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影向谁去》芮菱

3、似是故人来（3）

　　接下来，便是没日没夜的加班。为了争取宇扬的合作，CG公司上下一心，都在为这个事情忙碌，郁馨和小玲更是忙得焦头烂额，这样昏天暗地的忙碌让郁馨无暇去想那天的痛苦经历，而她自己也是有心回避，渐渐地，连她自己都要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恶梦，可是，那个人的出现却又把她拉到了残酷的现实中。
　　这应该是距离投标会的第七天了，宇扬那边还是没有半点动静，CG倒是迎来了一位贵客。说是贵客倒一点不假，冯氏企业那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公司，他们生产的手机、相机、电脑、汽车导航仪等等产品稳居全国销售排行榜第一名，这么大的公司老总居然会光临Y市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任何人都会诧异不已的。不说别人，就连CG公司自己的员工都觉得这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你说这冯氏企业赫赫有名的冯智骞董事长怎么可能亲自驾临CG？
　　所以，当十二万分确定冯董会来CG公司之后，全公司上下顿时由全力以赴完成宇扬合作案，到全身心投入迎接冯董的到来，那个小心翼翼外加紧张兴奋啊，简直跟那古代恭迎圣驾一般隆重其事。
　　小玲对这阵势是啧啧称奇：“这皇帝来了都不至于这样啊！”一旁才进公司没多久、刚满二十的年轻小妹妹丁丁比小玲还富浪漫色彩，这会儿已经双眼泛桃花，一脸期待的神情：“听说冯智骞年轻有为、长相英俊，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单身。你说，这样的白马王子要驾临了，怎么可以不慎重对待啊？”
　　小玲对丁丁的话惊奇不己：“冯智骞这个人我倒听说过，你说他都三十来岁了，怎么还没找女朋友啊？”
　　郁馨对她们的八卦不感兴趣，只是笑着摇摇头，不是她不懂少女情怀，她也曾少女怀春，疯狂爱过，可最后呢？想起陈晟，当年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不知多少女生为他着迷，有的比丁丁还夸张几分，可是他却偏偏只喜欢她。那个时候，他们走在校园里，不知羡煞了多少人，或许，就是因为太过招惹，最后他们才会惨淡收场，这一痛苦便是七年时光，耗费了这么长的青春岁月，她才明白童话永远只能当作故事听听。
　　“你们就继续幻想着吧，我可不奉陪了，今天还得去工厂一趟。”郁馨一边说着，一边将厚厚的文件装进文件袋里准备带走。小玲不由一惊：“冯董十点多就要来了，你还去工厂？”
　　“有你们这么多人在，就不用我锦上添花了吧？”这几天，她跟着公司上下一起准备迎接工作，也没少出力，这会儿也是该投入到宇扬合作案的事情上了。冯氏企业的冯董事长就只是和助理来一趟CG，用得着一公司的人陪着吗？她想自己在不在只是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小玲想想也对，便点点头：“也是，宇扬那事重要多了，弄不好可是丢饭碗的事。再说了，冯董等会儿来了也轮不到我们去陪同，顶多就泡泡茶、跑跑腿，这么多人在这里，也不差你一个。”
　　郁馨笑了笑，便拎着文件袋急忙出门了。
　　她想按照宇扬的要求，去工厂核实一下硬板和软板的相关数据和资料，如果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也能及时跟进，这一忙便忙到了中午十二点，正准备回公司修改资料，却接到程科长的电话，让她去“海盛世纪”作陪。
　　如果是平时，郁馨是毫不犹豫地便去了，可今天着实比较忙，还有好多资料要做，便想推托这场饭局：“程科长，咱们公司这么多人，能不能叫别人去啊？”
　　“这可是咱们刘董事长亲自下的命令，更何况了，能和冯氏企业的董事长一起吃饭，你以为是谁都能来的吗？你赶紧来‘海盛世纪’，冯董和刘董马上就要来了，可不能让人家董事长等我们。”最后一句话似乎有些不耐烦，语气也重了几分。郁馨心里不由叹了口气，看来，这饭局是推托不掉了，便连忙挂了电话，急匆匆地搭的去了海盛世纪饭店。
　　海盛世纪也算得上Y市比较高档的饭店，海鲜是这里最大的特色美食，CG的董事长刘万山因为喜欢海鲜，平时最喜欢在这里宴请客人，她跟着刘董来这里招待客人也有过两次了，但每次都是定的普通包厢。可这一次，冯氏企业不是一般的客人，刘董竟然定了VIP高档包厢。
　　她到达海盛世纪时，冯董和刘董都还没到，小玲已经把相关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包厢里没看到程科长，郁馨略显意外：“程科长人呢？”
　　“到地下停车场亲迎圣驾了，让我在这里守着。”小玲一脸鄙夷的神情，似乎对程科长谄媚之举颇为不齿。
　　郁馨笑笑，将外套脱下挂在椅靠上。刚准备坐下，包厢门突然被打开，她下意识地站立起来，和小玲一道迎接贵客，但视线一触及来人，顿时犹如一道闪电劈中，从大脑到躯体再到四肢，全部僵住，连笑容也凝结在脸上，只觉脑中空白一片，浑身仿佛坠入冰窖般冻结僵硬，寒心透骨。
　　黑色笔挺的西装让这个男人显得更加冷峻沉稳，他身上冷漠的气质一览无遗，白色的衬衣、深灰色的领带配以高档的黑色西装，一切按部就班、一丝不苟，没有任何出挑的地方，或许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将一切牢牢掌控，不让任何意外发生。可是，即使是老土的搭配，穿在别人身上或许会逊色几分，偏是他这般出色的人物让这原本朴实无华的衣着显现出它高雅经典的质感。
　　郁馨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寒喧、入座这一系列动作的，等她好不容易从震惊、激动、愤恨这一系列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冯智骞已经坐在她的左手边，和刘董相互敬酒了。
　　程科长的座位安排得滴水不漏，冯智骞和刘董坐在正中，冯智骞右边是郁馨，刘董左边是小玲，程科长一个人坐在外围。这样的分工很明显，她负责陪同好冯智骞，小玲主要负责刘董，程科长则主要负责外勤。
　　可是，她现在即使被炒鱿鱼，也不想陪同这个衣冠禽兽，但想想自己在CG这几年的努力，又觉得为了这个禽兽砸掉自己的饭碗，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深吸了口气，她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微扬唇角：“冯董，我敬你。”
　　冯智骞淡笑：“先前冒犯了郁小姐，应该是我敬你。”他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冒似客气，眼里却藏着几分嘲笑，他口中的“冒犯”二字在郁馨看来，更是嘲讽那个肮脏的夜晚，让她有种透不过气的窒息感，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拳，生怕那流窜在血液里的悲愤与恨意会让她失去理智。
　　冯智骞的话让刘万山颇为惊讶：“你们之前认识吗？”
　　还未等当事人说话，一旁的小玲便嚷嚷道：“我还以为冯董不记得机场的事呢。”说着，便把机场相撞的事情说了一遍。
　　是，机场相撞便是孽缘的开始，但不是全部。郁馨双眼直直看着他，带着压抑的愤怒与恨意，可脸上却不得不装出亲切的笑容，她自己都开始有些憎恨自己，对一个□□自己的男人，她为何要卑微屈膝？她应该狠狠搧他一耳光，或是将他的罪行昭告天下。可是，她心里也很清楚，一夜情在如今社会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他们在喝醉酒的情况下发生那件事，以他的身份地位，估计她即使说出去，别人也会以为是她造谣生事，或是存心勾引。她不想自取其辱，而且她也想尽快忘记，把事情闹大的后果只怕反而弄巧成拙，所以，当这个男人选择“当作一切未发生”的时候，她也默认了这种处理事情的方法。
　　冯智骞除了之前和她敬过一次酒外，基本上都是和刘董在聊天，把她当成陌生人的同时，把那天的事也抹得一干二净，她当然乐于接受这样的漠视，所以，这场饭局在她看来还算顺利。
　　程科长显然对她的“不主动”颇有微词，不断鼓动她去敬酒，她总是不情不愿地举杯，几杯下肚后，神智也开始有些模糊，但至少没有醉倒，因此饭局后当程科长提议刘董送她时，她十分坚决地拒绝了。
　　刘董以为郁馨客气，忙说道：“反正我要送冯董去他住的酒店，刚好在你家附近，你就坐我的车吧。”她不想坐刘董的车，关键就是冯智骞，可又不敢驳刘董的面子，心中郁闷，却也只能乖乖上车。
　　刘董因为喝了酒，让公司的专职司机开车，他坐在副驾驶，而冯智骞和她便坐在后座。
　　车子在夜晚的Y市街道中行驶，凉风从摇下玻璃的车窗吹进来，顿时让郁馨清醒了不少。她看着窗外那一排排迅速倒后的树木，一时之间忘却所有，只呆呆地看着窗外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身旁的冯智骞说道：“先送郁小姐回去吧。”车子便打了个弯，一直送到她租房的小区门口。
　　她下车，礼貌性地道别，对所有人都说了“再见”，唯独对冯智骞说了一声“拜拜”。是的，她不希望再见到这个人，她希望自此以后和这个人永远拜拜，可是，很多事情并不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