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笑谭》冷风荆棘

3、黄鼠狼

　　像狐狸这样游手好闲的妖精，是不会自己种地收粮的。
　　它的粮食大多来自山下村民供奉。
　　大小也是个妖精。山下村民虽然并不畏惧这种水平的妖精，但是一旦它们闹起事来，跟个泼皮无赖一样耍混捣乱，应付起来也很劳神。所以村民在村头老柳树下用石头搭建了一个矮龛，号称五仙庙，平时给点供奉，以求省心。
　　这五仙庙里，供的是红黄白柳黑。
　　所谓红黄白柳黑，指的是最易成精的五种动物：黄指的是黄鼠狼；白是兔子；柳是蛇；黑是刺猬；红指的就是狐狸；
　　在云峰山上，狐狸一直是五仙庙的老大。兔子和刺猬胆小，蛇精长年蛰伏修炼，所以五仙庙的供奉都被狐狸拿走了。
　　黄鼠狼是狐狸的哥们，也能分到一些。
　　他们两个属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精怪，黄鼠狼又是贪得无厌的主，即使给了供奉，也权当啥都没有，经常跑去偷鸡摸狗。
　　狐狸把粮食赔给和尚之后，也觉得自己亏本了，闷闷不乐的，想要找个法子赚回来。
　　这一天正在忧郁，黄鼠狼就一脸鸡贼的找上了门，提议：要不然我们去岳家偷鸡？那只芦花长得可肥了。
　　狐狸问，听说你前两天偷鸡失手，被岳家的婆娘用鸡毛掸子追着打？
　　黄鼠狼面不改色的吹：哪有，那婆娘一见本大仙驾临，立刻跪在地上磕头作揖，磕得脑门子都肿了。本大仙不跟这种凡人一般见识，连鸡都没拿，两袖清风的走了。
　　不过，我看那婆娘嫁到岳家三年了还没怀上孩子，心里焦虑空虚，必定有所求。不如我们趁机去讨点好处，到时候别说芦花鸡了——黄鼠狼捻捻手指，两眼冒贼光，说，这黄白之物也是少不了的。
　　狐狸斜着眼问，你是送子观音？
　　我当然不是，黄鼠狼说，但是大哥你的本事通天，总能看破一二，指点指点那婆娘为什么没怀上孩子。黄鼠狼说，我也是为大哥着想，给您这个赚钱的好买卖，只愿事成之后，大哥别忘了小弟的好处就是。
　　狐狸觉得这里面的确有些油水可捞，于是跑到村里岳家，两个妖精蹲在房梁上琢磨着事情。
　　看房子，不是风水有问题，算祖坟，也不是德行有亏。
　　岳家婆娘年芳二十一，俊俏结实，头发乌黑茂盛，用根木头簪子挽着，穿一身浅绿罗裙，腰间系着麻布围裙，挂着掣肘挽起衣袖，进进出出打水洗衣喂鸡喂狗剁菜做饭。
　　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就在窗台上洒了一把秕谷，坐在窗边绣花。
　　岳家婆娘一边绣，一边隔着窗户看阳台上啄谷的麻雀。阳光照着她的侧脸，显得十分祥和美好。
　　黄鼠狼十分感叹：绝代有佳人，独居在岳家。
　　这么贤惠、貌美而又要强的女子，怎么就便宜了岳家小子。唉，妖精里也没一个比得上的，不是花痴就是浪骚。
　　狐狸忍不住多看了黄鼠狼几眼：你把我叫来，该不会是为了借花献佛，给红颜解忧吧？
　　怎么可能？黄鼠狼醒悟过来，摸了摸鼻子，我更喜欢他们家的芦花鸡。大哥，算出来了么，这婆娘到底为什么没孩子？
　　这个女人的福分并无不妥，不像是命中缺子的。看来，要么就是时机未到，要么就是她丈夫有问题。
　　狐狸问，她家男人呢？
　　黄鼠狼说，外出做生意去了，两年多没回来了。
　　狐狸说，哦，然后一脚把黄鼠狼踹下去了。
　　去你妹的，两年多都没回来，她要是还能怀上就见了鬼了！
　　黄鼠狼嗷的一声从房梁上掉了下去，正巧落在岳家婆娘的膝头。岳家婆娘尖叫一声，站起身，从桌上找来鸡毛掸子，一边追一边打：你还敢来！你还敢来！
　　黄鼠狼抱头鼠窜，嘴里不依不饶的喊着：“你这婆娘，看见本大仙了还敢打我！”
　　“打得就是你！”那婆娘丝毫不惧，“让你偷我们家芦花！打断你的腿！”
　　“好心当作驴肝肺！”黄鼠狼说，“本大仙可是专程来此，为你指点迷境的，你还想不想要孩子了？”
　　岳家婆娘这才住了手。
　　黄鼠狼揉揉腿，清清嗓子，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本大仙特意为你算过命。你家男人祖上德行有亏，注定这一代命中无子，断子绝孙，真是可怜啊。”
　　岳家婆娘将信将疑的看着它。
　　“你要不信就算了。”黄鼠狼仰面看天。
　　岳家婆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带泪花：“大仙，可有破解的法子？”
　　黄鼠狼说：“待本大仙前往天庭，请来上仙为你说情。明日此时，你在房中备好酒宴，关好房门，跪在门外诚心求子。能不能感动上仙更改岳家命数，就看你的造化了。”
　　岳家婆娘作揖磕头，说多谢大仙指点。
　　临走前，黄鼠狼拎了一只芦花鸡，她也不在乎了。
　　两只妖精勾肩搭背的往回走。出了村，上了山，正在开心呢，就看见道士站在石阶上冷冷俯视它们。
　　道士问，你们两个下山做什么去了？芦花鸡哪儿来的？
　　狐狸昂首挺胸：咱也是有供奉的，村民虔诚，给只鸡不行么？你眼馋啊？
　　黄鼠狼也跟着帮衬，说别总是把妖怪往坏处想，好像我们一天到晚不干好事似的。这世上就不能有好妖精了？
　　就算有好妖精，呵呵，也不可能是你们二位啊。道士说，你们两个好得都快冒烟了。
　　怎可如此污蔑五仙之首？狐狸端起架势，十分高傲的跟黄鼠狼讲，咱们两个成精时，他爷爷还光着屁股吃奶呢，练点道法就敢在我们面前充大！走，别跟他一般见识。
　　于是两个妖精昂首挺胸的走了。
　　道士心里想着，别让我查出来你们两个干了什么好事，要不然，让你们跟我爷爷谈心去。
　　妖怪前脚刚走，道士就后脚下山，去附近村子里逛逛，打听谁家丢了鸡。
　　正巧碰到岳家婆娘，神色匆匆的买酒买肉。
　　也有一些村民打招呼，问，岳家媳妇，买这么多吃食，是不是家里有了喜事，要请客摆宴席啊？
　　岳家婆娘笑着说，明天有两位贵客要来。
　　问起是谁，她又不说。
　　道士心里起疑，听见岳家院子里咕咕鸡叫，先拦住她，问最近有没有丢鸡。
　　岳家婆娘笑眯眯的说，的确丢了一只，不过那是我答谢黄大仙的。她不敢欺瞒道士，就把黄大仙答应请上仙驾临的事情说了一遍。
　　道士心里那个气，但是面不动色，说，若是真有上仙驾临，山人必要拜会一番。只是依山人猜测，别光顾着置办酒席了，还是准备好鸡毛掸子把。
　　到了第二天，岳家婆娘还是置办好了酒席，说万一真的是大仙驾临呢？不能怠慢了。
　　她掩上门，跪在门口诚心拜神求子，发誓一定多做善事，积攒功德。
　　不一会儿，就听见屋里传来碗筷开动的声音。
　　此时羲有道长也进了院子，站在门口，清清嗓子，问：不知屋里，是哪位上仙？在何处修行？
　　屋里乒乓一阵慌乱乱响，似乎有酒盅掉在了地上。
　　嘀嘀咕咕一阵子，有人捏着嗓子回答：“本大仙乃是西昆仑泰山夫人。屋外何人？惊扰了本大仙用膳，还不速速退下！”
　　道士大骂：“西昆仑哪儿来的泰山夫人！编都不会编，还给我装！”
　　他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一通人仰马翻，桌椅碰撞，不一会儿，一手拎着黄鼠狼，一手拎着狐狸走出来了。
　　岳家婆娘看了它们两个一眼，突然扭头冲进屋内，片刻之后，拎着鸡毛掸子回来了，挥手就揍。道士两手拎着妖怪，避不开，被误伤了好几下，只能松手把它们两个放开了。
　　两只畜生蹭蹭爬上墙头，一溜烟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