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妇人心》陆月时移

20、第 20 章

　　谢爱国放下电话，事情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么顺利。林灵就在身边，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块白一块红一块蓝，看不清她的神情。

　　“连青真是命大，竟然被人救了！”谢爱国咬咬牙，“下次一定让她插翅难逃！”

　　“下次？”林灵抬起头，双眼直直“她是头猪才会等着被你捉到还有下次！”

　　林灵眯了眯眼，双手抱胸，喃喃道，“她身后有没有人？”

　　“是谁？是谁救了她？”林灵猛然抬头问道。

　　谢爱国看到那锐利的目光不自觉地缩了缩头，张了张嘴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只是最后还是禁不住那手术刀一样要把人赤裸裸地解剖般的眼神，弱弱地道：“是，是萧炜。”

　　说完这话，他就往后退了退，果不其然林灵恼怒之下“啪”地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挥到了地上，破裂的玻璃相框散了一地玻璃渣，晶莹剔透。

　　“你再说一遍，是谁？”林灵低垂着头，紧紧地扶住桌角。

　　还没有等谢爱国想好对策，谢美云的出现让他绷紧神经的同时又莫名歇了口气。谢美云听到声音，推开门，看见自己的女儿摇摇欲坠的模样，并没有急着上前。自己的弟弟和女儿两个人，计划不周，行事鲁莽，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暗地里使过这样的手段了。

　　她的女儿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也不再顺从她的管教，再也不是那个受了欺负就哭哭啼啼找妈妈的孩子，也不是那个会用小手替她擦去眼泪、嚷嚷着妈妈不哭的囡囡了。

　　“林灵，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谢美云的声音有些飘渺，柔和动听却字字直击要害，“我说过什么？你要的是萧炜身边的这个位置，而不是他这个人。近水楼台，你有的时间和他周旋，但是如果你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你什么也得不到。”

　　谢美云的神思有些恍惚，像是在说教林灵，又何尝不是在说给自己听。“要抓住一个人的心何其不易，即使抓住了还要担心日后他变心。感情的战争里，本就残酷，从不讲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受伤最深的总是用情最深的。更何况萧炜这种男人，什么得不到？儿女情长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消遣，消遣过后，感情也沦为他指掌间的工具。”

　　“如果你聪明点，就不要让我一遍又一遍地说，自己尽早拎清现实。”

　　林灵抬起头，看着她的母亲，已经跨入四十的女人看起来依旧是二八年华一般，岁月几乎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但是她眉宇间的神态与双眸里的神采，却仿佛历经人世沧桑的花甲老妪，没有什么能够让之动容动心动情，波澜不惊。

　　这么多半年过去，变得是她，是她的母亲，是所有人。没有人能够在时间里保持本心，不进则退，不胜出便淘汰。

　　“如果我把他当做攻略对象，我就能得到他吗？他什么都能轻易得到，所以我的那些林家小姐，第二顺位继承人，京中名媛什么的身份，对他压根不算什么，都不重要啊。对他有了企图，又怎么能什么都不交付？现在已经不是我想退出就能退出的了，妈妈。”

　　林灵说完这番掏心的话，已经是泪水糊了妆容，脸上五彩斑斓，看起来十分可笑，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却是心中沉重。情之一字，本是人类永恒的话题，轻易就能引起共鸣，这份纠纠缠缠几年的感情更是无法用言语讲得清的，光是让人想一想都觉得十分沉重，更不要说，这场感情里，受伤的是他们关心疼爱的人，求而不得，伤心伤身。

　　林灵犹豫了会儿，泪眼朦胧地看向自己的母亲，那神情让谢美云想起了，当年那个心思简单的女儿，在听见流言蜚语自己的母亲是小三，自己就是小三的女儿时，向着还是意气风发的谢美云求证，无辜无害。

　　“妈妈，你告诉我，我还有办法的是不是？萧炜他，他会选择我的，是不是？”

　　谢美云看到自己女儿那样小心翼翼的、柔弱无助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这样爱护的女儿，从小就宠溺着不让她受一点伤害，希望女儿的一生顺遂如意，如今却被一个男人这般随意对待，为之受尽折磨。她很想像女儿小时候那样，将她拥在怀里，细声细气地安慰她，一切都会好好地，妈妈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她去。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短短半年里，变化的事情太多，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和掌握，而萧炜，也不再那么迫切地需要林家的联合，连青的回归更是让林灵的地位岌岌可危。

　　谢美云突然不想再像往常一样，给予期望和保证，只会显得可笑自欺欺人。

　　这样的沉默让整个屋子里的气息更加窒闷，仿佛大雨来临前的低气压，所有的不郁心结都在集结，酝酿着爆发的时点。

　　这样的情绪很快蔓延开来，不安、焦躁、忧虑、迷惘笼罩了三人，尽管三人所思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未来，那捉摸不定的未来。

　　明日，也许所恋之人他娶，从此于君陌路。明日，也许繁华似锦消散，从此穷苦潦倒。明日，也许现世安稳不再，从此兵荒马乱。

　　星子明朗，云淡风轻，月影横斜。

　　连青抱着眼前人精瘦的腰，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清爽气息，似草木，似朝露。她蹭蹭那漂亮分明的蝴蝶骨，把头小心地搁在上面，闭着眼睛，感受着背上那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庆幸，让她再次拥紧了萧炜。

　　在她看不见的的黑暗里，萧炜盯着虚空，神思千回百转。连青一动，他就收紧怀抱，用下巴摩挲着她的脑袋。

　　难得是相一致的沉默，千端万绪满腔话语都不如着一番沉默来的巧妙。明明都有很多话想说要说，明明都有很多承诺想要许，但是也许一开口，都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么还不如暂时沉沦于这一刻的温暖。

　　这一晚，也许是怀抱太温暖，迷迷糊糊中，她仿佛看见自己挽着萧炜的手臂，受着众人的祝福，牧师带着金丝边眼睛，手捧誓词，念着：“萧炜先生，你愿意一生一世守护着连青小姐,无论生老病死,平穷富贵,不离不弃,一辈子只对她好吗？”

　　萧炜穿着剪裁得体的白礼服，玉树临风清雅卓绝，嘴角的笑意一如既往的赏心悦目，连青微抬头，一臂的距离里，她等着萧炜说出她等待已久的答案。

　　然而，她等着等着，萧炜就是满脸笑意地看着她，怎么也不说话。他的黑发细碎，眼睛染了笑意弯成一道月牙儿，高挺的鼻梁立如玉柱，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完美，梦幻，不似凡人。

　　四周开始响起细碎的声音，又谢家的那些人讥讽嘲笑的冷哼，又母亲的担忧，还有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

　　牧师再次念道誓词，然而萧炜还是没有反应。连青伸出手，抓住萧炜的手臂正想摇摇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刻神魂不定。

　　只是在连青碰到萧炜的那一刻，萧炜就直挺挺地倒下去了。连青大惊，顾不得礼仪，跪在他身旁。

　　她忽然呆住了，她的手触到萧炜的脸庞，却发现竟冰冷得不像活人。她把手放到萧炜心口，丝毫没有起伏。

　　连青的哆嗦地把手放到萧炜的鼻下，也是没有一丝热气。

　　萧炜的面部依然保持着笑容，眼神清澈无杂质，整个人，就好像橱窗里精美的高仿模特，蜡像馆里定格的人像。

　　整个场面带着一丝诡异。周围的闪光灯不停闪烁，没有人上前，只有无数看不清的面孔在围观。

　　突然人群中闪出一条道来，林灵傲慢地走过来，白肤红唇黑发，像是童话里的白雪公主。连青眼神向挽着林灵的那人望去，赫然是和萧炜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不，应该就说就是萧炜！

　　“不——”

　　连青猛地睁开眼，头顶是漆黑的天花板，然而刚刚的梦境如此真实历历在目，萧炜的眼神如此冰冷陌生，竟然生生将她从噩梦里惊醒。

　　连青出了一身冷汗，赤身相对的却是萧炜温暖的胸膛。萧炜还在睡梦里，呼吸平稳，体温真实。他还在她身边，一直在。

　　连青闭上眼，一夜无眠。

　　第二日，两人都起的很早，一个是全无睡意，一个是作息良好。

　　连青打开冰箱，里面只有最简单的食材，她快速的做了双份三明治，泡了两杯牛奶，端了一份给萧炜。

　　“我看你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将就着吃吧。”

　　萧炜没说什么，接过早餐吃了起来，一边用手机浏览着订阅的新闻。

　　连青也在看着新闻，不过她的阅读面就比较广泛了，女人又天性八卦，什么社会娱乐都看。

　　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条谢爱国包养情妇，正室妻子被小三欺辱的当地新闻。

　　这小三也忒不要命忒。。。嚣张了吧。

　　萧炜看到连青神情古怪，也凑过去看。

　　连青索性把手机给他。“这种事都能被爆出来，看来谢家内乱蛮严重啊。有得他们忙的了。”

　　连青有些幸灾乐祸。然而连青的目光随着萧炜下翻的指尖，看到那个情妇被挖掘出来的爆料图片，咦了一声。

　　“这个女人，我好像原来见过。”

　　“谢爱国向来行事高调，带着小三晃荡被你看见也是正常。”

　　“不是的，那个女人，”连青突然笑的很诡异，“谢爱国可满足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