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郁》严严泽

1、第一节

　　“下面播送一则最新新闻。”
　　……
　　听着电视里新闻播报员那毫无起伏，丝毫不悦耳的声音，沈郁睡眼迷蒙的漫步到卫生间开始梳洗。
　　“哗哗”的流水洁净着他的面庞，重新睁开双眼，已不复刚才的朦胧，狭长的凤眸中透着点点精光。
　　“今天凌晨两点在本市E区的一处普通住宅区发生一起杀人事件。死者是一名三十几岁中年男子。今早被上夜班回家的妻子发现横尸在床头，当时，腹部还插着一把水果刀，死相狰狞，面露惊恐。死亡原因根据警方初步判断是因为失血过多。详情请听法医鉴定后的后续报道。”
　　“当时案发现场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可见，这名嫌疑人十分狡猾。据死者妻子讲述，死者生前并无不良嗜好、记录等，是一个性格温和、极好相处的人。目前，我们警方还没有锁定的嫌疑人，还待尸检结果出来后进一步调查。”一名接受采访的刑警这样回答。
　　……
　　沈郁走出卫生间时，电视上刚好在播这件杀人事件。他看着电视中拍摄清晰的凶案现场，原本雪白的床单被整个染成了鲜红色，仿佛它本身就是这个颜色一样，床被上也沁红了大块，干涸后，色深发黑，床头的墙壁上还四溅了几朵血花，艳丽无比。而死者面目惨白，嘴巴大张，似乎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眼里还可以看出一丝绝望。
　　沈郁看着这鲜血淋漓的的场面，内心没有丝毫起伏，平静的就像在看一幅很普通的画作一般。
　　吃完母亲出门前准备好的早晨，迅速地收拾好一切，沈郁身着有些污脏的白衬衫，带着几个补丁的牛仔裤，脚上穿着的是一双刺目荧光黄色的球鞋，背上同是荧光黄还夹杂着海蓝条纹的双肩书包上学去了。
　　一路上，沈郁目不斜视，笔直的走在人行道中间，要与人撞上了也不避让，一直先前走。其他赶路的行人们看着沈郁这幅不顾他人的霸道模样，有的指指点点，有的小声议论，还有的摇摇头走开了。
　　步行到学校，走进人声嘈杂的教室，此时已经不早了，许多同学都已经来到教室，他们不是在温习知识，就是在讨论着什么。最多的话题无疑是今早的杀人事件。
　　一瞧见好友来到来了，靳乐一个箭步冲过去，勾肩搭背地道：“嘿，哥儿们，早上好！”声音阳光，富有朝气，令人不忍拒绝。
　　“早上好，靳乐。”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淡漠，嘴角却勾起了微笑。他是他的阳光，唯一的救赎，从那个血红的清晨开始。如果没有靳乐，他不能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但是，幸好，有了他。
　　对于沈郁声音的冷淡，他早已习惯，毫无所觉。和沈郁一同来到他的座位，靳乐便忍不住开始了每日例常的炮弹轰炸。
　　“沈郁，今早的新闻你看了吗？就是杀人事件的那个。”
　　“嗯。”轻轻地回应一声。
　　“那个凶手真是残暴诶，听我老爸说，他（她）整整在死者身上划了百余来道伤口，当时他们刑警到场后都不忍目睹，到处都是血，太残忍了。不知是什么样的仇恨才会这样做。”靳乐感慨道。
　　“不知道。”沈郁平静没有波澜的回道。
　　靳乐也不甚在意，继续说：“我们放学到现场去看看怎么样？好不好？好不好？”
　　听着靳乐带些撒娇的语气，沈郁微微一笑，说了句：“靳乐，老班来了。”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河东狮吼从讲台处传来：“靳乐，给我滚回自己座位去。”
　　靳乐愣了一下，嬉皮笑脸道：“是，老班，我马上滚。”话毕，飞速回到座位。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连老班的脸也笑成了一朵绽放的菊花。
　　下课后，靳乐又来到沈郁桌前开始了新一轮的轰炸。他不断地缠着沈郁希望他能和他一起到案发现场去。
　　经过靳乐执著地、不畏艰难地不断劝说，沈郁终于点了头。靳乐一下乐的一蹦三尺高，抱着沈郁的脖子高兴地欢呼。
　　沈郁一直知道靳乐很痴迷这些悬疑事件，是一个十足的侦探迷，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像福尔摩斯一般破解一起别人都无可奈何的杀人案件。他无法拒绝他的阳光，于是，一放学，沈郁就被靳乐拉去了车站前往案发现场。
　　……
　　E区是一个比较偏僻的郊区，和沈郁他们所在的B区毗邻。二人来到凶案发生的那处民宅，房子四周还围着一条警戒线，刑警们虽然大部分都走了，但还留下了一些在勘察现场，保护现场完整。
　　凭着靳乐爸爸刑警大队队长的名号再加上，靳乐那惊人的磨人功夫，有一名刑警禁不住靳乐执着不懈的纠缠，耳边似乎还传来他犹如蜜蜂般不断的嗡嗡声，挥挥手放行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反正是队长家的公子，也是自己人。那名刑警心想。
　　顺利进入公寓，二人开始查看现场。靳乐还煞有其事的摸出一副橡胶手套带上，一幅专业人士的模样。沈郁看着，无奈地摇摇头，却依旧微笑着纵容他东翻西看，自己也寻找起有什么可疑点。
　　整间房间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即使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了还不见消散。沈郁鼻翼扇动，正是令人做呕的气味。尤其是这张床，让他想将之毁灭，真是肮脏，就像十年前的那个家一般，污秽不堪。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正好照在地上的一滩污血上，温暖的阳光却照不暖这个刚死了人的屋子，依旧阴冷潮湿。突然，血迹干涸的地面上闪过一道亮光，沈郁敏锐地捕捉到，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会发光。他蹲下身子仔细寻找，终于在满地的鲜血中找的一颗水晶纽扣。
　　水晶纽扣泡在一滩血水中，无色透明，极难寻找，要不是刚好阳光折射使其发光，他也无法发现。这应该是凶手无意中遗漏的吧，小心翼翼的捡起纽扣，透过阳光观察着，沈郁心想。
　　忽然，他发现那枚水晶纽扣上刻着两个大写的英文字母——JL，字母笔锋独特，分外眼熟。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不可能的，怎么会呢？他使劲摇头想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可是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他耳边回响，说着：
　　“就是他。”
　　“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朝着不远处正认真寻找蛛丝马迹的靳乐看了一眼，一定不会是他的，他是我的阳光，那么耀眼，不会做这种事的。
　　眼前忽的浮现那名死者飘忽的身影，他听到他的控诉：“就是那个人，是他，是他嫉妒，妒忌我的家庭美好，心有不满，所以残忍的杀害了我。”
　　“是他，那个暴徒，精神不正常的疯子。”
　　鲜血喷撒的场面在他面前映现，他好似回到了那个深夜，他看见了靳乐扭曲的面孔，残忍的一刀一刀划着那个男人的□□，一朵朵血花四溅。那个男子惊恐的挣扎，却无法逃脱，渐渐没了声息。
　　红艳的血，漆黑的夜，狰狞、扭曲、惊恐的脸，像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切换。
　　“就是他！”
　　“是他杀了我！”
　　“是他，就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