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策]天涯顾反》溯南川

18、第十八章

　　“公孙贤弟……”杨文广拦下庞统，他并非不知其中凶险，可是……
　　“你口口声声唤他贤弟，就是要用他的命去换你家的安宁？”庞统勃然大怒，懊恼不已。
　　“广糸——我已答应仲容兄。”公孙策知道庞统的顾虑，但他们既然已卷入这件事，怎可不顾他人，独善其身？
　　“公孙策！”庞统恼火，手掌紧紧箍住他的肩，“你当真？”
　　“自然！”公孙策垂下头，挣扎拨开那双环在他肩头纹丝不动的手，“放开我。”语气冷淡，藏在阴影里的眼眶却红了一圈。
　　庞统眸中一凛，自嘲地笑了声，松开手，“好……便如你所愿。”他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公孙策眼睁睁看他负气离开，心下百感交集，竟也不知道自己的目光里写满失意……
　　“公孙公子，这柄青釭还请你转交给广公子吧。”韩蕲见他黯然的神情，猜出几分深意，莫非？他微微侧目，看向杨文广，又舒了口气，还是将青釭放入公孙策的手中。
　　“韩先生……多谢您的好意，眼下给他，他怕是也不肯要了。”
　　“这青釭既已择主，我也是留不住的。只是公子务必告之广糸几句话：这青釭选择之人必是雄才大略、才智出众，更能撼动天下之势，却要避免执念太深，以致工于心计、残忍暴虐……更要谨记天道不可违，切莫执迷不醒。”
　　“先生放心。”公孙听出他话中所指，难道那人将来——他一愣——不可能。
　　他回神，不好叫人看出自己的质疑，“先生，此刻夜已深，公孙策也不多做打扰，就此告辞。日后若有吩咐，在下再行造访，不必远送。”
　　韩蕲和杨文广也不留人，作礼拜别，“公子（贤弟）慢走。”

　　竹寮中仅剩下那一剪明灭的烛火。
　　杨文广幽幽的目光中溢出满满的疼惜，他执起韩蕲的手，在昏暗的烛光下，只觉那伤口更显触目惊心。“广儿。”韩蕲的手缩了一下，却又被他按住。那人撕下衣袍，细细替他包扎，“你又是何必……”韩蕲心中一颤，不再动作。深恩负尽，他无力回报。
　　“刚刚你是说将来青釭所择的广糸将来难免弄权欺世，窃取高位？”
　　韩蕲抿唇，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只期盼公孙策能左右他，将来是奸雄还是枭雄，就在他一念之间了。”

　　“混蛋，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这下要我上哪儿找你去！哼，我干嘛要跟你一般计较！找不到就丢了，别以为本公子稀罕你这把破剑！”公孙策一面走一面踹着街边的石子泄愤，嘴上不忘嘀咕数落着那个不知好歹的混蛋，殊不知这一举一动皆入了那所谓混蛋的眼。
　　庞统跟在公孙身后二十步开外，远远听见，他的脸色更沉了几分，这家伙真是好不领情！刚刚自己发火还不是为了保全他的小命，此刻月黑风高特地尾随也不是怕他在路上被人打劫？他倒好，没有感恩戴德就罢了，一口一个混蛋……他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敢情还是只白眼狼？
　　“阿嚏！”夜风灌进领口，前面的公孙策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无奈地拢了拢领口，又将青釭置于怀中，掸落肩上的露水，紧紧裹住了外披。时过丑时，月至中天，即便是东二条甜水巷里秦楼楚馆的人声也静下来，只留几盏花灯明灭。庞统眼中，那人瘦削的身形融入浓浓的夜色，轮廓影影绰绰，黑色的衣袍缀着银白的滚边被风带起，翻腾翩飞，衬着皓月，盈盈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