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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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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沈郁忽然惊醒,怒吼。
眼瞳重新聚焦,入目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再加上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这些都清晰地告诉他,他在医院,那个讨厌的地方。他倏地跳下病床,不管不顾的拔下针头就往外跑。一路上,许多人都朝着那个顶着鸡窝头,白衬衫又皱又脏,赤着脚看也不看路就狂奔的不修边幅的大男生看去。
几个因为他闯红灯而被迫刹车的司机破口大骂:“脑子有病啊,上医院看医生去!”
“神经病!”
“不要命啦!”
诸如此类的话语不断的传来,但是,沈郁此刻全然不顾,只知道一直向前跑,回到那个只有他和妈妈的家。
他冲进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把自己完全封闭在这个并不宽敞甚至可以说是狭小的空间。他仰面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深呼吸,慢慢的让自己沉静下来,平复自己刚刚在医院激发出的恐怖情绪以及之前那个似真似幻不知是梦还是其它的景象。
静下心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依然紧紧地握着,摊开拳头,映入眼帘的是那枚染血的水晶纽扣,拇指肚摩擦过纽扣上面刻着的“JL”,脑海里想着的却是高一时因为二人经常穿同样的白衬衫而导致衣服搞不清楚时想的解决方法。
……
“昨天晚上回家我被老妈狠骂了一通,她说我把原本纯白的衬衫搞的东一块油渍西一点墨迹的脏死了。”靳乐抱着沈郁的右手臂委屈地说,“我冤枉啊!一看到那衬衫上分外眼熟的墨团团,我就知道我们俩的衬衫搞混了。只有你这个,说好听点是不拘小节说难听点就是不讲卫生的人才会把好生生的白衬衫弄得污七八糟。我虽然调皮了点,但是很爱惜我的衣服的。哎,看来老是穿相同的衣服也不是没坏处,每次一上完体育课回来换衣服时就容易穿成人家的。”
沈郁听着靳乐嘟哝抱怨了半晌后,说:“那你说怎么办?”
一听沈郁问怎么办,靳乐一下打起了精神,一脸兴奋样,看着便知八成早就有想法了。
“我们可以像电视里拍的欧洲宫廷剧里的贵族一样,在纽扣上刻自己的名字缩写。你看,我已经刻好了一个。”说着,指着自己衬衫上那颗最靠近心脏的纽扣示意。
果真,上面刻着两个花里胡哨的大写英文字母——JL,靳乐。一看就是出自靳乐的手笔,那华而不实的英文写法不知被英文老师骂了多少回。
回忆起这些,再看看那两个非常人可识得的字母,心中越发恐惧。他不想承认,但是心里不停的有个声音在回转激荡。
“就是他!”
“就是他!”
“就是他……”
“我不相信!”沈郁烦躁地冲着天花板大吼一声,“靳乐那样乐观的一个人怎么会杀人呢!肯定是巧合。巧合!”说到最后一个“巧合”时,沈郁的音量陡然又一变大。似乎这样便可以增加他对好友的信心,他依旧是起了疑心……
又是那个声音,空洞又渗人。
“你不要在自欺欺人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说的语重心长,却带着点嘲讽,似乎在笑他的单蠢。
“你不要乱说!”面对着身前的虚空,沈郁愤愤的道。
“不要再骗自己了。你明明就明白的。”
“我不明白。你不要乱说。”沈郁有些恐惧,就像整个人被看了个里里外外,连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扯掉了,无所遁形。
“我没乱说,这些都是你内心所想的,仔细聆听你的心。”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可是那句“仔细聆听你的心”仍然在他的心间荡漾。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沈郁双手牢牢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直达心灵的话语。
“啊——”
“啊——”
“啊——啊——”他尖叫起来,音波高的在空气中震出一圈圈无影的波纹。
沈郁好像发了狂的在卧室里狂奔乱跳,一直到莫铃音回到家,轻声安抚后才疲倦地睡去。
或许是因为知道母亲在身边的缘故,沈郁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他的脑中没有那诡异的声音回荡,也没有血红的世界、也没有做什么幽灵鬼魂之类阴森森的噩梦,他睡得很熟,一直到第二日天亮才醒过来。
睁开双目,沈郁盯着那块白花花的天花板,不动也不说话,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正当他望着天花板出神的时候,一向浅眠的莫铃音也清醒了。
一睁开眼,看着儿子有些呆滞的眼神,莫铃音紧张的把儿子抱进怀里,询问道:“小郁,你没事吧?看看妈妈,你别吓妈妈,妈妈就只剩你这个儿子了,你可是慢慢的全部啊!”她摸摸儿子的脸,万分紧张地看着沈郁。
听到母亲声音中的那份焦急,沈郁回过神来,道:“妈,你别担心,别紧张。你说我能有什么事?”沈郁故作轻松的反问。
“没事,没事就好。”莫铃音慈爱的抚摸着儿子的头,又说,“你爸爸死得早,而且还是被恶人残忍地杀害,妈妈我现在就只剩下你这个儿子了,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妈,放宽心,你儿子我好得很。”面对母亲,沈郁始终是一个孝顺的儿子,他丝毫没有表现出对旁人的冷漠,独自一人时的狂躁。
“那妈就放心了。”
……
早晨电视新闻依旧在报道昨天的杀人案。
“根据尸检报告,死者晚上睡觉前曾服用过安眠药助眠,同时这也使其在歹徒面前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生生忍受刀划的痛苦,失血过多而死。”
沈郁和母亲一边吃着可口的早点一边听着后续报道。莫铃音突然停下碗筷,面对儿子郑重、严肃地说:“小郁,我的孩子,你还记得当年你爸爸是怎么死的吗?”她停顿了一下,义愤填膺的继续道,“他和新闻里播的这名男子一样,被凶手凶残的一下又一下的把刀捅进胸腹,鲜血四溅、内脏乱飞,死无全尸。而且,至今凶手还未寻到,仍在逍遥法外。如果你碰到了这样的人,一定要告诉警方,定不能姑息这些恶人。他们就该千刀万剐!”最后一句,母亲说的咬牙切齿,好像那恶人就在她眼前,恨不能撕了他。
母亲的这一席话在沈郁心中激起了千层浪,久久不能平复。他们是恶人,就该千刀万剐!母亲的意思是不是想告诉我,我应该把纽扣交给警方,而不是自欺欺人的包庇靳乐。可是,靳乐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啊!我怎么能出卖他呢?沈郁虽然已经记不得父亲的模样,但是当初满目的血红,地板上碎裂的一团团内脏血肉他却记忆犹新,一直都是他最不愿回忆起的。想起父亲惨死却连凶手都没捉到,母亲日夜的痛苦,白了乌发。
是亲情还是友情?这样一个选择题摆在了沈郁面前。他长久的思虑,母亲悲痛欲绝的神情又浮现在眼前。在这样的矛盾中,沈郁度过了煎熬了两日。这两天,无论靳乐怎么笑闹,他还是愁眉苦脸,母亲的关心他也视若没见,对于这些,莫铃音泪湿了枕间,靳乐也整日闷闷不乐。
沈郁不断地回想着他和靳乐的曾经,他和母亲一起相依为命,他还想起了父亲昔日那双温暖的大掌曾抚摸他的脸颊,揉弄他柔软的发,那么的慈爱。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却倒在了血泊中,遍身血痕,双目怒张。他握紧双拳,指甲陷入掌心也不自知,艰难的下了决定。为了死不瞑目的父亲,他心中的天平倒向了母亲那侧。对不起,靳乐,苦涩的泪滑落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