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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   “你这个歉却是倒得快。”弗雷笑起来,抬头看了看洁白亭子上的牌匾,“唯心”二字书得风流,是和“绿荷菡萏”一样的笔迹。
      我挑眉看了看弗雷,叹道:“自然。若是不道歉,等着你动手么?”
      “动手又怎么?”弗雷走进亭子,闻言转身下巴微扬,一双琉璃似得眼似笑非笑:“你若是想打,我奉陪。这次绝对全力以赴。”
      “哎哎哎打住打住,”我走进亭子中坐下,一叠声说道:“和平第一,和平第一。”
      “谁信。”弗雷白了我一眼,波光流转的眼却落在了亭外婀娜的柳上:“你这布局倒好。”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漂亮的翠绿柳枝在风中微微摇摆,亭外景致半遮半掩,却在恍然间以为我又回到了江南。定了定心神,我好笑的想起,这么大的柳树,从远处望怕是都看不到亭子吧。
      我摇头笑笑,抬眼却看到弗雷疑惑的看着我,笑着转移话题:“你不想知道这荷花为什么在三月开吗?”
      弗雷的兴致显然被勾起来了:“怎么开的?”
      我从容淡定的笑笑,然后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弗雷瞬间崩溃。
      我淡定的拽开弗雷拽着我领子的手:“我真的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他弄的,鬼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所以别问我。”
      弗雷搭在精美栏杆上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一松一握足有数回,我假咳了一声,听见弗雷含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公明,我看你脖子上的那东西是想搬家了。”
      我当做没听见,目光随意一扫,却看见小巧兰舟分花拂叶偏偏而来,眼前翠绿柳枝随风摇摆,后方亭台楼阁高低起伏,竟是难得的好图画。
      我拂开柳枝,转头对弗雷笑道:“你可有口福了,我亲酿的葡萄酒,老张居然也找到了,不枉我一番指导。”
      弗雷看着我,却是不语,眸中繁花开的耀眼,却好像又在悄然凋谢。
      “弗雷?”我看着沉默的他,却觉得奇怪,笑起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老是晃神。”
      “我只是在想,能把你教的如此全才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物。”弗雷无奈的理了理额前的发:“但我想你这风流恐怕不是他教的。”
      “全才?我不觉得。”我摇了摇头,从船上人的手中接过一壶千里醉,一壶葡萄酒,笑着拿起桌上的杯盏。壶身倾泻,深红色的酒液好像流动的血红琥珀,落进血色的杯盏中发出珠玉相碰般清脆的声响:“我最遗憾的,就是他会的所有的东西,我有一样没有学。”
      弗雷接过酒盏,闻言挑眉。
      “我不会做菜。”我看到弗雷再一次崩溃,手抖得几乎拿不了酒杯。
      “真的。”顶着他想要杀我而后快的目光,我笑得无辜:“相当遗憾。”
      弗雷小心的放下酒杯。
      我疑惑的看他,他和气的笑:“我怕我忍不住毁了这杯子。”
      我大惊:“千万别千万别,这可是最好的羊脂玉……”
      弗雷默默地看着我,洁白的手上青筋隐现:“我还是毁了你吧……”
      我笑着举手做了个揖,然后撑着下巴,眼中浮现出些许怀念的神色:“小时候我之于他的唯一的印象,就是,菜做得好。”
      “好到什么程度?”弗雷已经接受了这奇怪的设定。
      “怎么说呢,他做的菜,让人吃了,就感觉此生无憾可以去死了。”我斟酌着用词。
      “那你怎么还活到现在?”弗雷脸上挂满了黑线。
      “咳,”我干咳了一声,面不改色:“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问他这厨艺是从哪里学的,他告诉我,因为他的师父不会做菜但是喜欢吃菜,所以他就开始学做菜了。”
      “真是一往情深。”弗雷总结。
      “但问题就是,他不允许我学,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我想起他当时的答案,有些疑惑:“他说,我不可以到那种地方。那种地方容易沾上灰尘,所以不让我去。”
      “到底你是他师父还是他是你师父……”弗雷有些无力,哭笑不得。
      “但还有一个,我也不会。”看着弗雷已经云淡风轻的眼正在孜孜不倦的研究着眼前的酒杯,我极力忍住笑:“我不会制作暗器。”
      “啊?”弗雷的目光终于移了上来:“暗器?你不会?”
      “是不会制作。”我叹一口气:“猜猜他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弗雷有些迟疑:“他师父不会?”
      “对。”我又叹了一口气:“他的师父从来不用暗器,就算是要杀人,也是把花草一类的东西当作暗器来使。他说他师父那样子很好看,很风流……可是我觉着罢,他的师父如此……应该是他懒得。”
      “这样说师祖真的好么……”
      “哎哎哎别别别,他可从来不让我叫他师父……”我拿起酒壶,在面前的杯盏中盛满了晶莹的千里醉,凑近鼻端嗅了嗅,只觉得酒香朦胧而醉人:“有时候我觉得他活着,好像都是为了他的师父。”
      “他……喜欢他的师父。”弗雷的声音好像穿过层层烟雾弥漫而来,又是肯定句。
      我挑了挑眉,伸手压在唇上,眸中含了些笑意:“你若是以后见了他,可千万不能说这样的话。他若是发起飙来,我可拦不住。”
      “哦?”弗雷眸中含了些笑:“听起来你说过这种话。”
      “的确……”想起他当时的那种脸色,惊愕,狠戾,悲伤,绝望混合在一起的表情,我摇头轻叹:“爱的那般卑微,真累。若是我,肯定不会让自己这么痛苦。”
      “你是不懂爱才会这么说。”弗雷低语,修长的三指端起酒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洁白的玉盏中轻轻荡漾,映在金色的眸子里那般旖旎。亭外翠绿杨柳迎风轻拂,金色的阳光被散乱的柳条分成细小的光斑,落在他的身上好像金线织就的锦缎。三月春风使人醉,两岸繁花迷人眼,莫不及这个男子一丝一毫。“等你懂得什么是爱了,你才会理解。”
      “说的你理解一样。”我抿了一口酒,笑起来:“我可不信你懂。”
      “我是不懂,可总比你好吧。”弗雷拎起酒壶为自己斟满:“哪像你,四处留情拈花惹草。”
      “哎哎这就不对了,风流有什么错?”我展开折扇摇了起来:“再者,又不是我主动的,是他们先主动的好么。咱们换个逻辑,如果我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但是京城中喜欢我的不管男的女的都有很多,那我又怎么说得上是风流。”
      弗雷哭笑不得:“是啊是啊,风流的赵大将军,你晓不晓得你刚才又迷走了一个人……”
      “迷我的人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我无奈的合起扇子,斟了一杯酒:“若是你还有些兴趣,其他人……算了吧,没那个闲心思奉陪。”
      “自然不是我。”弗雷淡定自若,一双金色的眼却促狭的飘了过来:“你记不记得刚才的那个小王爷?”
      “哪个?”我不明所以:“哪个小王爷?”
      “就是那个睿德王世子,”弗雷嘴角抽搐,“你别告诉我你忘了他……”
      “睿德王世子?”我思索了一下,睿德王姓段:“他叫段什么?”
      “你是来真的还是跟我开玩笑?”弗雷终于忍无可忍捏碎了酒杯:“就是那个段霄!你记忆力到底是有多差?”
      “好好好,段霄,记住了。”我忙不迭放下酒杯,从袖子里掏出一条上好的云锦,拉过弗雷的手小心的擦拭了起来:“这是做什么,那酒杯碎了也就碎了,万一伤到了怎么办?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弄伤自己,何苦?以后生气了就砸,别用手,容易受伤,听见了吗?”
      弗雷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带了些讽刺:“你倒是管的多。”
      “唉,这年头都流行口是心非?”我擦干净弗雷的手,将帕子叠好放在桌上,叹道:“还是流行狗咬吕洞宾?”
      “真不知道你这种人是怎么让段小王爷一见倾心的……”弗雷的声音似有些惆怅,“多好的人啊,就这么毁了……”
      “你若是喜欢,晚上我便把他送到你房里,随便你怎么弄。”我浅浅地啜了一口酒:“当然了,若你回国的时候想把他带走,也随便你。”
      “罢了罢了,我还是很爱惜自己身体的。”弗雷无语,复又执起酒杯,伸到我面前:“你这话要是让人家听见了,不知要有多伤心。”
      我从善如流的拿起酒壶为他斟满:“干我什么事,我又不喜欢他。”
      “真薄凉。”弗雷端着酒杯,姿态是深门贵族积淀下来的优雅,斜眼看我时却有说不出的风情。我笑着看向他,忍不住说了一句:“弗雷,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就像一幅画。”
      弗雷诧异抬眼,笑意却在一瞬间涌上眼眸:“你是第一个。”
      “真的。”我叹道:“我从未看到过你这般行为举止都如画一般的人物,令人觉得近在咫尺却又好似远在天边。”
      “哦?”弗雷放下酒杯,挑眉看向我:“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我别过头去,暗骂自己不该多想。我与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要期待,不要动心,不要多想,因为不会有可能。
      平复好了心情,我笑着抬起眼来:“好了好了,饭菜也都来了,说了这半天,也歇歇,莫累着。”不经意间碰上了他的眼,心中一慌,我向外看去,不敢看他的眼。
      不能多想。绝不可以,也绝不允许。
      多想,即是错。这样的错,我承担不起,也不能承担。
      亭外风光正好。我靠在玉柱上,微微阖眼,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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