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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忆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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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离。”
苏扶澈的呼唤拉回了夜离的神智,他皱了皱眉头,“你的毒又发了?”
后者低眸打量着自己的手,淡淡道:“不过是小痛而已,总归是捡了条命回来,不亏。”
“当年我便不懂,如今更是迷茫。”苏扶澈放下药碗,“我早想替你杀了他。可惜,那个人,如今却是连我都不大可能去动手脚了。”
“白棣啊……”他撑着头,唇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带着无尽讽刺,似乎还带了点悲哀,“不过是……沦为草寇的失败者罢了……这个人,不过是个白道的伪君子罢了……”
“既然他已经是废人,去留有何区别?莫非你竟对他还有情?”
他蓦然笑出来:“情……什么是情?这十年风风雨雨,最后不背叛不欺骗我的,只剩下一个你。白棣若是死了是可惜,留着……如果我没认识过他的话。”
苏扶澈不再废话,抬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冷清的眉眼一喜,“平和了许多,也许那个东西对你真的有用。”
夜离挑眉,笑了笑:“我从被你救起的那时起,活着的唯一信念就是杀了他,现在他形容枯槁风烛残年,我却反而不知道活着还剩下什么意思……”
“去见见他吧。”苏扶澈说:“你若看见他如今的模样……罢了……总归是要再相见的,你们之间,总要有一个终局。”
“也好,我也想知道那个人,到底过着怎样生不如死的日子呢……”
疼,还是彻骨的疼。
白棣蜷缩在榻上,眉头紧蹙,大汗淋漓,痛苦的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伤口又疼了?还是做噩梦了?快醒醒……哥哥……”
焦急的女声响在耳畔,白棣拼命想要看清她的模样,然而眼前的只有一片黑暗,有一双手紧紧扼住他的脖子,胸前的伤口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啃咬,彻骨的难受。
“哈……哈……”
他不停挣扎,意识沉沉浮浮混沌不清,一层一层的疼痛几乎令他窒息,然而有一个人的脸浮现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俊美无俦,挥之不去,熟悉而又陌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夜……夜离……”
他下意识的在梦中唤出这个名字,却是,彻骨疼痛。
“啊——”
白棣蓦然睁开双眸。
“哥哥……”白婧大喜,连忙扶住他,“怎么样?好些了么?”
白棣有一瞬间的恍惚,下意识抚上胸前的伤口,只是轻轻一碰,血便染透了衣襟。
果然,伤口又裂开了。
可是……
可是……
思及那人,更疼的,是心。
那一剑,穿透的是他的胸口,也是他的心。
“萧宓呢?”
白婧从他怀中抬首,泪痕犹在,如花似玉的脸上浮现愕然,“嫂……萧宓姐姐不是死在了……夜离手上么?就连蓝姐姐也回家嫁给了岳家的二公子啊。哥哥你怎么了?”
脑海中猛然浮现,白棣苦笑着摇头,“我忘了。”
转头去看窗外,风雨飘摇,仿佛被蛊惑,他下意识打开窗棂。
雨飘了进来,打在他身上,狂风刮得人脸生疼,连白婧也下意识挡了挡,白棣却不为所动,怔怔的凝视着黑夜中划过天际的光,缓缓合眸。
白婧似乎怒了,狠狠将他推倒在榻上,死死摁住他,歇斯里地道:“白棣!你看着我!夜离就那么好么!你大婚当日他杀了萧宓姐姐,害得蓝姐姐被迫嫁给一个残废,甚至封了你的武功,他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么!白棣你醒醒啊!”
她状若疯癫。
他平静的任她发泄,在她渐渐平复下来后,伸手为她拭去面上泪痕,温柔的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婧儿,夜离从来不是个好人,可是我偏偏就遇见了这个人。婧儿,你不需要明白。”
白婧在他怀中抽噎,“为什么……哥哥……为什么你会遇见他……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傻丫头……”
二十六了……
十年了啊……
那……他是怎么遇见那个人的呢?
时光仿佛倒转,他忍不住想起那次初遇。
十年前,他在做什么呢?
十年前。
杭州城外,一人,一剑,一马,一萧。白衣的少年牵着马,淡然的向不远处的打斗看去,似乎在思虑是否出手。
正在他犹豫之间,蓦然一声惨叫,再回神之时,一群山匪已经尽数倒下。
他微微眯起眸子,然后就有一道黑影闪出,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女子。
“扶玉,你想急死扶澈么?”出现的是个眉眼生得极好的玄衣少年,此时正抓着救下女子的手,一口气堵在胸口,“你哥哥差点把我那儿掀了!”
啧啧,男才女貌啊。
白棣将马拴在一旁,神态自若,蹲下身子仔细看倒下的尸体,托着腮,赞叹道:“嗯,飞花摘叶,武功不错。”
玄衣少年显然注意到了他,皱皱眉,横剑挡在苏扶玉前面,“你是何人?”
“咦,好剑。”他端详着剑柄,“逢雪阁?”
玄衣少年冷哼:“逢雪阁少主夜离。”
“啊,你就是夜离啊。”白棣做出恍然的模样,“那个据说六岁就能茹毛饮血的人。”
“你!”
白棣对这种有些冲动的人一向不以为然,瞧着他的模样,心里舒服了许多。
“武林盟主白笃长子白棣?有少盟主之称的习武天才?”他不屑地嗤笑:“欺世盗名之辈罢了。”
他挑眉,“这十六年说我欺世盗名的,仅你一人。”
夜离一笑:“彼此彼此。”
苏扶玉在一旁瞪上了眸子,以一种极为诡异的目光看着夜离:“你……”
话没能说完,夜离果断打断了她:“这位公子可不是小角色。”
白棣却对眼前这个年纪相仿的男子多了份心,细细端凝起来。
夜离侧目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不经意间对上。
如此相对,他方才看清此人的模样。
这人长相极为俊美,雾鬓风鬟,棱角分明,身如玉树,笑起来有些邪肆的意味,眉眼间总让人想到月色溶溶,言行举止颇为肆意,似乎也未是个不把道德理论放入眼中的放肆人物,发丝略有凌乱,却难掩无双姿容,乍一看,便叫人心叹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如此容貌,虽不像个正人君子,但也不大像奸佞大恶之辈。
他打量夜离之时,当事人也细细看着他。
倒真是白衣墨发,眉目如画,世间少有的春风醉月。
他心下暗叹,笑得眉眼弯弯,从怀中掏了块血玉丢入他怀中。
“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便以此玉相赠,至于用途也随你。”
“好大的手笔。”他敛眉轻叹:“百年难得一见的极品血玉,就被你随手赠人了。”
夜离挑挑眉,笑道:“我说送你便送你,旁人又能奈我何?”
心里却在暗想,此人对如此宝贝依旧不假辞色,看来也是个人物,日后恐怕免不了防范几分。
诚然,如果让逢雪阁众人知道夜少主将此物送给白道中人且只是因为对方是个美人,一定能吐出几口血。
“那白某就去寻个能工巧匠,将这玉石拿去做支簪子了。”
白棣不动声色地收起了血玉,勾勾唇,笑得如沐春风:“出剑罢。”
两人本就敌对,又何况年少意气,相逢之时,岂有不较量一番的道理?
夜离自也是明白的,宝剑出鞘。
两人碰上的刹那,目光迸发出一种兴奋。
“一上来就攻下三盘?”
“你有资格说我?还不是捏着我的命门。”
“对我玩阴的?”
“你呢?飞镖都用?”
“……”
“回雪剑法?”白棣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目光炽热:“那我便要领教了!”
众所周知,武林第一大家白家的流云剑法名动天下,素有“流云一出九州惊”的说法,而邪道之首逢雪阁的回雪剑法预制相克,一直难辨高低,好不容易相逢,两人自是免不了一战。
两人的目光越来越亮,是棋逢对手,也是少年意气。
苏扶玉早就躲远了,在一棵参天大树后探头探脑。
剑气如虹,黑白的影子纠缠在一起,眼花缭乱,难舍难分。
落叶纷飞,白棣刺向他的腰侧,夜离勾唇,轻松闪开,正欲劈向他后颈,那人的手却点上他的太阳穴与天枢穴,一个鹞子翻身,便制住了他。
夜离哪会束手就擒,扫腿,移步,踩着白棣的肩越开,刹那生出了万千重影将他紧紧围住,虚实难分。
千钧万发之际,夜离在他身后飞身而近,白棣蓦然回首。
两人的肩,指着彼此的咽喉。
良久。
“……算谁胜谁负?”白棣挑眉。
夜离也挑眉,“你是个不错的对手。”
言毕,两人收剑,负手而立。
白棣低笑,“那倒是荣幸之至。”
夜离对这种语气不以为然,抱拳道:“相逢即是缘,我记下你了。告辞。”
“嗯?”
白棣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他抱着苏扶玉跨上了马,下意识问道:“你去往何处?”
他托着腮懒懒一笑,“先送这个不省心的丫头回去,有缘再见了。”
“请便。”目光流转到苏扶玉身上,方才笑道:“桃花债,艳福不浅啊。”
夜离摸摸鼻子,苏扶玉一怔,嘀咕了一阵子。
“既是如此,在下也告辞了。”
“哦?你有去往何处?”
他用一种不肯定的语气答道:“许是先去杭州城吧……”
“我听闻杭州萧家女儿貌美如花,爱慕白少盟主也并非一两日了。你此去莫不是去寻那美人了?”
白棣却忽然意识到这人坐上了他的马,皱皱眉头,“这是我的马,你给我下来。”
“我若说不呢?”
“……”
总算明白了这人的无赖,遂只能扶额。
夜离却得意一笑,调戏般挑起他的下巴,轻佻道:“公子如此美人,离记住了。”
“你……”被调戏的少盟主恼羞成怒,挥剑直接向他脸上砍去。
夜离轻松避开,顺道揽了他入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扬眉一笑:“打人不打脸啊,白公子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说罢,还不待他发怒,便一扬马鞭,翩然而远。
而白公子只能站在原地,苦笑一声,任凭马儿撒蹄狂奔。
……这种人……怎么就让他遇见了……
想着夜离方才的附在他耳边说过的一句话,白棣直觉的摇摇头,转身往杭州城方向去了。
诚然,遇见夜少主,白少盟主的霉运是去不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