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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寒山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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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棣脸色变了。
他起身,拔剑指着她的眉心,厉声道:“胡言乱语!家父早逝,你岂会与他有关?”
虽说现在还早,客栈里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他这么大的动作却也惹得所有的注目全部聚集到了这里。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一触即发。
“白……”夜离也有些不解,按住他的手,想了想,压低了声音:“你冷静些。”
白棣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白公子怎么就知道我不曾与令尊邂逅?”苏惘然不紧不慢道:“幼时曾蒙令尊指导,至今不敢忘怀。”
这句话显然不能说服两个少年。
“……原来如此。”
可白棣只是垂眸,掩去异样的神色。
夜离看了他一眼,道:“他说的没错,苏姑娘,我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苏惘然笑而不语,沾了些酒,在木桌上画了个东西。
夜离瞳孔一缩。
“……师姐。”他轻唤。
白棣讶然。
“她就是苏惘然。”夜离转头,满是肯定,“这世上,除了我与父亲,就只有苏惘然会知道这东西。”
白棣轻轻应了一声。
夜离没有问白棣为什么失态,白棣也没有问夜离为什么确定。
仿佛这是一种默契。
苏惘然看着两个少年,笑容莫名。
“师姐,可需要我命人送你回逢雪阁?”一向高傲的夜少主语气里居然有几分恭敬。
“不必了。”她弯起眉眼,“我想和你们一起去江回。”
夜离的手忽然攥紧。
白棣注意到了,他开口:“此去江回乃是私事,苏姑娘……”
“是信公子告诉我的。”苏惘然笑着打断他, “我在……花前辈处遇见了信公子,他告诉我,你们要去江回。”
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两道身影并立。
“为什么要告诉她?”花飞梦问。
他身边的人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容,声音却如飞花碎玉般好听:“她身份特殊。”
“雪亭,我不明白,你到底……”
信雪亭打断他:“与你无关。”
花飞梦愣住了。
“原来我为你改名换姓,放弃一切,你却还是能说出一句风轻云淡的与你无关……”
他苦笑着摇头,“雪亭,我从未见过比你更狠心的人。”
身边的人侧首,眼里有些茫然。
花飞梦叹息般开口:“你总是这样,如孩童般茫然,却做着最狠心的事。”
言罢,他率先跳了下去。
落在一处小巷里,悄无声息。
信雪亭皱皱眉头,随之跃下。
“你……在生气?”
花飞梦看着他,摇头。
“他是我的徒儿,也是白家的那位和方枝白的孩子,我曾与这孩子的长辈有约,所以……这的确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顿了顿,“这些东西你不必过问,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我和那两个人何尝没有纠缠?”花飞梦轻叹:“雪亭,我不会怪你。”
“阿墨那日说,七日之后,他会去见见云出岫。”
“为何?”
两人缓步向夜白所在的客栈相反方向走去。
“云出岫断然不会违背那人的意思,只有阿墨才可一试。”
“又是方温墨。”花飞梦语气里不难听出不悦,“其实我想看看,他方温墨是否能阻止当年的事被一一揭开或者重演。”
“阿墨说,看戏罢了。”
“看戏?”他嗤笑,“我不在乎这些,我只想知道,这两个人以后会如何反目。”
信雪亭蹙眉。
“我欠他们父亲,我会还回去。”花飞梦淡淡道:“然而和封千里的恩怨,我不会忘。”
“封千里?”
从苏惘然处听到这名字,白棣疑惑道:“这人的名号我听过,似乎曾经名极一时,但后来因为一些儿女情长退隐江湖。”
“剑出九州寒,千里月华黯,说的就是封千里。”苏惘然解释道:“他在十多年前曾号称江湖第一剑客,名头与当初的白夜凌……三位前辈齐名。”
“师姐。”夜离显然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叫得难免还是有些牵强,他皱眉道:“云出岫和封千里有什么关系?”
“他们说不上什么关系,不巧的是,封千里来了江回。”
“他……”
“封千里此人并非简单的江湖侠客,他母亲是先帝的亲表妹,当初本来该入宫,先帝却喜欢上了一个女子,断了一年选秀,她就被指给了昔年的大将军之子,一个据说是放荡不羁的商人,生下了封千里。若不是他后来失去了那个人,他如今还会是妇孺皆知的人物。”
白棣倒不关心这些,反而问:“苏姑娘从何而知?”
“我平生不精武功,不善女红,只对这些辛密颇有兴趣。”苏惘然一派坦然,“听我一句,若要求半紫檀,去找封千里,云出岫那里,已经没了。”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听了苏惘然的话。
他们的确没有什么把握,就算被骗,也无关紧要。
江回地处江南水乡,柔情山水总会造就一段蹁跹惊鸿,多少才子佳人擦肩而过便两情脉脉,多少文人墨客怀才不遇而借景抒情。
河畔有邻家少女嬉笑戏水,有懵懂少年偷望心仪的姑娘,还有老夫妻携手漫步,街上熙熙攘攘,有小贩高声吆喝,有路人络绎不绝,一派祥和之景。
并肩同游,两个少年身上锐气也收敛了几分。
“白棣,我记得武林盟主近年来多是你白家人,你应该颇为了解这些事情,那封千里,当作何讲?”
白衣少年侧眸,道:“武林盟主素来能者居之,又非世袭……当年的封千里名声大噪,寒山剑法天下闻名,连父亲也输给了他,只是当年他忽然放弃,才又落回了我白家。”
夜离道:“这倒是稀奇,说他为情所困,却也没听过他有什么情债。”
白棣面无表情道:“你这些年没有出过逢雪阁?”
夜离讪笑:“鲜少关心这些罢了。”
其实白棣不知道,夜少主此次,的确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闯荡江湖。
从小被放养自生自灭,长大些又由阁中长老轮流教授武功,哪里有多少机会出来。
“其实我也是算初入江湖。”白棣弯唇笑道:“所谓兰台之名,不过是当年与一些世家子弟切磋后得来的虚名。”
这一年,他们都十六岁。
这一年,他们都不解江湖。
夜离道:“白棣,你挺好的。”
白公子一愣。
夜离笑得放肆,凑近他耳边,轻笑:“白棣,我挺喜欢你。”
白棣的回答是直接招呼过去。
“阿照……”
一个声音。
白棣回头。
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身宝蓝色的衣裳,眉目俊秀,面容冷峻,形容有些落魄,但却是很好看的一个人。
然而此时望着他的眼里却满是震惊与欣喜。
“阿照……阿照……”
他这样呢喃,一步步靠近。
夜离拔剑。
那人视若无睹,抬眸,道:“阿照,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白棣对夜离使了个眼色。
“这位公子,我……”
“不对,你不是阿照。”
那人忽然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不,你不是他。”
阿照?
为情所困吗?
他细细打量了这人一番,平常的穿着打扮也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结论,但他想起了苏惘然说的,一个人。
一个为情所困的人。
寒山剑,封千里。
“前辈是……封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