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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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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之时,这场比试便在天鸿书院的后花园内举行了。时间定在傍晚放课时分,知府老爷、书院学子、市井乡民留出空闲,也皆来围观助威。
公孙小策这天也难得在上课神游,细细盘算一番,才决定比试的内容。
庞统踏进后花园看见三张白木卓上放置的器具,已了然比试何物,心下更添了几分自信。他之间派人寻访公孙策身份时就已得知公孙小公子这琴棋书画诗酒茶无一不精,其中他最得意的莫不是琴艺,更是江南第一琴师的关门弟子;其后,他的棋、书、画的高明之处自也是庐州城家喻户晓;自小饱读诗书、出口成章,吟诗作对当然不在话下;至于煮茶品酒出身官宦,也是熟捻于心……只是要是与人比试的话,他料想,公孙小公子必不会选择那些耗时耗力的……如此一来,眼下他的决定尽在庞统的意料之内。
公孙策见他到来,翩然于一张摆放杉木古琴的卓后落座,一旁作为见证的夫子向庞统作了个揖,也请他入座。
公孙策不待他言语,径直理了理衣袖,已然拨动琴弦,一曲《渔樵问答》,生动明快、悠扬婉转、音韵清亮,或弹或揉,指尖灵动,显然技法高深,引人入胜。“好。”庞大公子不觉拍手称好,眼底的赞许之色做不得假。
一曲奏罢,公孙小策扶弦而语,“故人弹琴,意在修身克己,亦或会友明志,此番你我比试,本不该拿琴艺较量。”他抬头,看向身前之人,目露得意之色,又启唇说道,“不过公子千里迢迢而来,想必舟车劳顿,公孙策也只有拿出真本事,方可答谢公子赏识之恩。”公孙虽还年幼,一番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那我还得多谢公孙公子厚爱了?”庞统听得分文不差,想来这小孩还真把自己当仇敌了。那他倒真得好好发挥,以谢厚爱了。
庞统并没有弹弄琴弦,倒是径直走到备好棋盘的卓前坐下。围观众人皆敢意外,只公孙策不免窃喜,想必这厮听他妙音一曲,已然心悦臣服。脸上的得意又浓了三分。
“公孙公子琴艺高超,在下甘拜下风,这便开始第二局吧。”庞统示意公孙策坐下,择了黑子。
开局,公孙小策早早执白与右下形成定式,庞统也不甘示弱,黑子步步相逼,黑白相博两方互不相让,纠缠扭打,难分高下。局面形成黑棋获得外势,白棋实地较多,各处安定。起初对弈双方皆有轻敌之意,如此一看,便再不敢大意而行,周围观棋众人更是冷汗淋淋,不敢妄语。中盘时分,两人棋风便渐渐显露,公孙小策偏好厚实,步步为营,根基深厚,反观庞统则是喜好实空,出其不意、掩其不备,且声势不凡。公孙小策稳扎稳打向上向黑棋施压,而黑棋竟不顾自身菲薄,强硬出头,反攻白棋,席间黑白两子变幻玄妙,死叉惨烈。双方你来我往又是几十手,白棋渐渐攻下中央二子棋筋,却哪料黑棋实乃请君入瓮,一实一虚,黑棋上下两条大龙恰巧两眼做活!
“你!”公孙不料棋势竟如此逆转,手中一颤,若要反击,意识为时已晚!夫子应声点眼,公孙小策负于半首。
“公子承让。”庞统心下早已有定数,公孙策棋风较稳,虽通观全局,却太执着定式和抢占棋筋,虽灵活有度,却不防诡诈,难得年纪尚幼已有这般造诣,想来过几年又该难对付了。
“哼,别高兴太早。现在还只是一胜一负。”公孙策瞪他一眼,大步走到第三张卓前。实在下棋之时,公孙策已对他有所改观,此人有胆有谋、落子张弛有度,又谙晓对手心理,着实不简单,决计不能小看。
文房四宝皆以备齐,公孙小策从镇纸下抽出一张生宣,“接下来还请公子指教书法造诣。”说罢,提笔汲墨,“我便以南朝谢眺《入朝曲》中‘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入字。”语落,笔下一折一顿,古朴秀气的字跃然纸上。俗话说字如其人,庞统看看字,又看看他,委实深信不已。
公孙策之字飘若游云、烟霏露结,落笔灵动不凡,大有鸢回凤舞之势。围观者无不赞赏点头。提手收笔,公孙策勾唇一笑,“公子,请吧!”
“好。”庞统取笔,“那我便用唐人王摩诘之句。”他浅笑,笔却不停,两行诗句,一挥而就,笔力遒劲。“是《少年行》。”公孙策仔仔细细盯着那几行诗,稍稍一愣,随即心下会意几分,“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站洛阳。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感侠骨香。”字若惊鸿、铁画银钩、磅礴大气,着实不凡!众人无不惊叹,“妙哉,妙哉!”知府老爷公孙真也忍不住赞叹,这孩子,的确有他爹当年风范,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夫子初见此人便觉一股贵胄之气,此时在审他的字,便增欣赏之意,此人虽年轻随意轻佻、嬉皮笑脸,却并非庸庸之辈,日后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他又转眼示意知府大人,公孙真笑着抚须颔首,他便即刻宣布,此场比试乃是公孙策惜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