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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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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仍在继续。主副场景的交叠逐渐微弱,在某一帧下他们同时望向北极星,只是所对的人不同地点也不同。根据那位犹太人的相对论,永远不存在“同时”一说。所以,某种意义上,也许,相爱的人也无非是同一维度里两个没有因果关系的点,更何况两个匆匆擦肩的陌路人。
一只手的游移。一条需要海水的热带鱼。在潮起潮落间勾勒出饥渴的欲望。
在与迈伦的肢体接触到的刹那,他条件反射般地推开了他的手。可燃冰埋于深海太久,对游过的桃花水母也敬而远之。如果玖兰枢在场,他一定会对锥生零这种难得的慌乱感产生浓厚兴趣,并且深不可测地暗自揶揄。毕竟这太少见。谁会想到,面对枪口也依然冷静的银发先生,会难于处理来自上司的性暗示?
一言不发。他的瞳孔闪着光,像隐藏着海啸的紫色海洋。
当年,锥生零在看着俘虏们被一字排开,随着丧钟哀鸣接连倒地时,脸上也是这样的表情。
迈伦知道今晚是没戏了。他并不气恼,因为没有抱太大期望。锥生零对他而言,就像是一杯属于别人的美酒。站远了闻,淡香缱绻。靠近了以后,发现这杯酒比想象中的更为醇酽。他会和亚当那样,在品味禁忌时产生强烈的兴奋感。
因为他知道,锥生零这家伙,早晚得被别人吞入腹囊。是的,他当然知道。迈伦是精明人。他可以不相信军队里沸沸扬扬的传闻,但当今晚看见对方一系列反常表现后,他在脑海里把某个若隐若现的猜测加上粗体。
那个人影,他不是没有看见。而如果这点逻辑推理能力都不具备,他早就被拉下上将的位置了。
「和我说说,」他收回手,蠕动一下喉结,「你喜欢他?」
「谁?」疑问出口零就后悔了。他并不想被当成在充愣。但是除了那家伙,还能有谁呢?
「玖兰。」
静默。迟疑片刻。零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看起来很像吗?」
「不像,但没有更好的解释。我认识一个统计学家,他告诉我,在计算出所有不可能事件的相对可能性后,概率最小的就会成为必然,某种意义上。」
零把视线的焦距拉远。沉寂的夜空没有一点光源,但莫名有什么把眼睛晃得酸痛。
「我想你说错了,长官。」
他否认。然而,在未自知的情况下,确实有什么在悄悄改变。悄然到后来他们在夕阳斜照的光芒中加深某个确认存在的吻时,才猛然意识到。或许只是在初次对视的刹那就开始了,又或许,对于这两个人来说,早就不再需要什么开始。
「也许吧,谁搞得清呢。」旁观者都这样,何况局内人。
尴尬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迈伦觉得,和这个看似冷淡的少年交谈,也可以是一件令人享受的事情,在□□的层面外。锥生零让他感到真实可触。不是浮在空中睥睨天下的蜃楼。
迈伦掏出烟盒,他眼睛里的光开始下沉。喉结蠕动得越来越频繁,最突兀的地方还有两根蜷曲的体毛。显然是烟瘾犯了。然而在发现盒中空空如也后,他丢到一边,简短地骂了一句。用的是Austro国标级字典里都没有收录的地域俚语,锥生零没有听明白讲的是什么。
「在被求生欲望支配的战士中,」短暂的沉默后,迈伦突然感慨起来。思绪也许是飘至一个不为人知的初恋午后,在热咖啡的余温中枕着手枪,倦卧在厚重的防寒服里,「真正的爱情,是不存在的。」
锥生零没有接话。他没有经历过,所以不认为有评论的权利。原先对于迈伦的深重厌恶,在听到一声沉闷的叹息从这位干练的中年人身体里发出时,几乎降低成了零。迈伦让他想起了他的狙击教练,夜刈十牙。不出意外,他应该至今未娶。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在沉默的黑夜里会突然醒来,怀念某个心底的人罢了。
「这是查普曼的爱情观。」锥生零是不太喜欢这种毁灭性的消极言论的。没来由地,他突然想,这种思辨性的时候就该让玖兰枢来。这家伙一定喜欢这种。虽然表面温文尔雅,玖兰枢给零的印象有点像活在诗歌里的狂徒。说起来,他现在在干嘛?
我这么在意他做什么。零皱皱眉。
「讲个故事你就知道了。」
迈伦的眼睛里似乎盛满时光的水流。
「有一天,他和我说。他小时候碰到过一个正在埋葬乌龟的小家伙。小孩很爱那只乌龟,可惜乌龟死了,所以他哭着把它埋掉。可埋到一半,乌龟却把头从龟壳里探了出来。他说,别难过了,它还没死。结果孩子愣愣地说,为什么没死呢?那我现在把它杀死,再来埋它。」
「…很有味道的故事。」
「没错。」迈伦笑笑,「没有人真的爱乌龟。」
他们爱的都是爱情带来的独特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