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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置知不理之 ...

  •   到了城西墓地已临五点,本来湛蓝的天空此时染尽了墨汁,风起云涌间颇有股“黑云压城城欲催”的感觉。六月的天便是这般,说变就变,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现在便要起暴风雨了。
      习息从后备箱拿出江行知准备的香火和冥币以及十几串“金元宝”。其实她并不信这个的,只是习父死后,她就忽然信了。
      墓地里平常不会有什么人,今天也是如此。诺大的地方,只能看到层层叠叠、方方正正的坟冢,一排排走过,习息便忽然发现多了十几个新坟冢,距离上次来探望,也不过是两三个月的时候,这个城市便又少了这么多人!习息有些感慨:人生本是无常。
      习父的坟冢位置在墓山的最高层,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城市的大概,习息当初便是冲着这一点才选择了这里,无论她在城市的哪个地方,只要对着这个方向看一眼,便像是□□还在看着她一样。
      习息燃了香火,焚了冥币,又把在便利店买好的酒摆好,远远的看到江行知正在半山腰上祭拜。
      江行知从来没有带她去看过他的父母亲,也从来不跟她一起来看□□,他们每次来都是各自祭拜各自的,在习息记忆中,江行知好像除了□□第一天迁到这里外来见过□□,便再没来过第二次。
      不过也不厚此薄彼,习息也并没有去祭拜江父江母。其实在大学时,习息常常去给江行知的父母扫扫墓,上上香,不为其他,只是感激于他们生下了江行知,让她在此生此世能够遇到他。
      在她们结婚后,有一次她满心得意的对江行知讲述,希望能得到赞许。她还记得当初他听到她话后的反应。
      本来就冷竣的脸几乎是一瞬间就转黑,语气渗得吓人,“习息,若我再知道你去看我父母,那我们便离婚。”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去看过江父江母。
      说起来,这算不算是江行知并没有在他父母承认过自己呢?习息觉得面前的世界忽然不甚清晰,低下头,便看到照片上的□□嘴角微微翘起,仿佛在笑习息一般。习息端起洒撒在墓前,抹了一把泪后不顾行象的坐在地上开始叨扰起来:“□□啊,我说你也去了两三年了,找到我妈没啊,也不托个梦告诉我,真是有了老婆不要女儿。”
      习息喝了一大口酒,她买的便利店里最贵的酒,不过似乎物超所值,一口喝下去,除了火烧火燎的辣便是呛,呛得咳了好几下才慢慢平复下来。习息拿起酒一看,竟然是老白干。习父生前最喜欢的便是老白干,没想到自己浑浑噩噩中乱买的便是□□的所爱。习息把手里的酒倒了些在墓前,有些恍然“我说□□啊,你要是馋呢托个梦告诉我就成了,这么‘支配’你女儿的身体干啥。难怪我那时非得去便利店。”
      习息打了个酒隔,有了些许酒意,越发觉得照片上的□□是在笑她。习母在生习息时难产而亡,习息是被习父一手带大的,习父有一个特殊爱好就是“欺负”习息,打击习息,然后到一旁悠哉优哉说大道理,让习息气得牙痒痒。
      习息曾经一度觉得,习父百分百是在怪她,如若不是她,习母还是好好的和他在一起书写“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但时隔久了,打击多了,习息便也练出来了。无论她闯下多少祸,犯了多少错,别人怎么打击她,挖苦她,她都能做到不动如泰山。把“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应用得淋漓尽致。说好听点是大气,大度,说难听点便是没心没肺,厚脸皮。
      不过习父虽说有那么点不厚道,但有一点还是很靠谱的。靠谱的一点便是:谁欺负了习息,那他便欺负那人的一户口本。
      在中学时便有那么一次,其实倒也不是因为习息。
      那一次据说是同年级的人看习息不顺眼,说她长得妖艳又装纯,便几个人合计起来把习息给揍了一顿。中学的女生毕竟不是社会上的人,她们下手并不重,顶多是恐吓加轻微的推打,但当初习息挻委屈的,被警告过后回到家就是呜啕大哭。她是招谁惹谁了,长得漂亮点被人骂狐狸精,还说她装纯……反正后来习父是花了几百万把那几家人弄得苦不堪言,这还是习息看不过去求了情的结果。虽说代价大了点,但之后倒也没人敢再惹习息了。
      习息想着以往的事,眼眶越发的热了起来,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珍惜,等到失去了追悔莫及,只能在回忆的长廊里一遍遍忏悔。
      习息小口抿着老白干,又酝了些倒在地上,说道“□□啊,我输了,你很得意吧,你也甭笑我,这次是我输了。可是,你说你一辈子投资都没看错过,那你这次是昨整的。你知道吗?你错了不要紧,我可是算是栽了。”
      习息猛灌了一大口,浓郁的酒味充斥着她的神经,她非但没感到醉意,倒是觉得思绪越发的清晰起来,胸口的酸楚和惆怅膨账得厉害,仿佛要破胸而出一样。“你说江行知绝对有出息,嗯,这一点你没看错,他确实是有出息。你说苏卡做我的朋友是我的福分,很可惜,在你去找老妈的第一个月我就把协议给她了,‘买’来的朋友,我不稀罕。你说我和江行知走不远,确实呢。不过□□,你肯定也有想不到的一点,”习息抹了把泪,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混着不断流出的泪水,别样狼狈。,“……你,你知道吗,你千挑万选给我选的好朋友是江行知,呃,也就是你的女婿的至爱,哈哈,是不是很好笑啊……”
      习息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一定很糟糕,如果走到大路上,说不定会让人认做疯子。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憋了那么久,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发泄发泄。
      习息摘向一直戴在颈上的护身符,摘了几次都没能解下,手一直颤一直颤,抖得好像不是她的似的。可能是酒劲发作了吧,习息一咬牙,用力把线一扯,一痛,护身符便掉了下来。
      习息又斟了杯酒喝下,得意把护身符在墓前甩了甩,像是小时候向□□羡慕她从别的孩子那抢来的玩具一样。“□□,我和你的赌约,我和江行知的契约都在这里面呢!”
      习息慢慢扯下环着红色护身符的红线,里面是叠得整齐的薄纸。习息轻轻拿出来,然后慢慢展开,语气中自带着几分自嘲和迷茫“□□,你说过无论什么事,只要有契约在手,到最后都会是赢家。可是,我感觉,好像没什么用呢。”
      习息把其中一张纸摊到地上,接着说“你看吧,我和你的这份赌约你赢了,如今我确实想和江行知分开了,可是,你已经不在了,所以这也没什么用了吧。” 赌约是习息和习父立下的,习父赌得是习息和江行知不可能长伴一生,而习息是坚信他们会永远在一起。赌注是:如果习息输了就继承习氏。
      习息慢慢把赌约点燃,又展开了另一张,这是她和江行知结婚期间立的契约。当初他们结婚时,习父死活要习息签下了这两份契约才同意。
      一份契约上写的是:除非习息同意,否则江行知永远都不能提出离婚。
      一份便是他的遗嘱:习息若与江行知离婚,习息不能分到任何财产。
      习息当初一心想着要和江行知在一起,正在琢磨着如何让习父同意,听到只要签个字就能完事,大笔一挥便是高高兴兴签下。特别是那份契约,更是马上如宝贝似的随身带着。
      也是,当初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真的想离开江行知,就连现在,她还是有些如临梦境的恍惚感。毕竟是那么深爱的人哪!
      泪眼朦胧中习息看到了一行小字:“习息若与江行知离婚,习息不能分到任何财产。”小小的一排连20字都不到的小字立马让习息顿时傻了眼,顿时什么情啊,爱啊,什么悲伤啊,惆怅啊,全都被轰的烟消云散。
      她当时只顾得高兴了,除了瞄了眼“江行知不能提出离婚”外便没顾上别的,签好后就把契约和赌约宝贝似的都放进了护身符中,并没有拿出来看过。在习息潜意识里,□□再怎样都不会害她。
      虽说这三年来江行知把习氏扩大了不止一倍,虽说把习氏留给她只有一个败光的下场,可是不能分到任何财产?——
      “□□,你这是要作死我,你知道吗?” 习息从来没有出去工作过,也从来不需要出去工作。习息从小到大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公主,结婚前有□□护着,结婚后有江行知。现在离婚后让她净身出户……
      良久,习息把剩下的酒全部倒在墓前,酒香四溢,醉人得很!习息摇晃着身子行了几步,头晕晕的,觉得热得厉害,强睁开眼天地似乎都成了动态的橘红色!橘红色?
      “习息,你干什么,玩自焚吗?”一阵大吼把习息吓醒,再次强迫着睁开眼,就看到半山腰上的江行知不知何时已经上来,正在面色铁青的用外套扑打着不断跳跃的橙色火焰。
      这是?——走火了。
      习息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半。江行知已经把火熄灭,此时正铁青着脸盯着习息。习息心虚的低头,心里涌出一丝窃喜,再想起江行知的花猫脸,越想越好笑,过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来。笑了一会儿,又觉得这笑笑得实在不是时候,再微抬眸,江行知本来铁青的脸已经彻底成了灰锅色。
      “这是在担心我吗?”习息鼓起勇气问道,只要你说是,我便信,只要你说是,那我一辈子也不会离开你。
      “担心你?”江行知绕着习息看了一圈,“习息,希望你下次寻死的时候能选择一个我不在的地方,不要死了还要让我背个谋杀的黑锅。”原来只是因为这样吗?江行知的面容仍然是有些可笑,习息却再也笑不出来。胸口再次沁出细细密密的痛意,如针扎般,一下一下,不重,却痛得彻骨。江行知,毁我欲,断我梦,如论无情,舍你其谁。江行知,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未遇见你!
      “放心吧!”,习息再次抬起头,又是如往日一样的灿烂笑容,“我下次一定离你远远的”永远的离你远远的,这便是她最后的自尊。
      “最好如此”。江行知保持一贯的冷淡,视线停留在一个点上,习息顺着看过去——三两张被烧得残缺的纸摊在那儿,局部已经变打湿,焚尽的灰烬落在上面成了一团,只能隐约看到契约两个相对来说比较大的字。
      习息慌忙捡起,抬头时正好碰到江行知的目光,黑亮深邃,微微眯起,似乎是在斟酌什么。习息没由来的升起一股火,她最讨厌的就是江行知的这幅模样,结婚时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好像她不是个人,反倒是个可以衡量利弊的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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