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诡剑异僧 ...
-
却见软榻中这个人全身上下肤色惨白如纸，光头无发，鸭蛋脸面，头上有九颗青灰色戒疤分外醒目。双耳尖长，细脖长颈，宽肩三尺，赤裸上身斜披雪白僧衣，这僧衣如雾如云，依稀透出他胸前乳突，暗色发青。他颧骨很高，脸颊瘦削，眉骨无毛，眼窝深陷，鼻梁高挑，唇无血色。腰间系八宝云罗带，项垂青宝石念珠，双手手腕有金镯，赤足修长，指甲光洁。看年纪只大约十五、六岁样子，虽然盘坐在榻上，却依然可以看出他的身高不矮。软榻中，锦被绫罗铺就，背后有华彩孔雀屏风嵌满珠玉闪烁。这个人虽然看似病鬼之态，却别有一种异样的风情。而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如夜空中的寒星一般夺目。
苏暮云和众人见他样貌知道并非中原人等，也不为惊奇，只是他看似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高深的武功，却叫人惊诧不已。这也才明白他说话的声音竟是童音，便更觉奇诡。
达多阎藏，红衣密教三大长老之首的五色转轮王，西域高原大成光寺的首座长老、住持。他鲜少在中原露面，甚至在西域也很少走动，但他的名字在当地只能用高深莫测四个字来形容。几乎在那里的人都知道有这号人物的存在，至高无上，只是此人一直身居成光寺金刚关内，极少现身。
苏暮云游历四方时，曾听外族人提起，这个刚一降生便被带到成光寺的娃娃，有着极其耐人寻味的神秘。
达多阎藏双目注视着苏暮云，脸上带着一丝诡谲的微笑。虽然是笑着，但那笑容背后所暗含的压迫感是所有在场之人都觉得紧张，空气似乎在刹那之间凝固住一般。
软榻并没有落地，却有几个红衣番僧早已经跪伏在地，达多阎藏稳稳将脚伸出，众番僧伸出宽大的手掌稳稳托住，将他从软榻上接下来。
苏暮云看着这个身形瘦高骨骼宽大的转轮王，身体重量也绝不轻省，但众僧托着竟全不费力，就好像捧着云朵一般，暗知此人内功深厚无比，全身重量定是用气提着，而且脸上丝毫没有一点紧绷，举重若轻，泰然自若。
褚凌飞虽然性格率直，但却不莽撞，他见这达多阎藏的行为动作，也知道他的武功一定远在昙摩本那之上。于是他稽首道：“无量佛，既然大师有话要说，就请不吝赐教吧。”
达多阎藏落了地，轻拂衣带，目不斜视，淡淡的道：“我时才听见剑仙所说，中原剑派剑法也有宗派之传承，却不知以何门何派为宗，传承又来自何方神圣呢？”
这一句话问出，倒叫苏暮云眉头微蹙。这个问题的确是不好回答。虽然中原古时多有剑术大家，但他们的剑法都是各从一派，当真没有以谁为宗这一说。上古时期轩辕黄帝善剑，却也没有以他为宗，更无剑法传下。于是苏暮云笑了笑道：“转轮王有所不知，我中原虽然以剑为器，却亦是有德法者御之，自先秦以来，诸子百家各有妙学万千，这剑术也自然千变万化，各有法诀，各有优势。并不曾以宗派而论。想我中原古往今来，无数剑术大家，更有各自剑法传世，却不曾有一门一派所传之说。”
达多阎藏微微颔首：“那么这些剑法中，有那派可以独树一帜，领袖群雄的呢？”
苏暮云答道：“各有所长。”
达多阎藏嘿嘿一笑，轻轻摇了摇头：“那昙摩长老所说中原各剑派杂乱无序，也并非谬论了。”
苏暮云也不争辩，反问道：“那么以转轮王之见，西域剑道又有何不同？”
达多阎藏道：“我西域剑派以吐卡罗什大宗主开创，以五元传承，各有精妙不同，但都以罗摩尼心法为宗。罗摩尼心法高深广大，容纳天地万物以为剑用，因此我们西域剑派的剑也不拘泥于你们中原这种器形，所谓天地万法皆可为剑法驱使。这风、火、水、金与霹雳，便是从中归结出来的，但所谓万法不离其宗，罗摩尼法便是剑宗之法，而其下武学最高者，就是西域剑宗的宗主，被誉为剑神。”
苏暮云听他说完，也是摆手一笑：“转轮王所说我明白了，不过我中原剑法各有专精，各有领悟，虽然可以切磋技艺，但不可太过霸道，使旁人为自己之下。背离剑道，始难称神。”
褚凌飞也笑笑：“慕云兄所言极是，各派武学都有渊源，岂可强令归一的？不过，料想你西域地广人稀，不似我中原繁盛，门派众多，故而见解不同，也没什么。”
达多阎藏轻出了一口气：“的确，中原武林门派众多，却也是各自敝帚自珍，门派之分尤甚，也是阿穆兰一人一剑就击败了这么多所谓的剑派高手的原因所在吧。”
褚凌飞听到这里，冷哼了一声：“听转轮王的意思，西域剑宗的这种剑法要高于我中原剑宗了？”
达多阎藏摇了摇头：“目前所看，并非如此，我西域在北，你中原在南，我北有剑宗传承，你南却尚无宗派，本是不能比的。”
褚凌飞脾气急，听他全然不把中原剑派放在眼里，便直接道：“既然如此，不如小道就领教转轮王的精妙剑法。”
他这话一出，那边一直默然无声的昙摩本那双眉倒数，厉声道：“小道士你修得狂妄，就凭你那两下怎么配和转轮王交手！我转轮王如今在坐关修身，若非如此，别说你一个小道士，就是你家老道士也不敢放肆！”
褚凌飞哈哈一阵笑：“手下败将还啰嗦什么？若非你西域内功怪异，剑法怎能取胜？”
达多阎藏此时目光扫了一眼昙摩本那，却见那双迷茫如雾的双眸中突然神芒如电般划过，昙摩本那忙的低下了头，十分惊恐的再不敢张口。
苏暮云见眼前形式不妙，便道：“既然说要讨教，倒不如我来和转轮王切磋切磋吧？”
众人原本以为达多阎藏等的就是苏暮云这话，却不料这转轮王摆了摆手，道：“剑仙若肯赐教，本座真是求之不得，只可惜，本座自六岁坐关，要坐满二十年，这期间，不能与人搏技。如今本座才只坐了十年，却是不能坏了修行。剑仙若肯等，待坐关期满，自然会与你相约一场。到时候，若剑仙胜了本座，自然可称得上是中原剑宗之主的剑神了。”
苏暮云听他如此说，才知道原来这转轮王真的只有十六岁年纪，便道：“既然如此，苏某随时恭候便是。”
这边褚凌飞眉毛一扬，低声嘀咕道：“说了一堆废话，却是不敢动手，真是无趣。”
他这声音本是极低，却听那达多阎藏嘿嘿嘿的又一阵笑，道：“不过，我素闻无极宫有一套九宫不动剑阵的阵法，甚为精妙，想来今日到此，也想亲眼目睹一番，不知道可否有这个荣幸。”
苏暮云听出这转轮王言下之意，暗中瞪了褚凌飞一眼，心里怪他多嘴。褚凌飞倒是满不在乎，大方的道：“好啊，今日你若不见一见，料想也不会轻易离去，既如此，我们就演一套阵法给你看看。”
这转轮王双眸一闪，满面和善的合十道：“如此，劳烦了。”
无极宫所传剑阵之中，这九宫不动剑阵确实是高妙之阵。
所谓九宫即为正宫、中吕宫、南吕宫、仙吕宫、黄钟宫、大面调、双调、商调、越调。九宫在奇门遁甲中代表大地，为奇门遁甲之基，是为不动。奇门遁甲分为天、地、人、神四盘，四盘之中唯有地盘是不动，为坐山。所谓“九宫算，五行参数，犹如循环。”
当年离云老祖以九宫之法和八卦生克，运用于剑道之中，演出此阵，须有九人，即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
玉翁真人座下正好有九个弟子，自幼便一起习练这九宫不动剑阵，这剑阵暗含阴阳五行八卦之术，九人俺九宫方位站定，人身不动，却是剑光连接，威力无穷。
褚凌飞一个颜色，却见无极九子纵身而来，手持长剑，列位排列，褚凌飞立于中央，之催动剑气，九人即时发动，一刹那之间，九柄长剑同时出手，却见练成精芒一片，密不透风，欲催天地变色一般，每个人身虽不动，却有幻影穿梭如电，变幻莫测。
苏暮云素闻九宫不动剑阵，但之前并没有亲眼见过，今日一见，也暗暗称奇。却在此时，只见那达多阎藏猛一纵身，身如一道流光射入剑阵之中，要知道这剑阵催动起来，可谓是险象环生，此时贸然入阵，不识其中高妙，难保不伤。
可说来奇怪，这一道流光闪过之后，随即却见有万道气流宛若漩涡一般翻卷而出，那一片连成的剑芒瞬间被气流锁住一般，竟凝在那里，却有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起，所到之处，只听一声声闷哼练成一片，再看这无极九子纷纷撤剑撒手，人身向四外倒泻而出，纷纷摔倒在地。
苏暮云再定睛看时，却见无极九子每人都握着自己的手腕，各自长剑早已落在剑阵之中。
这达多阎藏一人站在剑阵中，手里却只握着一节筷子长短的枯树枝，却不知是从何时捡的。只见他满脸带笑，顺手将树枝一甩，双手合十道：“剑阵之法果然高妙无比，哈哈哈哈哈.。”
苏暮云忙的近身去看褚凌飞，见他手腕处多了一道红印，便问如何，褚凌飞摇了摇头：“不妨事。”
苏暮云再抬眼，却见那达多阎藏早已飞身进入软榻之中，轻灵迅捷如同闪电，此刻幔帐垂下，耳边传来他的声音：“剑仙苏暮云，你我约定成文，十年后，自然一会……”
他话音落下，那八个抬软榻的白衣番僧早已不见踪影，形如鬼魅一般，令人匪夷所思。
昙摩本那此刻似是一脸满足，也率红衣番僧尾随而去。
苏暮云忙的去看欧阳岚，问道：“可曾有事？”欧阳岚此刻也是面色惨白，却不是因为伤而是吃惊：“这番僧武功太过诡异，只一闪，我等的剑气似乎被锁住一般，接着就是一阵酥麻，剑便出手了……”
苏暮云道：“幸亏他手中是一节枯枝，若是剑，你们几个的手便废了。”
褚凌飞那么胆大的一个人，也是出了一后背的冷汗，道：“这是什么剑法，真是邪门。”
此刻却听背后有人道：“掌门到了。”
大家回头看时，却见玉翁真人偕同四个师弟快步而来，未及开口，玉翁真人便道：“不必说了，我等刚才在远处已经看到了。这番僧此次未曾以内功破阵，这一套剑法，却是势如破竹，急如闪电。所谓天下武功，无坚不摧，无快不破，倒是令人咋舌。”
苏暮云此刻面色有些阴沉，也不说话。
玉翁真人问道：“慕云以为他的剑法如何？”
苏暮云沉吟了片刻，叹道：“九宫不动剑阵精妙绝伦，我自幼研修剑术道学，深谙九宫之妙，要我破阵，不夸口的说，倒是不难。但这番僧瞬间入阵，分明不懂九宫之法，却可以轻易破阵，只怕他的剑法在我之上甚多。”
褚凌飞见苏暮云脸色不好，忙道：“你怎知这番僧不谙九宫之术啊，虽然破了我们的阵，也未必就高出你多少，你莫不是怕十年之后与他相约一战的事？”
苏暮云摇头道：“他刚才说了，在坐关之中，如今年仅16岁，十年之后，他坐关期满，功力比现在更不知高深多少。只怕中原武林又要遭遇当年和邪剑一样的风雨。”
褚凌飞道：“你莫担心，还有十年呢，别和我说你怕了这小毛和尚了！”
苏暮云道：“我行剑多年，从未见过这种剑法，我怀疑这就是所说的西域五元剑中的绝学，若是如此，我便真要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一下才行。”
褚凌飞还要说什么，却见玉翁真人看了自己一眼，也不便再说。玉翁真人道：“慕云刚才所说不错，此事不可小觑，慕云是剑道的方家，他在剑法上的造诣要高过贫道，你等更不可大意，即日起，将山门关起，谢绝外客。”
苏暮云此刻似乎想起什么，忙的去找，却见苏昰宸正乖乖的站在身边，不由舒展眉心，对玉翁真人道：“真人，我本来今早有一事要和真人商议，却被此事耽搁了，今见真人，自然不免提起。”说着他将苏昰宸拉过来，道：“我想将小儿送入无极宫门下为徒，不知真人可否允许。”
玉翁真人看了看苏昰宸，手捋胡须道：“此事贫道已听云翳讲了，慕云所提，贫道自然可允，正好我三师弟座下无人，就将昰宸交由三师弟吧。”
此刻却见玉心真人已经走上前来，稽首道：“师兄吩咐，自然义不容辞。”
这苏昰宸此刻也是满面欢喜，就跪倒拜师，却被玉心真人扶起，苏暮云道：“真人莫拦，拜师叩头本是礼数。”
玉心真人道：“方外之人，哪有这些虚礼。”
又听玉翁真人道：“慕云若无事，我们且到后山一行，那里有一处所在，最是清明纯净，可供你参研剑术的。”
苏暮云点点头，便尾随玉翁真人向后山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诡剑异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