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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部分:你去哪儿【11】 自从我上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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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上次拒绝了白小惠,她和安娜的爱恨情仇就此展开,而那个被广为流传的三角恋的故事似乎也不会成为过去了。
安娜无所谓,我自然也无所谓。流言对安娜而言根本无法造成伤害,而我也是,总之这群人在毕业以后就再也不会见面。
但我无法理解的一点是,明明是我拒绝了白小惠,她一直找安娜麻烦是几个意思?
我无法理解的事,安娜更无法理解。但她倒是“看”出了一点端倪。
“每次她跟我说话的时候,其实眼神一直在瞄向你。所以我觉得她其实是在吸引你注意。”
“······你们女生的思维一向这么山路十八弯么?”
“······山路十八弯指的是什么?我听不懂。”
哦,我忘了,她听不懂比喻句。虽然我也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不懂,但是我知道她现在大概在研究思维和山路的各种必然联系等等等。
“算了,跟你解释过那么多的比喻句,你什么时候可以触类旁通啊?”
她淡然地低下头,避开这个话题:“你有办法让白小惠不要再来找我么?很烦。”
“我觉得女生不会轻易放过抢了自己男人的女生。”
“我没有。”
“你事实上有没有她无所谓,她只相信她愿意相信的。”
“那我岂不是罪大恶极,因为在她眼里,我抢了她男人两次。”
“啊?”
“十二岁那一年,她一直以为我抢了她男朋友陈鹏飞。”
“十二岁就有男朋友?我一直以为她当初随便找了个理由想整你而已。”也是蛮拼的。
“重点应该在我抢了她男朋友吧?”
“这还用说?肯定是那个什么王鹏飞看你长的漂亮多跟你说了几句话,然后她就妒火熊熊燃烧······”
“事实上,你猜对了一半。但真正导致白小惠那么愤怒的,是因为我打断了陈鹏飞的鼻梁骨。”
我点点头,安娜一向的风格,我早该猜到。
“不对呀,如果是这样的话,白小惠当初就应该会在那时提起这件事,可她只说了你抢她男朋友。”
“陈鹏飞被我打断了鼻梁骨,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只是那天白小惠跟着我们躲在角落,恰好被她知道了。”
“于是陈鹏飞威胁白小惠不能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对。”
我扶额,为什么十二岁的小孩能有这样复杂的爱情故事?
“但是你知道么?陈鹏飞就在这个班里。”
我一凛,顿时精神抖擞了起来。
“可是这个班里没有叫陈鹏飞的。”
“当然,他改名字了。而且还是不久前改的。”
“你已经调查得这么仔细了?”
“不是调查,是看出来的。”
也对,安娜向来擅长利用几个表情的细微变化推测出一些东西来。
“说说看。”
“开学的时候我们班上去自我介绍,他一上去就先慌张地瞟了我一眼,然后他在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耸了一下肩膀。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我还是看清楚了。”
“耸了一下肩膀就说明在说谎了?”
“那我问你,你报出自己姓名的时候会紧张么?”
“这不一定吧,那时候站在台上,难免会紧张。”
“是么。”安娜神色莫测地点点头,转头对着距离我们三张桌子的一个男生喊到:“陈鹏飞!”
“啊?”他迅速转头,在意识到了自己干了什么以后,他像是被明火烫到一样跳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我想也不用安娜分析了,那是恐惧。
安娜转过头对我摊摊手,说:“你看,人对自己从出生起就被冠上的名字就是有着这样本能的反应。”
我尽力地无视班上人探究的目光,一边小声地对安娜说:“就算你说的都对,你也没必要这么做吧?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么?”
“你在责备我,看来这件事我做错了。”
老天爷,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安娜只是在诉说她看见的事实而已,并非我自己脑补的讽刺。
“算了,那现在怎么办?人家本来隐藏得好好的,你这样一搞他还怎么隐藏下去?”
“这是他的事,和我无关。”
我一阵气血翻涌,张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考虑到和安娜阐述道德理论上的成功概率,我果断地选择了闭嘴。
“你想说什么?”
我瞪了她一眼,微微叹了口气,说:“既然别人的事和你无关,你刚刚拆穿他干嘛?”
“因为你脸上的表情要我证明给你看。”
“那你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啊!”
“这种方式最简洁易懂。”
我慢慢地捂住了胸口,感觉到她又在鄙视我的智商了,可是更让我觉得凄凉的事,这其实是我的错觉。
不出意外地,陈鹏飞放学的时候堵了我和安娜。当然,在其他人眼里他是“陈宇辉”,在班里是个帅气开朗的男生,和每个人关系都好,除了我们三个。
“安娜,你认出我了?”
这简直是废话,我考察了一下周围环境,慢腾腾地选了一个破轮胎坐下。
安娜还是站着没动,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以为过了三年已经没人认得我了。”他的声音轻飘飘地,像是下一秒就要断在风里。
“我只是三年没见到你,你又没整容,我当然认得出来。”安娜抬手挽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静地不可思议。
“下午,你为什么要拆穿我?”
这语气越听越暧昧,我有点不爽地抬头,一直以为他是来质问的,没想到是来调情的。只是碰上安娜,这种调情和耍流氓也没什么分别。
“为了向苏世证明你就是陈鹏飞。”
他明显被噎了一下,但仍然强装镇定地说:“那你还记得三年前的事情么?我其实不喜欢白小惠,你不要误会。还有你打断我鼻梁骨我也不——”
“苏世,放手。”
我没动,还是把手放在安娜肩膀上。
“陈宇辉。”我调整了一下语气。“三年前白小惠因为你找人想打安娜你知道么?白小惠估计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吧?但事到如今你也该清楚了,白小惠还在这个班里,如果你不想安娜以后的日子更难过的话,我劝你离她远一点。”
在安娜爆发的前一刻,我迅速把手撤离了她的肩膀。安娜深吸一口气,对我说:“走吧。”
陈宇辉还傻站着,我不再管他,提步跟着安娜走了。
“你说那些话不需要碰我才做得到吧?”
“是不需要。只是我这样做他就会以为我和你在交往。这样一来事情就好解决得多。”
天地良心,我这样做真的没有一点点的私心。
“为什么好解决?”她看上去很疑惑。
“人情世故,跟你解释了你也理解不了。”
我可没有说谎,安娜天生就有社交障碍,所以男朋友和男性朋友这之间微妙的差别就别指望她理解了。
见我不想解释,她也没说什么,我摸摸鼻子,有点尴尬。
“刚刚,你真的有那么难受么?”
她点点头,说:“可能一辈子都这样了,你们或许能从亲人和朋友的肢体接触中找到安全感,但我不行。每当别人碰到我的时候,那种恐慌和焦躁的感觉就跟溺水一样,让我无法忍受。所以我从来不坐公交车。”
我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说:“安娜,‘那种恐慌和焦躁的感觉就跟溺水一样’,这是个比喻句!”
她似乎也愣了一下,说:“是么?”
然后,像是冬日的清晨,白山茶落入泥土那样轻,她对着我微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