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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祸起萧墙(二) 贺兰嘉央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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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成亲当日,将军府各位小姐齐聚“临风阁”,闵氏派来的梳头人边给贺兰嘉央梳头边念念有词。
一袭鸾鸟绣花红袍,里衬百花争艳绣花红绢衫,颈上套着项圈天官锁,手臂之上缠着“定手银”,下身亦是鸾鸟和鸣红缎裙,百花争艳红绢裤,富贵牡丹红缎绣花鞋,华美装扮的贺兰嘉央端坐杌凳之上。
此时,同心髻已梳好,丫鬟插上十二枝双衔心坠小金钗并六枝赤金双鸾步摇,莺歌拿来霞帔披到贺兰嘉央肩上,燕舞又拿来凤冠给她戴好。
心中百感交集,贺兰晴上前柔声祝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姐姐,我们姐妹二人虽相处时日不长,但妹妹钦佩姐姐的才华,妹妹衷心祝愿姐姐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点头轻笑,贺兰嘉央无声谢过。
一旁的贺兰月不以为然,心中暗讽:“谁不知那诗句,偏你贺兰晴要拔尖头筹在此卖弄。”
她撇嘴不屑,恰被贺兰嘉敏瞧到。
贺兰嘉敏本就瞧贺兰月不顺眼,一看她在自己个儿亲姐出嫁之时如此面目,不由怒火中烧,伸手就想给贺兰月两巴掌,却被贺兰嘉央拉住。
贺兰嘉央使劲抓着她的手,她一时抽不开,就听贺兰嘉央说道:“四妹妹,今儿个是姐姐我大喜的日子,莫要惹事啊,以后姐姐不在你身边,凡事要多同母亲商议。”
又看一眼贺兰晴,接着道:“你二姐姐也是个极稳妥之人,若是不便与母亲商议与你二姐姐商议也好。”
不待贺兰嘉敏答话,她伸手招来六妹贺兰嘉蝶。贺兰嘉蝶前阵子被闵氏的哥哥叫去闵家小住,数日之前才回转。
拉住贺兰嘉蝶,贺兰嘉央嘱托:“小妹妹,你虽与姐姐相处时日不长,却是姐姐最最挂心的,记得凡事要学着你二姐姐,断不可争强好胜,自取其辱。”
贺兰嘉蝶点点头,一副乖顺模样。
“晴儿,以后有你帮衬着母亲,我心里也就放心了。”贺兰嘉央笑着对贺兰晴说。
点点头,贺兰晴心中冷然,面上却仍是一派亲热模样。前世贺兰嘉央出嫁之前,似是也有一番这样的对话。当时她满心感激,以为闵氏甚是疼爱自己,心中还为大姐嫁给那样一个人家而不平。
其实若不是那日花雨听到贺兰嘉央与丫鬟的谈话,她也不会知道贺兰嘉央对她的好只因怜悯与同情,并无半点姐妹血亲之情。
再说贺兰嘉蝶,她一看到她就想起她那轻蔑与嘲讽的嘴脸,想起她歹毒的心思,现在的贺兰嘉蝶虽只是个孩子,可她看到她仍不由得心中打颤,多半是从心底里再不会亲近于她了,谁喜欢和一条害过自己的毒蛇过于亲近?!
“时辰到!”外面的丫鬟婆子朝屋里喊着。
朝贺兰月抱歉一笑,贺兰嘉央就被丫鬟盖上喜帕,扶着出了屋子。
贺兰月也不以为意,本来她与贺兰嘉央就不甚熟络,明着叫她声姐姐,实则在此前连她住的地方都没来过。闵氏、贺兰嘉敏平日里总明的、暗的给她下绊子,对于出自闵氏的贺兰嘉央她自然不会搭理。且如今她又嫁给一个举子,贺兰府是什么样的人家,居然将嫡亲大女儿下嫁给那样的人家,虽说吃穿不愁,但好也就到了尽头了。
这厢贺兰月暗自悱恻暂且不说,单说众姐妹随着送亲的丫鬟婆子将贺兰嘉央送至府门口。
云擎王朝虽民风开放,到底贺兰府是大家,不允许女子抛头露面,因此众人便在门里止住脚步。
含泪拜别父母,贺兰嘉央在众人搀扶下坐上花轿,与前来迎娶的墨仲岚一同前往墨府,余下众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便四下散了。
疲累的回到“荷香小筑”,司琴与樱若瞧自家主子有些乏了,便扶贺兰晴到床榻之上休息。
迷蒙之中,忽听得似是贺兰逸的声音,只听得他喊道:“二姐姐,二姐姐,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贺兰晴慌忙张开双眼,瞧到此时的贺兰逸推开屋门,冲到近前来,喊道:“二姐姐,快快与我来。”
“你这是……”贺兰晴惊诧道。
司琴与樱若此时亦慌忙进屋,将自家主子带到内室梳洗一番。
挑了浅杏色水纹绫波裥裙外罩水蓝莲花缎子衫给自家主子换上,并给她梳了百花垂挂分肖髻,左右两边各插一枚碧玉蝴蝶镶金步摇,步摇之下坠着彩珠流苏。
“这是怎的了?”瞧贺兰逸如此冒失,她知必有大事发生。
“大姐姐的花轿被劫了。”贺兰逸小声喊道。
“什么,有这等事?”贺兰晴心中一惊,忆及凌真说想捉弄的话,又暂时放下心来,怕是凌真耍弄他们玩的吧。
“父亲知晓后骂了闵氏,说闵氏太招摇才会招致祸端,还听说那些人是冲着咱贺兰府来的,一听到是咱贺兰府的花轿,便闹的更凶。”贺兰逸急急解释。
“对啦,四殿下也来了,现在亦在正厅,父亲叫咱们赶紧去那,祖母那边也甚是着急,早就过去了。晴姐姐,咱们赶紧去那。”贺兰逸拉了贺兰晴就往外跑。
心中不安,她想到凌真也在,怕是真的了,当下也顾不得贺兰逸礼数不周,任由他拉着自己跑。司琴与樱若瞧此等阵势,便吩咐二三等丫鬟各司其职,而后追在自家主子后面慌忙向正厅奔去。
正厅里,气氛凝重。
四皇子凌真坐在上首,而后是老夫人王氏、贺兰竟、闵氏、胡氏,一干众姐妹则站立一旁。
贺兰逸拉了贺兰晴来,祖母王氏忙朝贺兰晴使个眼色,她便拉了贺兰逸悄悄站在最后面。
未几时,贺兰嘉执急匆匆自外面奔来,在给凌真、王氏、贺兰竟与闵氏行礼后,慌忙道:“父亲,人仍未找到,不过有人说看见一伙人劫了一对新人去了山上,怕是妹妹与妹婿。”
“山上?哪座山?”贺兰竟冷着脸。
对于贺兰嘉央这个女儿贺兰竟一向不亲,原因无它,虽然此女颇有才学,容貌却算不上出色,且又常年离家,不若贺兰晴才貌双全,性情又好,日后在宫中的胜算大些。况且她只嫁了个举子,虽说是书香世家,但对日后贺兰府的荣华亦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原本对这门婚事他并不是很赞同。虽是对这个女儿不亲不爱,她却仍是贺兰府的嫡亲大小姐,按理说应该为贺兰府的将来做出牺牲。只是闵氏一味哭求,又加上嘉央深受闵家人的喜爱,他实在是不想因此与闵家产生间隙。因此此番事情如若不能很好的解决,不但会损及贺兰府的脸面,更重要的是会得罪闵家这个靠山,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环翠山。”贺兰嘉执面色凝重,暗中咬牙道。
这环翠山是京畿附近的一座山,因墨家本在京畿附近,故从京城到墨家必经过环翠山。山上早些年虽有些流匪盗寇,但是早就被朝廷剿灭,只是这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且地形复杂,要找人谈何容易。
“这环翠山上不是没有盗匪了么?”须臾之后,贺兰竟问道。
环翠山之上早就太平了,因此此事必不是盗匪所为,那就是有他人刻意为之,出于何种目的,他现今不得而知。
“莫不是有人盯上贺兰家,想要获取什么?!”贺兰竟思及此,面上不甚好看。
“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怎么就这么命苦,就如此……”闵氏自袖中抽出绢丝绣帕哭道。
她心里暗叹,嘉央自幼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从不背离父母之命,博学多才识大体,就连让她远离府里去家庙过那种“苦寒”“孤寂”的日子她也未有半句怨言。
她知晓自己家的子女是将门之后,理应与名门婚配,可她却为嘉央找了这样一个殷实之家。
她原以为嘉央会不满,却未曾想她竟未有半点不愿。这样柔顺的性子,她都觉得自己亏待了这个最亲的女儿,要不是为了她以后能一生随顺,安然到老,她说什么都不会选墨家。
只是谁曾想原本喜气洋洋的喜事会天降劫难。原本早上还高高兴兴的女儿、姑爷,如今却生死未卜,而倘若过了今夜仍未找回,那嘉央的青白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虽说嘉央是和墨姑爷一齐丢的,可劫匪却有许多人,说到底这墨姑爷是男人,青白没甚损失,可女儿家……
倘若日后墨家以此为由拒不认婚,那她的嘉央,她最最放在心尖上的女儿该如何是好,难道要她去家庙一辈子青灯古佛不成?!
闵氏越想越伤心,哭的更大声。
“闭嘴!”贺兰竟瞧得心烦,大喝一声,吓的闵氏连忙止住哭声,只颤巍巍的拿着绣帕点点面上的泪痕。
瞧亲生母亲被父亲训斥,贺兰嘉执赶忙上前安慰道:“父亲息怒,母亲也是担心妹妹。母亲,不管如何,只要人找回来便好。”
他心中对这个妹妹的遭遇也甚感惋惜。在贺兰府里,闵氏虽然生了贺兰嘉执、贺兰嘉央、贺兰嘉敏和贺兰嘉蝶兄妹四人,但是嘉敏生性傲慢、没个脑子,并不被贺兰嘉执所喜爱,而贺兰嘉蝶虽美丽聪慧到底年岁又太小,因此跟他也不是很亲近。
只有贺兰嘉央,她与贺兰嘉执一同长大,虽说去了家庙几年,可那些年贺兰嘉执在外游学,倒是经常去探望她。故而在这个府邸里,他与贺兰嘉央的感情最好。最亲的妹妹遭逢大难,他的心里也很难受,可又不能表露的太过关心。
父亲一向冷酷无情,并不喜他感情外露,他还需借助父亲的官位在朝中搏有一席之地,因此他只得把那份焦急深深的埋在心底,而面上装作平静的模样。
闵氏知晓长子的为难,便也顺从的默不作声,轻轻点头,心中却五味陈杂。
老夫人在一旁叹气:“竟儿,你且多派些人去找吧,嘉央这孩子是咱贺兰府的人,横竖活要见人,死……哎,算了,不说那不吉利的了,记得,一定要找到人。”王氏命道。
“是,母亲。”贺兰竟恭敬道,而后又朝凌真一拱手,讨好道:“四殿下,将军府内护卫有限,又需要保护府内众人,还劳烦四殿下帮忙派些人手,好一同去寻找。”
凌真点头同意,招来一个侍卫叫他去府里带些人手跟贺兰府的护卫一同去找寻。
躲在贺兰逸身后的贺兰晴瞧凌真双眉紧锁,神情严肃,心中便一咯噔:“莫非那些人不是凌真派去闹的,难道是有人想将军府出事么?”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骇着了,若是这样,那贺兰嘉央岂不是非常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