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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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居于洛地已是半年，与我相伴姒履奎的时间等长。那么我是否能用与爱上他相等长的时间来忘掉他？
可惜做不到。
姒履奎派遣两个死士日夜轮班看着我，宫人萱死心塌地地跟着我。我知道宫人萱是姒履奎的人，可我也知道她对我的忠心没有虚假。
可是姒履奎呢？他不明白我对他的情感没有半分虚假。
午夜梦回，那一天的种种每每在我梦中变成梦靥，好像有一只手狠狠压在我胸口不让我喘息。半夜我时常会惊醒。日子久了，宫人萱都习惯了，这时她也会自然而然地醒过来，每每点灯来唤我。我时常靠在她的肩上，大开窗门看着夜色发呆，不发一语到天明。
半年间，姒履奎攻打了岷山氏，岷山氏效仿有施部进献二女，一名琬，一名琰，听闻盛宠比之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强令宫人萱呈禀姒履奎的消息，可是真正听到这一则之后又心痛得不能自已。
嘴唇被自己咬得已经渗出了血，我嘲讽地想，妺，你确实是个贱人，听到他的消息之前有多么想念，之后就会有多么绝望。
“娘娘，”宫人萱斯斯艾艾地倚在门边，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娘娘，我们明天离开洛吧。”
我好笑地看着她：“为什么？”
她咬着唇，似乎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据说过几日洛地的流民会发生叛乱，恐怕会伤及娘娘……到时候就走不了了……”
我叹了一口气，直视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萱，虽然我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但是这一年来的事我还是看得清楚的，你有没有说谎，我难道会不了解么？”
我倒了一杯茶水，将陶杯移到几案的另一边，招呼她坐下。
“萱，你不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宫人萱听从我的命令坐下了，手指探向陶杯，渐近了，却像受不了灼烫的温度般弹开了。我惊异地看她，发现她的眼睛早已红了一圈。
“萱？”
她蓦地抬眼看我，嘴唇不住地哆嗦：“娘娘……商军，商军压境了，斟鄩破城大概就在这几日……洛恐怕也不安全了。”
“哐当——”我手中的陶杯应声而脆。
宫人萱回过神来，焦急地伸手探向我的手。
我推开她，平静地说：“王晓得么？”
宫人萱一愣，似乎惊诧于我的冷静，低下头颤声说；“商的不轨之心王自然是早就知晓的，不然半年前也不会将娘娘送到洛来避祸。”
我没有再说什么，漠然地看着她。
“娘娘真的对王的周身都淡漠了么！”宫人萱急了，看着我的淡然处之，眼里竟滴下泪来。
我哀伤地对她笑：“那你要我如何？姒履奎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不，不，不是这样的！王对娘娘的真心天地可鉴！”宫人萱一个劲地摇头，泪水肆虐，“那日娘娘晕过去之后，王喝退众人，奴婢因为将随侍娘娘而被留下。奴婢看见王将娘娘您抱在怀中，好像搂着绝世珍宝……那是奴婢第一次看见王流泪。”
“王一直喃喃自语，没有停止过念叨娘娘您的名字，还一直埋怨自己用了这么大的气力让娘娘您受了伤……可是王他不后悔，那两脚、还有那些狠毒的言语，王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王知道只有这样娘娘您才能死心地离开他。可能娘娘您会心痛上好久，但是过了两年、三年，娘娘终会就此慢慢将王忘却，好好地活……”
宫人萱的声音不知是何时在我耳边退下的，我欲哭无泪，仰头向天，如果我前世遇到过的所有形容伤心欲绝的词语皆用在这时都一点也不为过！
姒履奎说了很多遍要拉我一道死，可在真正生死存亡的关头他还是要我活。
可明明我都答应了，你又怎么能食言呢！
妺是你的王后，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命都完完整整交给你了，你若是死了，我的魂魄也会随风飘散的。
（七）
携宫人萱赶到斟鄩的时候城已破了，听闻破城不过用了一日而已。
商军入驻城内，在伊尹的指挥下变得井井有条，百姓的脸上也绽开笑颜。
我想，对百姓来说姒履奎确实不是一个明君，甚至是一个暴君，足以被百姓唾弃、恨不得置其于死地。
但是对我来说，他是我的夫君，今生今世唯一的夫君。
宫人萱私下透露了当日之事，不久就欲自尽谢罪，被我及时阻止。
我要她带我回来，无论是生是死，我都是要与姒履奎一道的。
我徘徊在原来的夏王宫城之下，还能看到原来我与他一同登临的瑶台。瑶台染上了落寞，物是人非。
宫城边有士卒列队巡逻，再加上没有想好该如何探知姒履奎的下落，我叹口气，向后招了招手，向宫人萱示意离开。
可宫人萱沉默着，我正疑惑地要回头看，倏忽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什抵住了我的颈部。
“走！”低沉的声音有几分熟悉。
我被迫机械地被他押到一个隐蔽的暗处，树旁拴着一匹骏马，宫人萱早已昏昏沉沉地靠在了树边。我心里惊惶，表面却不敢动了声色。
走到马的边上，那人倏地收回匕首。我还没有回过神他就一把抓住我上了马。
他一边操控着骏马一边又要对抗着我的死命挣扎，一时间马匹行驶的速度慢了下来。
“妺喜，你够了吧。”那人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可奈何。
我内心一怔，这句话再熟悉不过。
“伊尹？”
我沉默了，他也没再吱声，只是一直将马匹驶到城郊才停下。
他要抱我下马，我下意识地推开了，耳边似乎有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姒履奎在哪里？”刚下得马，我就急不可耐地盯着伊尹。
他还是老样子，眉目却更坚毅上几分。
伊尹慢悠悠地看着我：“施妺喜，你还敢回来？”
“姒履奎在哪里！”
“何必急着去找他？你对商是有功的，我可以替你另觅一个身份，后半生的富贵荣华不会短了你……”
“求你告诉我，姒履奎在哪里！”我悲伤地看着他，好像他是能救我的唯一一根稻草。
他看到我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终于发了善心，语气却不善：“商王将他放逐到南巢那带去了，已经走了一天了，诶，你……”
我早已翻身上了马，伊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忽而脸色发黑：“你该不会是想追随他吧？”
我点了点头，伊尹却一把牵住辔头。
“伊尹，求你放过我吧，我已经没有价值了！”
伊尹眉头一挑，竟然有些孩子气：“若我说不放手呢？”
我默了，他以为我绝了念头，脸色有些舒缓。
“伊尹，今日就算你不放我走我也是要离开的。”我摇摇头看着他，“大不了你现在就杀了我，我总算是没有负他。”
我盯着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
良久，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探寻似地睁开眼。
伊尹抱着双臂，神色清冷：“快走！”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后者戏谑地挑眉冷笑：“还要等我改变主意么，滚！”
我吁了口气，这样的伊尹才正常嘛！
“那萱……”
“那个宫人，我会安排好她的去处。”
“我走了……我们，后会无期！”
我策马离开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当然也并不需要，只是我走远了心里蓦然一动再回头张望时却发现伊尹仍注视着这边，那道素色的身影好像久久没有动过。
再不作他想，我直奔南巢的方向策马奔去。
姒履奎会等我，他也一定能等到我。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