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梅》满言

13、番外2 是什么时候

　　是什么时候呢，在一片混沌间突然有了意识……
　　初次睁眼时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然后，是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和小小的脸。没有表情，严肃的，冷冷的，却不知为什么惹得他想笑。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那个小小的人，看到他的表情迷惑了一下，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勾了勾嘴角。
　　真难看，他边想边伸出小手，抓住了人时间第一样东西——那人的衣角。

　　水岚等待那个人已经整整十年时间了。他知道自己醒来前睡了好久好久，但那个人竟然比他还懒，一直蜷缩在枝桠上。他的嘴巴偶尔砸吧砸吧，身子偶尔翻一翻。可每当水岚以为他要醒来时，都只是失望。
　　水岚总忍不住去看他，这里没有其他生灵，世界被白色充斥着，那个人的红发红衣是那么明艳，使他好像着魔一般，一次次跳上那条树枝，用指头触碰那人圆圆的小脸。
　　水岚知道他们不太一样。那人的眼睛第一次睁开时，他好像被定住了，有生以来第一次不知所措。清澈的眼眸，带着迷茫和好奇，深深地将他的影子映在中央。
　　他第一次被人注视。
　　他想让他一直注视着自己。

　　水岚告诉他，他叫火岚;水岚告诉他，他们是梅妖;水岚告诉他，这里是空界……一切一切，都是水岚告诉他的，那个时候水岚就是他的世界。
　　火岚第一次哭是在水岚给他演示法力的时候。数颗水珠悬浮在水岚手心，晶莹剔透，如固态一般。水岚还会将它们编成镯子套在他的手上。火岚很兴奋，他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努力着。他想要和水岚一样。他依稀觉得只要他们一模一样，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但最终火岚手里凝出的不是水珠，而是一簇小小的火苗。
　　火岚哭了，他抱着水岚，将鼻涕和眼泪蹭到水岚的白衣上。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和水岚是不同的。
　　水岚会控制水，并将它们凝成冰，而他只能创造出热乎乎的火焰。他会做各种表情，而火岚只会淡淡地看着他。他想要到其他妖类的领域与不同的生物打交道，而水岚只是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

　　水岚有些害怕，他觉得火岚离自己越来越远了。那个只会紧紧跟着自己的孩子渐渐独立起来，好像一眨眼就会消失。
　　火岚有些害怕。在水岚的理念里，他们应该终生待在空界，水岚面无表情的脸让他看不懂。

　　有什么变了，有什么躁动起来了。
　　终于有一天，火岚站在通往人界的入口处。银白色的絮状物隐盖起前方的道路。
　　“去吧，去寻找你所想要的，去填补你内心的空白。”一个声音催促道。
　　原本犹豫不决的心忽然被逼迫着坚定起来。他将一只脚迈入了从未踏及的地方。不是雪的触觉，有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包裹住了他的脚底。他的心砰砰直跳，是泥土的触觉……
　　“火岚！”被刻意压低却依旧带有威慑性的嗓音在空间中回响。
　　火岚骤然回神，满脑子是被发现了的念头，怀着六分内疚三分坚定一分胆颤地瞟像身后那个家伙。
　　这是他第一次欺骗水岚，他觉得再在空界待下去他非疯掉不可。
　　水岚站在逆风处，发丝衣袂翻飞，硬挺眉宇间带着不易被察觉的疲惫。熟悉的感觉弥漫于空气。于火岚来说，还是那般温柔，却已不如小时候那么亲切。
　　有什么东西变质了。他想逃离，却又无法逃离。
　　他伸出手:“和我一起走吧，水岚。人界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手心暴露在空中，热度渐渐散去。如预料那般，他的手没有被握住。
　　“火岚……留下来。”水岚看着他。
　　“火岚……”水岚又换了一声，六分急切三分期盼一分失落。
　　这语气不知怎的将火岚吓了一跳，他猛然将手握回拳，往后退了半步，戒备地看着水岚。
　　水岚的眼里又黯淡几分。
　　水岚的神情刺痛了火岚，他觉得透不过气，浑身动弹不得。水岚总是有办法，让他不自在……
　　“水岚……”他动动唇舌，挤出沙哑的声音。目光飘忽不定，游离在眼前人身上的每个角落。
　　最终他狠狠捏住袖子，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双黑眸，回身钻入白雾中。
　　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虚无，徒留被他呼唤的人呆呆地站在世界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