆口早就心中雪亮，在往後出任務或面對毒物時便格外謹慎。但是，當大傀儡師竟然一時不察栽在區區屍毒手中，再怎麼施打解毒劑都無法防止肉身腐壞、甚至極度低溫都不能延緩屍斑蔓延的速度，木葉醫療研究團隊才驚恐地察覺，原來屍毒正是這個肉身再生手術的最大罩門。由於肉身再生的主要幹細胞來自蠍本身留有的最後部分肉體上，一旦無法擺脫屍毒的侵蝕，蠍會喪失最後的肉身後死亡；同時將生命用轉生術與之連結的櫻也將遭受波及──留在赤砂蠍身上的那縷神識會隨之消逝，而春野櫻的七魄中將有一魄被毀，因而心智喪失成為瘋人。

　　染上毒物的當下，蠍正在為出任務受傷的他家女人配製解藥和消炎藥，心中掛念躺在病床上睡不安穩的櫻。怎樣也沒料到，當櫻在睡夢中聽見巡房的醫師和護士長提起了再生手術的後遺症和併發症，心中便猜了個七七八八，等不及回頭找蠍商量，便忍著疼痛在夜半開了窗逃出去。那時，赤砂蠍僅有意識到死去的後果，並對醫療團請求：「請立即切除我和春野醫師的神識鏈結。」卻在忍術陣發動的前一刻，被櫻上氣不接下氣地制止。

　　看她心神俱疲還帶傷，蠍又氣又急地抓住她：「別添亂！」「你才不准隨便去死！」櫻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大叫，搶過了禁術卷軸順便毀掉忍法陣，在蠍瞧清她胸前揣進的另一個卷軸時再度逃得不見蹤影。蠍驚駭莫名，無法想像那女人會做出什麼不為木葉、甚至是不為忍界所容的大膽舉動──誰叫那個卷軸，是牢牢封鎖在機密檔案室深處的秘密，保密期限未定的危險秘術！

　　一定要阻止那傻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