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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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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主子呢?”方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明显带着不满和轻蔑:“怎么这么磨叽?还是不是男人了?”
我眯了眯眼。
一个温和如玉的声音传了出来,好似冰雪融化的阳春三月:“好了阿祝,不要这样了,你忘了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吗?”温和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
“阿祝不敢。”原本嚣张的声音瞬间变得恭谨。
我冷眼观察着身边人的眼神变化,笑了起来。
真是妙啊,这两个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想来那什么“第一公子”的名号,也是这么来的吧。
我看了看此时的氛围,笑着给弗雷使了个眼色。恰好弗雷的眼也飘了过来,给了我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我笑笑,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所有人的眼神因我这个突兀的动作而汇集了过来。我笑着向前走去,轻轻摇了摇扇子,在一道道直欲致我于死地的目光中轻轻笑了笑,真是护主的忠仆啊……
“嗯?这里不是吃饭的地方么?”我换上疑惑和“涉世未深“的语气:“怎么气氛这么紧张?难道是有两头猪跑出来嚷嚷了,碍了诸位的兴致吗?”
有人偷偷的笑了笑。
“小子说什么?”方才听过的暴躁声音又开始暴跳如雷。
“啊?”我左顾右盼,然后很疑惑的看向那什么“阿祝”:“什么小子啊?我怎么没有看见?小子说谁啊?”
“小子说你!”我清楚地看见那壮仆额上炸出的青筋。
“说得好说得好,小子说我,明白了,小子说我。”我恍然大悟,折扇轻轻敲打掌心:“您真有自知之明啊,现如今居然还有如此自知的人,真是令人讶然,啧啧啧……”
“噗。”有人太过忘形笑了出来,赶紧收了回去。
唤作阿祝的壮仆的脸色铁青的像是三月的新草,勃然大怒:“你说什么?有种的我们比试比试,看到底谁最厉害!”
“比什么?”我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
那汉子刷的一声将武器拔了出来,我定睛一瞧,居然是一把银晃晃的长剑。
“银剑啊,居然是银剑啊。”我惊叹,情深意切:“您既然和小可比银剑,罢了罢了,小可自认弗如,自认弗如。”
有人哈哈笑了起来。那壮汉的脸色青的,嗯,难以形容。
我优雅的笑笑,整整衣袍,好了,前戏做得充足,该正主儿上了。
他是睿德王世子,段霄。
他并不是一生下来就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至少在他成为世子之前不可以。
睿德王八子六女,他只是当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为了活下去,他只能耍心机耍手段,一点一点在外面建立自己的人脉,制造自己的名声,一点一点变成了人们口中的皇都第一公子,一点一点的除去阻碍自己活下去的手足们,直到现在睿德王只剩下他这一个儿子,于是这世子之名便落在了他的头上。
但他一点也不快乐。
从一开始在深夜里惶恐的哭泣,到后来的身心俱疲,到最后的麻木不仁,他越来越无情,越来越冷血,越来越虚假,可就是这样的他,被百姓们交口称赞,口碑好的能立牌坊。
可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懦弱的人,不管现在他是什么样子的,但他其实一直只是那个王府里会哭会笑的小公子,他依旧是那个柔弱的少年。他害怕受到伤害,将自己裹在一层一层的防御的外套里,很坚硬,却也容易破碎。刚则易折他从来都懂,可他不在乎,因为他早在那个悲伤的雨夜,便立誓此生再不动情。
他曾以为他的一生也就是这样了。但直到那一天,那个银发及地铁面玄衣的男子踏上楼来,如惊鸿一般闯入他的生命。
他就坐在纱幔后面,看着那男子长身玉立,金色的眼眸瞥向了自己这个方向。只一瞬间,本以为刀枪不入无坚不摧的心悄然沦陷。
他看见,那双狭长的金色眸子中含有温软笑意,嘴角却笑得邪魅狂嚣;他看见,那双眼在与他对视时带着春水般的情意和若有若无的轻佻;他看见他扇面轻展,风拂过时墨色的衣角上雪白的桃花翻飞不息;他看见他雪白面具上桃花艳红如烟如霞。
他就以那样霸道的方式闯进了他的世界。
爱上一个人,需要多久?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爱上他,只有一眼,只有一瞬间。
他恍惚笑笑,倚在身后的软榻上怔怔的看着向那个张扬的男子。窗外,杨柳千寻色,桃花一苑芳。
我轻轻笑了起来,随意地倚在身后的栏杆上,等待着正主儿来唱压轴。
我闭了嘴,那阿祝也不说话,其他人也随着我俩的安静而随之静了下来。至于那什么段霄,我现在是连个影子都没见到。哦不对,影子还是见了的,那纱幔后面的,八成便是那睿德王世子段霄了吧。
此时,楼上楼下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扇子在掌心不轻不重的敲着,待敲到第三下的时候,终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
“这是怎么了?”男子的华丽如绸的嗓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响起:“公明,你不是来清场了吗?怎么到现在也弄不好?”
我听见纱幔中有茶杯落地的声响。
“唉,谁知道出了点突发状况,”我无奈地摊手,转过身来,看见弗雷从一楼的大门口走了进来,“人家在这里霸着不走,我也没办法啊不是。”我看着他优雅从容的步调,扬了扬眉。
你干什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弗雷眸子中含了笑意:“怎么,铁面将军赵公明,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刚刚从这里绕出去花了点功夫。
“唉,”我亦真亦假的叹息:“人力有时尽嘛。”
那后面的就交给你了,我可不管了啊。
“我怎么不信呢?”男子眼中光华流转。
撂挑子?你敢!
我嘴角染上一丝笑,看着男子一步一步踏着精致的梨花木板走上楼来,心情竟是相当愉悦,之前心中弥漫的杀机和阴霾居然在此刻悄然散去。
“想什么呢?”男子轻瞥我一眼:“笑得这么……”
“我哪有?”我无辜的摊摊手,笑着眨眨眼睛:“只不过王子殿下啊,今日这绿荷菡萏恐怕是待不了了,您看……”
“怎么待不了?弗雷淡定地笑:“本王子还就不信了吗,你赵帅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唉,既然王子殿下如此说,”我笑着转过身:“那末将也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右手轻扣,翡翠色的令牌便滑出了袖子,我一高一低地抛着令牌,拿扇子的左手负在身后,眼睛缓缓扫过睿德王府的侍从,视线最终定格在那放下的纱幔上,笑得慵懒肆意:“也不知道这块儿令牌,够不够格将你的主人,从这里,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