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笑谭》冷风荆棘

8、妖精宴会

　　道士也知道，白龙青龙正在找一条金鳞小龙，但是二位神秘兮兮的，半个字也不肯多说。过了一段时间，白龙的口风松了，说，我看这事悬了。老山羊说得对啊，没准那位没有托生成龙，而是变成凡人了。要不，咱们稍微降低一下档次，在人群里找找？
　　于是拉着青龙，问道士有没有见过那种特别高冷，特别不食人间烟火，而且长得特别帅的熟人。
　　道士立刻想到一个人。
　　他的降龙木就是从这位朋友手里借用的。
　　正好，这一天道士收到他的来信，当天下午就开始收拾行李，打算出门看望好友。
　　离家之前，小妖们一个都不在，道士就告诉石龟，说自己有事外出三个月。期间让小妖老实点，不要胡闹，不然等他回来秋后算账。
　　第一个跑上门的妖怪是小地魔，石龟尽职尽责，告诉它，道士外出三个月不在家。小地魔十分兴奋，漫山遍野的跑，看见一个妖怪就告诉他，道士不在家，整整三个月都不在。
　　很快，黄鼠狼和狐狸也知道了。
　　黄鼠狼就说，这酸道士平时那么小气，肯定攒了很多香火钱。狐狸愤愤的说，连口粥都舍不得，呸，真要私藏了香火钱，咱们就给他偷光，让他吃哑巴亏。
　　于是天一黑，三个妖怪勾搭在一起，偷偷摸进了道观。
　　道观分两部分，前面是供奉帝君的紫霄殿，门口还摆着香炉，后面是一个小院，左边是香客居住的厢房，右边是道士的住所和厨房。
　　道士所住的小屋门窗紧闭，但是没挂锁，门一推就开了。一进门，黄鼠狼就把所有的柜子都撬开了，大家翻箱倒柜挖地三尺，拼了命的找香火钱。翻了一会儿，黄鼠狼说，呦！果然有好东西！然后从墙角里挖出来两坛酒。
　　掀开红布封泥，香气扑鼻。狐狸尝了一口，整个人都酥了。妈的臭道士这儿好吃好喝的肯定不少啊！今天绝对不能绕过他！
　　狐狸钻到厨房里，找到米缸拍拍，非常解气的冲小地魔说，煮粥，都给他煮了！
　　于是大家开开心心，拾柴生火淘米做饭。煮了一大锅，吃不了，小地魔就出主意，多找点人过来一起吃，让他们带上好酒好菜搭个伙。
　　这主意非常不错，大家呼朋唤友，招揽了方圆十里的牛鬼蛇神过来。这个带了酒，那个带了果，山鸡说我没什么宝贝拿得出手，但是我能唱歌，还会跳舞，给大家来两段助助兴。
　　随即变成一个戏子，站在桌子上甩着水袖扭来扭去的歌舞。
　　大家纷纷喝彩，但是有妖怪喊着，只有文戏哪里过瘾，最好来个武打。
　　小地魔说，来个妖怪三打臭道士！
　　群雄兴致高涨，把衣柜里的衣服都扒出来，让石龟穿上扮作道士，狐狸黄鼠狼手持刀枪，扮成英雄好汉的样子，围着它打。
　　好戏纷纷登台，闹得天翻地覆。
　　有人说，要不要把白龙青龙也叫来。
　　先问白龙，白龙一脸高傲冷艳，说我跟你们不是同路人。还说，你们最好小声点，别吵到我睡觉。
　　大家自讨没趣，缩回来不满的诋毁。猴儿已经喝醉了，说龙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给唐僧当马骑。唐僧你们知道吧，他还有个最了不起的大徒弟，是我们猴子的祖宗孙大圣。这天底下最神气的妖怪就属我们孙大圣，来来，看我表演个孙悟空大闹天宫！
　　嘴里喊了一声筋斗云，窜到桌上，把锅碗瓢盆一脚扫到地上。
　　这算个屁的筋斗云！山鸡说，既然要大闹天宫，怎能没有嫦娥，我来扮嫦娥，给你们诸位仙君跳个舞。
　　那得有猪八戒啊，小地魔一脸猥琐的扭着跳上去。两个人一边追一边闹，不要啊，我要喊人啦；你喊吧喊吧喊破喉咙都没有人来救你。
　　瀑布里传出一声怒吼，安静点！但是没人搭理。
　　有酒有菜，要是再来只鸡就更好了。黄鼠狼感叹。
　　鸡？有啊！山鸡推开小地魔，拖着水袖一路小碎步来到黄鼠狼面前，说，黄大仙，看看奴家的脸，奴家就是啊！
　　你这样的鸡，本大仙下不去嘴啊。
　　哎呦，黄大仙学会怜香惜玉了，真是感动死奴家了。山鸡翘起兰花指，提着嗓子唱起来：兰闺深寂寞，无计度芳春。料得高吟者，应怜长叹人……
　　黄鼠狼牙都酸了。
　　幸好小地魔追了过来，喊着，刚才还是嫦娥，这会儿就变成崔莺莺了？不行不行，凡间女子哪儿有仙子漂亮啊。山鸡你就适合扮仙女。
　　这句话逗得山鸡心花怒放，挥着水袖飘回去跳舞去了。
　　诸位，诸位！小地魔跳到桌子上，往下压压手掌，说，今日把酒言欢，咱们兄弟几个，就像水浒传里的一百单八将一样汇聚一堂，各个都是英雄气概！要是能天天如此，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那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众妖喝彩。
　　众位有没有想过，咱们妖魔鬼怪，天生就该过上这种日子啊？小地魔说，但是为什么不能尽兴呢？
　　它用手一指披着道士衣服的石龟，说：就是因为他这个乌龟王八蛋！咱们才过得这么憋屈！
　　众妖愤怒，狐狸抖了抖耳朵。
　　就算那个道士厉害，但是俗话说的好啊，双拳难敌四手！咱们这么多英雄，不如联合起来，好好整治整治他。
　　他还有降龙木呢。猴子喊了一句，你去抗啊？
　　都说猴精猴精的，你怎么这么笨啊！小地魔说，我们可以摔杯为号，冲上去抱腿的抱腿，抱胳膊的抱胳膊，把他制住，让他根本就没机会抽出降龙木。
　　小地魔说，我负责摔杯子，谁来负责制服道士？黄鼠狼，黄鼠狼？
　　黄鼠狼立刻躺在地上，秒睡了，任由大家怎么摇都叫不醒。
　　石龟说，算了吧，真要闹出事来，谁也躲不过。大家吃吃喝喝，热热闹闹的就行了。
　　想起来了，我们这儿还有一个仙灵叛徒呢！小地魔指着石龟，你穿着道士的衣服，是不是心里也跟着道士走啦？
　　石龟说怎么可能呢，外面不是还有两条龙么，我担心它们站在道士那边。
　　龙有什么了不起，我是龙祖宗！猴儿喊起来，走，让它们看看本大爷的气势。
　　众妖齐声喝彩，跟着猴儿往外走。
　　走了两步，猴子两条腿就拧着麻花，东走两步，西走两步，迷迷瞪瞪的问：龙呢，龙呢，给我站出来！
　　大家说，还没到呢，然后簇拥着它一直走到瀑布旁。
　　猴子挺着摇摇晃晃的身体，胡乱指着瀑布大喊起来：“白龙，我告诉你，我不怕你！”它喊着，“我们在吃香的喝辣的，就是没你份！”
　　“不稀罕！”瀑布里喊着，“警告你们，别再闹腾了，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看见没，她不敢出来！”猴子十分得意。
　　众人敲敲打打，呐喊助威一番，胜利凯旋回到道观内。
　　小地魔说，就是这个士气，就是这个胆量！猴子，制服道士的事情就委托给你了！等我摔杯为号，你就从背后给他一记闷棍。
　　“包在本大爷身上！”猴子迷迷糊糊的说。
　　“来来，大家都敬英雄一杯！”小地魔第一个举起了酒杯。众妖欢呼。
　　山鸡又开始唱了，猴子拎着筷子，一边敲石龟的脑袋一边说，看我金箍棒！重达一百八十斤…..
　　人声鼎沸里，狐狸吃饱喝足，找个角落醉醺醺的眯了一会儿。
　　朦胧之间，突然外面听见一声巨响！
　　狐狸吓醒了，睁眼一看，满屋狼藉，东倒西歪的都是喝醉的妖怪。黄鼠狼抱着桌子腿一边啃一边说，老母鸡的肉好硬啊，嘻嘻。
　　跨过一地的妖怪，狐狸抖毛跑到前面的紫霄殿一看，猴子已经踹倒了香炉，浑身香灰，叼着一个葫芦一边喝一边喊着，老子火眼金睛，天下无敌敌敌——
　　狐狸说，停停停。
　　但是小地魔喊着，接下来的戏码是：香炉落在凡间，成了火焰山，烧红猴屁股。来啊，把这香炉沿着山坡滚下去。
　　狐狸说，别别别。
　　但是大家哪里听得进去，齐心协力，一路推着香炉，沿着山路叮叮当当震耳欲聋的滚了下去。
　　突然阴云密布，雷声轰鸣，狰狞的闪电里，白龙瞪圆了血红的眼睛，在云层里张牙舞爪的吼着：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这群王八羔子，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老娘成全你们！
　　咔擦一个闪电劈过去，众人窜开，把道观房檐劈塌了一角。
　　白龙喊着，我劈死你们！淹死你们！
　　刚喊完，突然窜到瀑布里，不做声了。
　　电闪雷鸣之间，就看见道士站在石阶上，满脸杀气。
　　黄鼠狼赔笑，说，不是出去访友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道士说，走到半路，忘了锁门。他又问，你们在我这儿办聚会，又是喝酒又是唱歌的，怎么不通知我一起玩啊？
　　他说，我打死几个小妖给你们看看啊。
　　众人往后缩。
　　小地魔啪啦一声把杯子摔在地上了。但是猴儿两眼一闭，仰面躺在地上，开始昏睡。小地魔一看，跟着喊着，哎呀，怎么这么晕，醉了醉了，然后滚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众妖纷纷往地上躺。
　　道士刷的拔出剑，大吼一声：都给我起来！房子给我打扫干净，物归原样！香炉抬回来，房子给我修好！谁敢溜走我第一个弄死它！
　　白龙很委屈，说我是被吵醒的。
　　道士说，那你监工。谁偷懒你就劈谁，然后我再打死它。
　　于是大家战战兢兢，扫地的扫地，修房子的修房子。
　　但是酒偷喝光了，米吃干净了，砸碎的坛坛罐罐也没法修复。
　　道士让其他小妖先散了，留下领头的三位，很是慈眉善目的拎着尾巴，掐着脖子，说，走，我们进屋谈谈。
　　我保证不打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