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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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吹
我的心卻像墜落而下的玻璃
碎成一瓣又一瓣
【1】
“好久不見。”
羊城的冬天里，她走到大學城，突發奇想想要到他母校看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居然想要來與自己身份學識都格格不入的大學閒逛，就是為了滿足自己幾乎變態的執著。
數一數，四年......不，大概是五年了吧。他們斷了聯繫，應該有五年了。
她摟緊風衣，還是繼續往前走。
葉子還未完全掉落下來，颯颯作響。生活區里一雙一對情侶在街道中漫步，影子交疊在一塊。
只有她是形單只影。
大多數人抱著一摞書正匆匆趕往教學樓，與她擦肩而過。
啊，原來他曾經在這裡生活了四年。
她向來面無表情，但是心裡念了一下那個名字，卻無意輕聲笑了一下。
果然不是一個世界的吧？
他是個未來無限的天之驕子。
而她呢？是什麼？
一個無法實現夢想的loser。想要的要不到，不想要的觸手可得。
“小妹妹，你要點什麼咯？要吃點東西嗎？”眼尖的小吃店老闆娘朝她說道。
她勉強笑著回應：“不了，謝謝。我再看看。”
——“你怎麼在這？”略略沙啞，陌生的很。
她聞聲轉頭，愣住了。
瞳孔微縮，眸中神色掀起巨浪。
這樣的重逢，似乎越過了千山萬水，望穿秋水。塵埃落定，又已是白雲蒼狗。
她曾無數次模擬，他們那次的不歡而散，再次相聚又會是怎樣的？
或說冰釋前嫌，恩怨煙消雲散；或說老死不相往來。
無法想象，也不敢想象。他就像她心頭上的一塊腐肉，動了疼，又捨不得割去。無法如同關羽一般，剜肉刮骨依舊談笑風生。
“嗯.....我過來看看。”她怔了怔，覺得自己說不出什麼話。
嗓子乾澀地要死。
昔日的親密無間全無，有的只是面對陌生人的生疏冷淡。
五年，一個人有多少個五年？他早已變了樣——簡簡單單的一件淺色針織毛衣，外批一件黑色大衣。頭髮微微凌亂，五官褪去青年時期的青澀。他依然是那麼白，也依然是那麼的頎長挺拔。
不好看，卻氣質獨特。
“嗯。”他點點頭，本就不是什麼多話的人，“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羊城四季如春，可是冬天的天氣很干。
【2】
以前她不明白，什麼叫做“近鄉情怯”。
都已經回到熟悉的地方，怎麼反倒怯懦起來了？
如今她懂了。
因為太明白，所以她才會自卑。面對他，也是一樣的。
他們故友重逢，別是一開始的生疏，到了後面越發回到從前的氛圍。
她心心念念的那麼久，得以解開那個死結鈴鐺。
只是談到了現在，談到了空白的那五年，她不知道如何說——
“我高考失利了。一心讀臨床，結果去了康復。”她平平淡淡的道。
“沒關係，康復現在也很有前景。”他察覺到那一抹不經意的失落，安慰道。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對了，我大學讀的是工業設計。”
她知道的。
那一年報志願，他在朋友圈發了學校各個專業的人數比例。雖然他人為抹去了學校和專業的名字，但她還是堅持在網上搜索，對比，最終知道他在那裡讀書。
心裡又開心又失望。
開心是因為他得償所願，傷心是因為自己名落孫山。
怎麼比呢。他在名牌大學，她在掛名院校。連水平都已經差了一大截。
——“文科生不好讀醫。”
——“學校太貴，只好認真讀書，在其他學校的同學叫我一起玩都不能去。”
——“奶奶的病又嚴重了，瘋瘋癲癲的，家裡開支也很緊張。”
——“我其實喜歡你很久了。很久以前，我們還是朋友的時候。”
......這些怎麼能說出來呢？
不可能的。
她知道他不在意這些虛的。可是，她想要在他心中自己的形象是完美的。
即使他們只是朋友。
“很好啊....你以前一直夢想著要設計機器人，學編程...什麼的。”她緩緩說道，“如今你算是得償所願了。”
“還可以吧。”他笑著低頭看她，“現在是在羊城工作嗎？”
“嗯，留在羊城的一間大型三甲醫院里做治療師，還在實習期。你呢？”
“我啊....在一家企業里當設計師。”
“也在羊城。好巧。”
不巧，一點都不巧。
你這五年的事我都知道，了如指掌。
“嗯，好巧啊。”她笑了。
【3】
其實他們停在外邊已經很久了。風特別大，她的手被吹得冷冰冰的，像一塊硬石頭。
“我們進去吧，這裡怪冷的。”他說。
“好啊。”
他們就是這樣靜靜的並肩而行。這是她不敢做的事，今日卻終於實現了。
她多怕這是一場夢，或著只是一場泡沫，碰一碰就會碎掉。
以前也有一起走。
只不過一個前一個後，她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像是渡了一層金光。
想要去抓住他的手，卻還是縮回去了。
他對朋友誠實，他念舊，他慢熱。對待一切都很認真負責，從來不會虛度人生。
他聰明，也很努力。他很孩子氣。
千面百面都見過，缺點優點她都知道。
她喜歡他，卻不能告訴他。
——“你幹嘛對那個女生那麼殘忍？”
——“因為對她們殘忍是負責任的表現。”
——“我必須要果斷，不要給她們不必要的遐想。”
那你怎麼給了我不必要的遐想？
還是我自己自作多情，錯把你對朋友的關心當成喜歡？
她實在無法忍受，乾脆直接斷了來往。
與其害怕日後他發現自己的心意而疏遠自己，倒不如自己親自隔斷。
這五年，是她作的。同樣，最先忍不住的人是她自己。
現在她什麼也不想，只是想要同他和好。
“暖和嗎？”他推開門，讓她先進去。一塊坐在一家茶餐廳里。
“要什麼茶？”服務員走過來循例問道。
還未等她開口，他卻看了她一眼，說：“普洱吧。”
“我還記得你不喜歡咖啡，愛喝茶。”
她頓了半響，“沒想到你還記得。”
“那麼多年...現在我才發現，原來我們過了那麼多年沒見過面。”
“我.....”他不知道在尋思什麼，“真的是對不起。”
她明了這句對不起。
霎時之間又沉默了。
他十分突兀地說道——
“對不起，這句道歉我欠了你五年。是我應該說的。”
“我當初沒想那麼多。”
“我以為過幾天就會好了，可是我一直都等不到你，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才會讓你不生氣，才能讓你能原諒我。”
“一直一直，都是你來找我，我卻沒有去找過你。我習慣了你的主動，我就是個混蛋。”
“新年的時候，都祝福我新年快樂，可是我找遍了列表所有人，唯獨沒有你。我以為你會像從前一樣還在給我弄驚喜，所以我沒有睡，守了一晚。可是我等了五年，還是沒有你。”
“你就這樣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了。”
“這五年，我一直都在想你。可是我不知道你對我是怎麼想的——我害怕。你那麼好，別人都嫌我悶不願意和我聊天。你什麼都懂，而我卻什麼也不了解。世界有那麼多人，你值得被更好的人喜歡。”
他罕見地說了一大堆話，聲音很輕。可是在她聽來，卻是莫大的驚喜。
世間上有什么能比你喜歡的人也喜歡你更美好呢？
【4】
她曾經發過一條朋友圈：
“我是太陽，你是月亮。”
因為月亮原本就是黯淡無光的，它能掛在夜空上依舊皎潔清輝，全賴有太陽。但是如果你不把光映射給月亮，月亮根本不會有光。
所以她不聞不問，他也無所謂，有什麼想法還是一個人悶著不說話。
心碎無果，又發了一個動態：
“比起月亮，你更像是一塊冰。”
他從來都不會去想那麼多，就像蝸牛一樣，一步一步地做好眼前的事才去思考其余心思。顯得有些冷情。
她用盡一生所有的勇氣，去追逐他，去靠近他，卻沒有再多的熱情去捂熱他的淡然。
她喜歡這樣的他，也討厭這樣的他。
可是現在，這顆冰終於還是被她融化了，她又如何不感到欣喜？
“我——”啞口無言，還是含蓄一些，“也是一樣的。”
他愣了愣，喜悅浮於面上。
“我能握著你的手嗎？”
我們都是一樣的心情，可是為什麼我們不能早點相通呢？
可能是那時太小，不懂那麼多。過早擁有的東西，未曾學會珍惜。
如果太早就開始，也只會是如同夏花盛開一般，璀璨而短暫。早一年早一個月早一個星期早一日早一時早一分早一秒都不行。
而此時此刻，正好。
【5】
“原來.....只是一場夢。”
她低聲呢喃道。
這幾年，時不時就會夢到他。
無一不是與他握手言好的團圓結局。
夢得多了，她怪想他的。很想現在就去他曾經讀過書的地方，再去看一看。
什麼我也喜歡你，原來只是一場夢啊。是不存在的，通通都是假的。
是她太執著了，太過於瘋魔，所以才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枕頭上、被單上一滴一滴暈開的淚漬，不斷的延展開。
無聲地，欲言半點卻無。
現在是羊城的冬天，很冷。她穿著日常出門的風衣，打算坐地鐵去一個地方。
突然很想，很想去他的母校逛逛。
街道上的影子還是雙雙交疊，只有她一個人。
“好久不見。”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