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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似是故人来(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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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馨不知道冯智骞的到来是否和宇扬合作案有关,但他来的第二天,程科长便让她暂搁合作案,这让郁馨百思不得其解,更有些不甘心,这么多天的努力难道要付诸东流?
她想争取,程科长却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你就按照领导的指示乖乖做好份内的事就好,有些东西不是我们不想去做,而是做了之后的后果不堪设想。”换而言之,上头有难处,不得已而为之?
身为搭档兼好友的小玲连忙安慰她:“算了算了,不做还省心呢,更何况,宇扬电子的合作案有这么容易吗?搞不好,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还是失败了。”
可是,即使失败,她们至少出击了,这样子不战而败,郁馨感觉心里难受得很。是的,就是难受。才不过几天,她却屡屡经历难受的事,陈晟、冯智骞、还有宇扬合作的事……她觉得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达极限了,可偏偏老天还是不肯放过她,似乎在挑战她的最高极限。
这一天,她难得休息在家,清晨便被扰人的敲门声吵醒,睡眼惺忪地,带着一颗未醒的脑袋,她居然就这样把门打开了。当她看到来访者时,她的四肢百骸立即像通了电一般震颤着,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后悔此刻穿着睡衣大开门户,恨不得立即咬舌自尽才好。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件很蠢的事,像他们这种人,如果想要找一个人有什么难的?更何况,他知道她的工作单位,也知道她住的小区,就更容易找到她了。果然,来人嘲讽地笑了笑,竟推开挡在门口的她,兀自走进她的闺房。郁馨不由惊叫:“谁准你进来的?”
“那你有不准我进来吗?”他侧过身看着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没有温度没有笑意,有的只是嘲讽和轻蔑。是的,他是该轻蔑她,能够轻易夺走她的身体,而她居然都不曾控诉,甚至卑躬屈膝地陪他喝酒吃饭;能够轻易闯进她的家门,她居然连拒绝都欠奉。不,她不是没有拒绝,是没来得及。她正想让他出去,他居然大剌剌地坐在她尚有余温的床上,微扬着俊脸,就这样淡淡地看着她。
“做我的情人吧。”
空气里模糊地飘扬起这句话,似梦似幻,如此这般不真实,让郁馨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她一定是听错了!这个男人,居然要她做她的情人?不是女朋友,更不是爱人,而是情人?爱人和情人虽只有一字之差,但却是天壤之别的意义,爱人是亲密无间的爱情伴侣,但情人,却是情欲□□的伴侣,如果说得通俗点,就是床伴。
“我不喜欢重复,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想清楚,愿不愿意做我的情人。如果愿意,我可以给你最好的生活、物质,如果不愿意,我可以让你一夜之间失去一切。”这男人说得云淡风轻,就好像在和你闲聊,可话里的意思却不容深究,仿佛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不管你如果挣扎与选择,最终都是万劫不复。
郁馨忍不住浑身寒颤,她紧紧咬着嘴唇,生怕自己会不受控制地尖叫或是破口大骂,但她更怕自己会痛哭出声,那么,她仅剩的一点自尊也将会被这个男人践踏掉。
“为什么是情人?”她努力保持平静,可声音中的轻颤已经泄漏了她的无助。情人?好讽刺的字眼,搁在百度里搜索,意思便是因法律、道德、性别等原因无法成为法定配偶,一般指婚外性伴侣。如果没有记错,这个男人还没有结婚,可是对他而言,她不是终身伴侣的选择,却要她成为他的性伴侣?
“我很享受你的身体,却不爱你这个人,所以,你只能成为情人。”他很恶毒,这句恶毒的话让郁馨一直无法忘怀,也让郁馨的心痛极、恨极,忍不住叫道:“为什么是我?如果是因为在机场我撞了你,我已经道歉了;如果是酒吧陪你喝酒,可并不是我主动招惹的,更何况,你说你只是想交个朋友。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我?我长得不漂亮、身材也不好,绝不是最佳选择,你可以有很多选择的。”她似乎在发泄,可更多的是无助和绝望,她知道,像这样的男人,如果看中了猎物,就绝不会轻易放手,要不,他就会用尽手段把她弄到手,要不,他就会不惜一切地将她毁掉,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是她无法承受的。
他突然笑起来,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好玩的东西:“没有为什么,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答案就可以了。有一天的时间给你去想,你应该感谢我的仁慈。”他从床上站起来,经过她身边时,在她耳边附耳,带着几抹调笑的味道:“下次迎接我,记得穿性感点的睡衣。”说着,便离开了她的家。郁馨整个人摊软下来,忍不住失声痛哭,泪水决堤般地泛滥成灾,仿佛所有伤痛都在倾刻间冲破她刻意铸造的防城,一下子汹涌而出,在这个没有一丝阳光的早晨倾泻一地……
不知道是不是哭了一夜的关系,第二天去上班时,眼睛肿得跟那核桃似的,小玲看到她的鬼样不禁惊叫连连:“天呀,你眼睛怎么成这样了?”她只得苦笑,却没办法说明原因。
一个上午,她都心不在焉地,脑子里不断回想昨天的一切,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放弃辛苦努力的这一切,逃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重新开始?可是逃走又如何,如果那个人铁了心要毁掉她,她再怎么逃也是徒劳,更何况,她一个大一辍学者要重新开始谈何容易?
正失神地想得发呆,却听到有人惊叫:“已经洒出来了!”她只觉手上一烫,这才惊觉自己倒的开水已经溢出来了,握杯子的手因为溢出的开水烫得连忙松手,杯子应声倒地,里面的开水四溅,溅到她穿着丝袜的脚上,连脚也给烫了。那狼狈样,说有多惨就有多惨。
同事急忙带她到洗手间冲凉水,手背、脚背都烫红了,手上因为直接接触开水,烫得更为严重。小玲见状,连忙帮她请假,带着她去了医院。
小玲在医院帮她忙乎着,她则看着红红肿肿的左手发起呆来,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双眼失焦地出了神。看着她的样子,小玲不由担忧不已:“郁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觉得你今天真的不对劲。”
郁馨说不出口,她也不想让小玲更加担心,只得摇摇头。小玲却很不放心,正想追问,郁馨的手机突然响了。因为手不方便,小玲便帮她从手提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郁馨连忙用右手接过,接通前看了看手机屏幕,是个陌生号码,不由迟疑着按下接通键:“喂,你好。”手机那头一片沉默,半天没有人回声,郁馨正想挂掉,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馨馨。”
郁馨一怔,抬头看了一眼小玲,连忙对话筒说道:“你先等等。”便抚住手机对小玲说道:“我去接个私人电话,你在这等我。”说着连忙起身,走到一处安静的角落,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松开抚住电话的手:“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我问了你们公司。”
他果然看到她了!郁馨不由嘲笑起自己的愚蠢。七年了,她以为自己可以像他一样忘掉过去,可事实证明,她没办法做到和他一样绝情。招标会上,他明明看到她了,他却装作没有看到她;明明知道她在CG公司上班,这么多天来,他都没有找过她。可是,现在又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让她的心更加混乱不堪。
“七年不曾联系,不知道陈总今天有什么事呢?”她冷漠的语气不知是不是刺痛了电话那头的陈晟,他的声音听来竟藏着几分痛苦和酸涩:“馨馨……对不起,馨馨。我们……我们可以见一面吗?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
他在Y市?郁馨一怔。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去见他,可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催促着她去见他。是的,她想见他,她想好好问问他,七年前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七年来他为什么不和她联络?他为什么另娶他人?他为什么如此狠心绝情?
“好,你到Y市人民医院门诊部,我在这里等你。”说着,她挂断电话。
她知道小玲不会丢下她先走,而且她也没打算对小玲隐瞒陈晟的事情,便对小玲说她有个朋友等会儿来接她:“他来了之后,你就回去吧,耽误了你一上午,我都不好意思了。”
小玲白她一眼:“好姐妹还用得着说这话吗?不过,你刚才接谁的电话啊?神神秘秘的。Y市除了我们这些同事,你还有其他朋友吗?”
“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已经七年不见了,他这次来Y市找我叙旧,等会儿过来接我。详细的事情以后再告诉你吧。”郁馨此刻的心情突然平静下来,说话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或许,她心里明白,她和他已经是不可能了。如果说她以前还抱有幻想,那么当她得知他结婚的消息,当她失身于冯智骞的那一刻,她的所有念想全部破灭。她早就该慧剑斩情丝,只是心里明明清楚,做起来却太难太难,她总要等到事情无转圜的余地,才会认清眼前的事实。
陈晟的到来无疑让小玲惊讶万分,小玲没想到,原来郁馨七年不见的前男友居然是宇扬电子的总经理陈晟。小玲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郁馨。
郁馨冲她笑笑,安慰道:“别担心,就是老朋友叙叙旧,回去我就给你打电话。”或许,这位陪伴了她五年的好姐妹很清楚她这五年孑然一身,是因为忘不了旧爱;这五年她忘情于工作,只是在麻痹自己;这五年她每次从噩梦里醒来,多希望有个人陪在她身边安慰她关心她?
正因为小玲知道她陷得太深,才会如此担忧,怕她认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仍然执着纠缠着这个有妇之夫的男人。
小玲叹了口气,叮嘱几句后便离开了,临走前仍然不放心,回头看了看她。郁馨努力让自己笑得灿烂,对小玲挥手道别,直至小玲走远,她才放下手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褪,只留下疲倦和淡漠。
“走吧。”郁馨淡淡扔下这两个字,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一眼,便径自往前走去。陈晟跟在她后面,也不说话,只静静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