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聪明小孩一般都有着悲惨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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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光是栖栖九从小带到大的。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依偎在母亲身边，虽然是个六岁的孩子，却极为瘦小，只有三四岁的模样。
那时她被江湖上的人称作鬼面郎中，脸上带着一个恐怖的鬼面具依靠着自己半吊子的医术骗吃骗喝，生活正是一塌糊涂的时候。被人追杀，没有住处没有钱，颓废而无聊的度日，只求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有一天她走到皇城下，仰头看着一张寻医悬赏的金榜，摸摸自己咕噜咕噜叫的肚子，伸手利索的揭了下来。
守在一旁的侍卫看到有人揭下了皇榜一脸欢喜雀跃，连忙走过去，一拱手，恭敬的问道：“敢问阁下可是能治好我家小庄主的病？”
她只是闲闲的操着皇榜，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似笑非笑的说了句让在场的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这个毛头小子都有儿子了啊……”
侍卫们都挠挠脑袋，半天也想没懂她说的什么意思，有一个比较机智的，走过去点头哈腰的问道：“大夫可认识我们庄主？”
她微微一笑，“故人而已。”
说罢，眼角余光扫扫这些侍卫，一挥衣袖，“还不快带我去？”
诸人一听这个人虽然稀奇古怪，但跟自己的庄主好像是旧识，立马更加恭敬的从唤出轿子来，低头请她入轿。
栖栖九看着这个精美豪华的轿子，心里哎呦了一声。
看来这小子庄主还当得像模像样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呀。
她推开轿子厚厚的围帘，探出头来。
没想到这山庄却不是在山上，而是在清幽的山谷之中。一个大的没谱的宅院屹立于眼前，打眼看过去望不到边，只是一座座干净整齐的阁楼庭院。
正是晌午的炎阳，明晃晃的强烈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单手遮在眉骨上，眯眼看着门口的牌子。上面御剑坊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如同融化般的散发着光辉。
她耸耸肩，从轿子中迈出脚来，还没等侍卫们的招呼便像个对这挺熟般的双手背后，一路溜达。
当她走进了山庄却是小小的吃了一惊，嘴半张着，半晌都没合拢。
侍卫从后面气喘吁吁的追过来，说道，“请阁下随我们前来，这山庄中四处都是机关陷阱，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面具下的栖栖九低低的笑了，她轻声说，“我知道。”
说罢，她便很听话的跟在侍卫身后，慢悠悠的走着，随意洒脱，像是在欣赏这风景一般。
这山庄中的布置虽然只是外表上，但却跟妁涯天有着几分神似，像是建筑这山庄的人刻意模仿的一样。
看来这毛头小子还记得我啊。
想到这里，她微微摇头，苦笑起来。
她在侍卫的带领下走过华美如园林仙境的回廊，走过飘香四溢的桃花林以及蜿蜒流淌的清澈护庄河流。
就在她看的眼花乱坠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时候，他们在一个高塔前停了下来。推开镶樊木的门，迎鼻扑来浓浓的檀香。里面安放着一个七尺多高的佛像，最下面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怀抱着孩子一边跪拜一边拿香虔诚的祈福。
在他们旁边，站立着一个黑衣男子，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他转过身来，刚毅的双眼直视着她。
然而这目光仅停留了一瞬，便转向侍卫，“北越，这是谁？”
叫北越的侍卫单膝跪地，奉上皇榜，低头道：“禀庄主，他是揭下皇榜之人。”
这御剑坊的庄主却是十分的年轻，不过三十岁的样子，面容英俊，脸上细腻的白色肌肤如同月牙般光洁，看起来的确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但他的眼眸漆黑，神色严肃而硬朗，本身的气质如同一把出鞘的锋利的黑刀，散发着震慑人心的寒气和魄力。所以不得不感叹，不愧是堂堂御剑坊的主人，单凭这魄力便当之无愧。
只是他俊朗的面孔上满是忧愁，眼神暗淡带着历尽沧桑的无奈。
栖栖九微微叹了口气，颜御好像听到了她的叹息般，转过头来看她，目光犀利的仿佛可以穿透苍穹。
栖栖九眨眨眼，带着些沮丧。
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嬉皮笑脸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人了，他再也不能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这十年的岁月，这御剑坊的重担还是逼迫他改变了他最不想成为的人。
庄主便要严肃刚毅，雄霸果断，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住天下人。
栖栖九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苦笑。
命运还是逼迫他变成了这样子。
为什么人不能够过自己称心如意的生活呢。
迎着他寒冷尖锐的目光，她发觉自己走神了，于是微微笑起来，拱手道：“在下鬼斜，人称鬼面郎中，在江湖中游历。今看到城门皇榜上昭示，令郎病重鄙人颇不忍心，顿生怜悯，特来看看是否能够救治。”
颜御定定的看着她，漆黑的眼眸中全是黯然，他声音低哑的说道：“鬼先生可是能治好他？”
栖栖九低头扫了一眼夫人怀中的孩子，那个小孩很惹人喜爱，两只清澈透亮如同黑琉璃般的眸子忽闪忽闪，发现有人看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对着她灿烂的笑了起来。
这个小孩的眼睛长得很像他父亲，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单纯灿烂的笑容仿佛可以让人忘记所有的忧愁。
栖栖九抬头看向颜御，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眉头头紧锁，神色全是浓重的哀愁。
她看着他漆黑的发丝已经开始泛白，眼角遍布哀伤的细纹，内心深处突然尖锐的疼痛了一下。
这还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一旦笑起来就没心没肺的少年么。
这还是当初那个嫌药太苦就把它偷偷倒掉然后一本正经的对自己胡搅难缠的毛头小子么。
他以前低头看向自己的时候，漆黑澄澈的眸子泛着琉璃般的光彩。
那眼神和这个小孩子如出一辙。
颜御，这是你的儿子啊。
我怎么忍心让你再失去你的儿子呢。
她抽了抽鼻子，低声说道：“我自将竭尽全力来救他。”
颜御原本暗淡的眼神闪烁出一丝光亮，咳嗽了一声，恭敬的说道：“如此，麻烦鬼先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让我我先给他把把脉。”
看着他对自己这么客套，栖栖九一时不习惯，连忙摆摆手，将小孩子从他母亲怀中接过来抱着。小孩轻得如一团棉花，在陌生人的怀抱中也不哭不闹，只是用琉璃般清澈透明的眼睛看着她，将自己的小拳头握起来，放到嘴边啃得很香。
他才两三岁，身材由于病重的缘故十分的瘦削，两只大眼在小小的脸颊上显得十分的明显。栖栖九握着他瘦的像是竹竿般的手腕，感受身体中那轻微的脉搏跳动，他脆弱的像是随时都会死去。
栖栖九心疼的望着他微微皱眉。
她微微回首，问颜御，“这孩子除了吃不下饭，晚上咳嗽不断之外还有什么症状？”
颜御不忍再看怀中的孩子，别过头去，用他那沙哑的声音低低地说道：“没了，只是他已经四五天吃不下任何东西了，一吃进去就吐出来，我怕他会被活活饿死。”
栖栖九的眼神顿时暗了下去，“那么……庄主可觉得他是否还会看到幻觉呢？”她抬头望着他。
“这……”颜御沉吟，眉头紧锁，“朔儿他晚上会做噩梦，经常一晚上醒来好几遍，折腾不休，也不知他是否是有看见什么幻觉。”
栖栖九将孩子交给庄主夫人，咬紧嘴唇，神色凝重看着他，“庄主可否回避一下左右，进一步说话？”
颜御挥挥手，手下侍卫都低头撤下去了。
庄主夫人也抱着孩子轻轻的走了出去。
整个宽阔的庙堂中就剩下了他们二人。
栖栖九再次苦笑起来。
他们十年前分别是寺庙之中。
而十年后的再次见面亦是在寺庙之中。
难以忘却这混合着檀木与熏香的令人窒息的味道。包含着往事的陈旧流年和说不清的苦涩。
在那时，眼神明亮的少年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漆黑而柔软，覆盖了他的肩膀。他紧紧的抱着自己，身体却止不住的在颤抖。
他的头埋在自己的肩窝，长长的头发垂到自己的脖颈，很痒，但她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失去了一贯淡定从容的他像个小孩般无助，她听到他低哑模糊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不甘和难过。
我要离开你了……
我不想离开你，我舍不得你……
可是我不能再任性了……
真的不能再任性了。
然后他突然就抽身离去。
栖栖九定定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绝决而无奈，黑色的衣袂飞扬，长发凌乱，像是斩不断的羁绊。
他的背影是那么的寂寥与无奈，但栖栖九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甚至说不出一句告别的话语。
她只是默然的摸着自己肩膀上洇出的一片湿迹。
另一只手抬起摸着自己的脸颊。
一片冰凉的泪水。
她默然的看着他手持着一炷香，向着佛祖拜了几拜，目光虔诚。
她仰头倚在禅柱上，声音有些冷：“你觉得佛祖会听到你的祈祷么？他会保佑你么？”
“不会，”他转过身，声音同样的淡薄，虽然和她对面，目光却仿佛在看向不知名的地方，“只是让心里有些慰藉罢了。不知阁下想要告诉我什么？”他犀利冰冷的目光看向她，眼神空洞。
栖栖九皱了皱眉，她不想看到他这般痛苦，但是这件事情他却必须要知道。
“不知庄主可否知道，令郎并不是得病，而是中毒？”栖栖九歪头认真的看着他，从他吃惊的神色来看，他并不知道此事。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掩盖自己的感情，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还是一点城府都没有的单纯家伙，像他这样生活在权利争夺阴谋诡计的中心，叫人怎么放心啊。
栖栖九低垂眼帘，叹了一口气，“所以说是有人想要加害于令郎，甚至可能是庄主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聪明小孩一般都有着悲惨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