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四牡

1、楔子

　　我从鸾藻宫出来时，天界正在下雪，我从不知道天界也是会下雪的。记得以前在碧桃山，我经常跟六哥跑出来到桃林看雪。碧桃山上的雪跟天界的雪是不同的，碧桃山的雪很甜，很香，到处都是熟悉的味道。时隔千年，如今我才知道那就是故乡的味道。
　　我裹了裹身上的斗篷，找了院中的一处石阶坐下，近些日子身体总是劳累，眼睛也朦朦胧胧的，几乎又想要睡去。我想大概是年岁久矣，终是要去与辛楣做伴了。
　　“天这样寒，不要着凉了。”
　　背后袭过一阵温暖，我回过头去，却被白杭紧紧抱在怀中。白杭是我最好的朋友，对于白杭，我是有依赖的，但却不是爱情。白杭的身上有一种桃花香，与碧桃花香不同，他身上的香是淡淡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以前的我总是嘲笑白杭是个桃花君子，处处留情，而如今陪在我身旁的却只有他而已。
　　“白杭，漓华他还好吗？”我努力挣脱白杭的拥抱，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他很好，再过些日子他就要娶素萝了。”
　　“是么？”我嘴角微笑着，眼泪却不由自己的落下。漓华，我暗暗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顿时天昏地暗，猛烈的呕吐起来。
　　白杭轻轻帮我捋背，眼角也有了泪水，“你就算不顾忌自己的身体，也要想着肚子里的孩子，漓华这样做也有他的苦衷，你要理解他。”
　　“理解？”我笑了，我接过白杭递过来的手帕，又紧紧咳嗽了几声才缓缓直起身子。
　　“是他让你跟我说这些的？让我理解他？白杭，我理解了太多人，可又有谁理解过我。为了他，我离开了碧桃山，他让我做什么，我听就是了，他让我走，我就远远观望他，他让我回来，我就舍下一切回到他的身边，他说爱我，我就怀了他的孩子，他说不爱我，我就躲在小小的角落里看他跟别的女子结婚，事到如今他跟我谈理解，我理解他，他理解过我吗？”
　　白杭没有回答，只是将我紧紧抱在怀中，“桃夭，忘了漓华吧，只因为他是漓华，所以他必须断情绝爱，你的爱太沉重了，他还不起。”
　　我依偎在白杭的肩膀，再也无法控制，眼泪止不住的流下，“白杭，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我爱他，从他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爱她，我从来没有怪过他，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啊。”
　　我倚在白杭的肩上哭了许久，白杭一直抱着我，就像以前在碧桃山上抱着受伤的我一样。经历了这么多，可在白杭眼里，我似乎永远都是那个腻在他怀里的那个孩子，一直都是我在哭，他在一旁安慰。我不是不知道白杭对我的感情，只是我的心太满了，我无法给他回报，而此刻，我突然不想再做那样一个自私的人了。
　　“白杭，带我走吧，带我回碧桃山，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白杭听我说完猛地抬头，已然是泪流满面。
　　“你是认真的吗桃夭？你真的愿意离开漓华，和我在一起？”
　　“恩。”我轻轻点头，“只是如今我这个样子，你不要嫌弃，你知道我早就不是你曾经的小桃了。”
　　白杭紧紧拉起我的手，目光认真而又温柔。
　　“我怎么会嫌弃，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什么也不在乎，我只要你，你知道的，我一直只要你而已。”
　　我闭上眼睛，轻轻吻了吻白杭的额头，泪水又一次流下。

　　再见了，我的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