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有种别跑》一粒粟

39、圈套（中）

　　苏小糖想要松开老牛的手，却发现那手似乎是黏在自己手里，似乎丢不掉。她心中一跳，有些着急地动了动指尖，正好碰到手心中那冰凉凉的东西动了动。
　　“啊！”苏小糖急促地尖叫了声，脚步一动就要往后退，手指使劲地往外弹，想要把那焊在自己手心的东西给弄出去。

　　老牛后蹄一跳，顺着声音的方向就顶了过来。
　　“殿下小心，”他喊道。

　　苏小糖觉得恐怖死了，她最怕这些东西了。
　　眼前一抹黑，空气似乎越来越冷。连老牛的声音都仿佛远在天边，传到耳中的时候就已经模模糊糊的听不清了。

　　“唔。”苏小糖有些急躁地跺脚，另一只手不管不顾地往前抓。极度的惊惧中，偏生出了破釜沉舟的胆量，恶狠狠地五指成爪，想要把那抓着自己的东西给揪出来。“滚开！”

　　然而，挥出去的手却抓了空。
　　苏小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抓空的手反手去摸自己被人抓到的手掌，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抓到了自己。

　　挥手的时候，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明明没有什么坚实的触感，却觉得手插过了浓稠的冰凉的东西，那边的空气放佛都要粘稠一些，让她觉得自己的手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下。可是，正在她觉得奇怪的时候，手却顺利地摸到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上。
　　两只手碰到了一起。

　　没有东西？

　　苏小糖吃惊地双手交握，不放心地互相捏了捏。

　　确实空无一物。

　　“这是为什么？”苏小糖吃惊地站着。
　　刚刚明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手，为什么现在却没了？

　　正怔忡间，忽觉脚边有东西一顶，她吓了一跳，还没惊叫出口，就听见老牛急促的声音，“殿下，你还好吗？”
　　苏小糖心口一松，长长地吐了口气。“没事。”

　　她的手摸索着，又摸到了老牛的角上，疑惑地问，“老牛，刚刚有东西抓我，”顿了下，想想之前的触感，又道，“但是后来又没了。”
　　想想还是没有表达准确，她又补充道，“但是，我似乎又是摸到了什么东西，但是，我确实又没碰到什么硬实的东西。”

　　真是越说越乱了。
　　苏小糖握着老牛的手不自知地就使了劲。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如何表达。在她的印象中，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怪事。“就是，我像是穿过了一团冰凉的空气，比这屋子里还要凉得多。我摸到了，可是又没摸到。我的手碰在了一起。”
　　说着说着，苏小糖就有些急，“老牛，你明白我说的吗？刚刚真的有怪东西抓到我的手了。”

　　老牛静静地站着，晃晃头，当做是安慰自家的小殿下，他抬起头，对着殿下的方向说道，“我明白的。”

　　“那是什么？”
　　苏小糖迫切想知道答案。
　　她已经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好几遍了，就是抹不去那阴冷的触感。

　　“魑魅魍魉而已。”老牛沉声道，“殿下不必惊慌，他伤不了你。”

　　苏小糖愣住，“什么意思？这里有鬼怪？”

　　老牛含含糊糊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刚刚就觉得这屋子里阴气太重。现在看来，果不其然。想必是有鬼滞留人间作怪，只要除去就可以了，殿下不用急。”

　　苏小糖听他说的轻松，自己也觉得安心。
　　想着在这屋子里转了几圈了，都找不到门窗墙壁，现在觉得，这应该是传说中的鬼打墙了。
　　“那咱们该怎么办呢？有没有火？”说起鬼怪，她的思维还是停留在这个层面，脑子里潜意识就觉得，鬼怪应该怕火。

　　老牛闻声，却觉得有些想笑。
　　人间有说法，鬼怪怕人的阳气，也怕人间烟火，这是因为，鬼气太过阴森，正与阳气相冲，如果遇到的是阳气十足的人，那么鬼怪自会退避三舍，以免自身受损。所以，人群聚集之处，鬼怪不敢招惹。

　　凡人不懂这些，以为只是惧怕火种。
　　只是，怎么他家殿下也会如此想呢？以为鬼怪只要一把火就能烧掉了吗？而且，凡火怎么可能烧掉这些？
　　殿下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一股子凡人思想啊。
　　她难道从来没觉得自己是龙族的吗？

　　“这，普通的火可能是烧不掉的。”老牛轻咳一声。

　　“哦。”苏小糖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挠挠头，正好碰到头上微微鼓起的龙角。

　　“真是的，一觉醒来就长了俩包，怪别扭的。”苏小糖重点挠了挠那鼓起的东西。
　　摸着有些软，又有些鼓，自己碰的时候，意外的觉得还挺舒服。
　　这角，难道要一直长着，直到越长越大？苏小糖想着应龙那大大的龙角，思考着未来自己头顶着那样的犄角到处转，瞬间觉得有些崩溃。

　　“殿下，这可是龙族的骄傲。”老牛噗嗤一笑。“别人想求还求不来呢，你就不要嫌弃了。”

　　“麻烦。”苏小糖有些气闷地抓了抓头发，把头发往那龙角上拢了拢。

　　看了看周围，时间一长，苏小糖反而镇定了。她睁大眼睛，四处地看，黑乎乎的一大片什么也看不清。
　　但就是因为看不清，她偏偏就越想看清。眼睛越睁越大，注意力也越来越集中，正在努力的时候，忽然觉得眼睛一热，眼前猛然一亮。
　　眼前的情景瞬间让她吃惊地抓紧了手中老牛的牛角。

　　“我的天啊。”苏小糖吃惊地说。

　　老牛察觉到不对，连忙询问。
　　苏小糖一分神，之前看到的景象又消失了，眼前重新变成了黑暗。

　　“到处都是白骨，这个屋子里死了多少人？”她震惊地问。

　　听她一说，老牛目光一凝，凡人杀孽太重，死后必遭阴曹严惩。这满口仁义的城主，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这里的阴气厚重，死气沉沉？

　　“可是什么都摸不到啊。”苏小糖试着往身边摸了摸，什么都没有。之前她明明看到，都是堆积到屋顶的白骨的。
　　想到之前的景象，他们正在白骨堆中间乱走。脚下踩的，身边堆的，都是白色的人骨，她就觉得瘆的慌。
　　这手一动，放佛就摸到大片白骨般，心中不宁。

　　“那是幻影。”老牛沉声道。“殿下看到的肯定没错。”

　　苏小糖震惊于那白骨的数量，心中却也渐渐堆积了怒气。
　　“定是那满口仁义道德，最终却教出那等无耻民众的城主做的。”她怒火朝天，“最好不要让我出去，不然我一定会揍死他！”
　　想着之前在村子里，里正大人说的为无敌城做贡献的话，以及后来那个老伯一夜之间就去世了的情景，她更加认定了这个猜测。
　　如此草菅人命的做法，按照那村里人对城主的信服程度，一定是上行下效，才会有这样的怪现象！

　　“怎么样破掉这屋子？”她问。

　　老牛沉思片刻，问道，“殿下可觉得有什么异样？就如，在鸟族里那样？碰见麻雀那次。”

　　苏小糖听他这样说，虽然觉得奇怪，可还是自己感觉了一下。
　　遇见麻雀那次，并无什么怪异。只是，在麻雀死后，她似乎是能感知到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现在这里明显死者众多，她却再也没有什么感知。
　　出了周围冰凉，并无什么特别的感觉。

　　“没有。”她老实回答。

　　“就猜是这样。”老牛冷道，“这里的灵魂说不定早别人吞噬了。”
　　他甩甩尾巴，“想要破阵，其实也简单。”

　　苏小糖侧耳细听。她现在什么都不懂，只好以老牛的意见为准。而且，似乎老牛懂得也有很多。

　　“只要凤王搓出来那么一小团火……”他冷笑，“多少阴气都驱除的干干净净。”

　　苏小糖想着凤无根那火的厉害之处，忍不住摸了把自己刚长出来的头发，赞同地点点头。“脱毛鸡肯定很厉害啊，他不是会那什么凤凰火么。”
　　想到这里，她欢喜地拍了拍手，“这么说来，他肯定不在这里了，不然早就出来了。呵呵。”

　　“就是不在这里才难办，”老牛语气低沉，“咱们该如何出去呢？”

　　***

　　大厅中，城主虔诚地跪在地上。
　　那用白玉石雕刻成的石像，正在被黑气包裹。

　　“可恶，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千尸阵对他们竟然不起作用。”那石像忽然口出人言，声音阴森尖刻。

　　城主吃惊地抬头，一缕胡子挂在了脸上都无暇顾忌，“怎么可能？以往……”

　　“想必，这些不是凡人。”那石像语气阴沉道，“千尸阵用数百年时间完成，聚集了千鬼的阴气，就算是活人进去，也能生生被鬼气吞噬殆尽，不留一丝痕迹。这小子居然能躲得过去。”他语气恨恨，“若非怕泄露无敌城的秘密，我又何须引他入阵！无敌城已避世数百年，绝不可以从她们口中泄露出去！”

　　“是，城主考虑周详。”那跪着的城主连连点头，一脸的敬畏。

　　正说话间，那石像忽然咔呲一声，裂出了一道缝隙。

　　“城主！”跪在面前的城主血色尽失，手脚发颤。“怎么会这样？”

　　瞬间，那石像上的黑气越发聚集，浓重的几乎看不见石块原本的白色。
　　“不想无敌城分崩离析，在世人的欺凌中消亡，就快去带颜彻过来！”厚重的黑烟中，之前尖刻的声音透着阴狠虚弱。

　　城主连连称是，掉头就跑。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那阴森的声音，平白让本来就诡异的屋子透着一丝可怖。
　　“逃了数百年，终究，你还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