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未晞》群青群青

19、第一部分：你去哪儿【19】 安娜的家离

　　安娜的家离学校近一些，所以剩下的路只能让王凯和我一起走。我望着我家那栋楼，看见我母亲房间的灯光遥远地亮着。
　　这条路平时拐两步就到了，怎么今天就觉得特别远？
　　“苏世。”
　　“嗯。”
　　我听得出来，王凯也有点尴尬，但我一点也不想缓解他的尴尬。
　　“虽然我知道这样有点突然，但我们在学校不也玩得挺好的么？”
　　这倒是王凯的风格，开门见山。
　　“咳。”我寻找着措辞，说：“也、也不是故意要冷落你，就是有点儿奇怪。以前和安娜走习惯了，突然多了个人——”
　　“我知道我知道。”他紧张地说：“可我不也没办法嘛，才刚搬来这个小区，除了你谁也不认识。再说了，你好意思看兄弟我落单嘛，嘿嘿嘿嘿。”
　　他干笑几声，估计也为最后一句话不好意思，我扯扯嘴角，有点烦躁。
　　说实话，我想打发他走，想一次性就把他远远地打发走。
　　“哎别说这些了，兄弟你给我讲讲安娜吧。”
　　“安娜？”这又是哪出？
　　“对呀，我想着以后会常常和你们一起走，就是、就是怕有时候哪里说错话得罪她了。”
　　那你怎么不怕得罪我呀？比如你那句以后会常常和你们一起走。
　　我在黑暗中暗自翻了个白眼，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哦，那可多了，你具体想听哪部分？”
　　“这个嘛，我是不是不能碰安娜啊？上次我拍了一下她肩膀，她好像很反感？我还以为她讨厌我来着。”
　　老调重弹，我遥遥头回答：“她不是讨厌你，她讨厌所有的肢体接触。所以她从不搭公交车也不喜欢人多地方，你没见她做完了早操比谁逃得都快。”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他沉默了一下，又问：“那既然她不讨厌我，怎么有时候跟她说话她都不太搭理我？”
　　“你见过她很热情地搭理过谁了？”我伸了个懒腰，一边打呵欠一边说：“你说的话她有时候听不懂，听不懂自然就没法回答你了。”
　　“听不懂？怎么会呢？”苏凯瞪大眼睛，一副惊讶的样子。
　　“你以后稍微注意一下吧，和安娜讲话别说比喻句，其他的修辞手法也尽量不要用，什么拟人啊，夸张啊，更高级一点的象征啊借喻啊更别谈了，她不会理解的。”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简而言之就是让你用陈述句，主谓宾齐全就可以。”
　　“不——会——吧——”他夸张地大叫，一副安娜是外星人的样子，或许本来就是。
　　“难怪她总是不搭理我，上次我还和她开林奇源的玩笑，说他的衬衫跟姨妈血一样红，结果只有我一个人笑得像傻逼！”
　　你本来就是傻逼，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可是她到底为什么听不懂啊？”
　　我摊摊手，表示不知道不清楚不理解。
　　“所以她语文老不及格？”
　　“嗯，作为她三年的课后语文老师，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除非她爹娘神通广大一手遮天地买通所有监考相关人员，否则她这辈子语文不要妄想什么是及格。”
　　王凯大笑，笑成一副心无城府的傻逼样，我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稍微节制一点那扰民的笑声。
　　等他笑够了，我们也差不多到家了，我站在我家楼下问他：“我到了，你在哪栋？”
　　“你隔壁的隔壁，诶苏世你先别急着上去，你再讲讲安娜吧。”
　　这人怎么这么烦？
　　“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安娜一定不喜欢你这种罗嗦的风格。”我皮笑肉不笑。
　　“兄弟——”
　　我拨开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一边走近我家那栋楼一边说：“差不多就这些了，大冷天的你不回家就睡这吧。”
　　安娜当然还有很多异于常人的地方，但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个人有个人的生活，强插一脚的人如果还觉得这理所当然，那就叫厚脸皮而不是真性情了。
　　苏凯，你当这是我对你的敌意也好，有些地方你到不了，所以有些事你也不该知道。
　　那天的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一直站在哪儿，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他视线，他还在那儿。
　　我不知道当他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些什么，我也不关心。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薄情而冷漠，只是我从来不曾发觉罢了。
　　但总有一天我还是会后悔，这后悔当然不是源于对苏凯的愧疚，而是因为我的冷漠而忽略了他眼睛里燃烧的东西。
　　就算到最后，那东西只烧得剩下一把灰烬也足以改变我和安娜的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