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有种别跑》一粒粟

38、圈套（上）

　　苏小糖抓着老牛的牛角，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眼前一片漆黑，手伸到前面，也摸不到什么东西。她似乎是被困在虚无的空间里，空荡荡，冷飕飕，只有脚下的方寸之地才是踏实的，其他的都是不可知的地方。

　　没有光明，就没有安全感。
　　心里空落落的，惶急难受，却不知如何解决。

　　“幸亏，幸亏脱毛鸡没被抓进来。”苏小糖喘着气说道。

　　老牛微微抬头，什么都没看到，只听见苏小糖的话尾似乎带了点颤音。
　　作为忠诚的属下，老牛体贴地安慰，“殿下，你怕了？”

　　“谁怕了！”苏小糖炮弹一样地迅速地回话，抓着老牛的手使劲地晃了晃。

　　老牛憋笑，喷出一口气。

　　“啊。”苏小糖猛然撒手，愣愣地站在原地。“老牛！有人在对着我吹气！”

　　“……”老牛默默地闭上嘴。
　　为了照顾殿下的自尊心，老牛甩甩尾巴，侧着头靠过去，“殿下，没有啊。”

　　“没人吹气？”苏小糖双手交握，轻声问。
　　老牛抿紧牛嘴，轻轻地噌了噌她的腿。“殿下，你还是抓着我的脚吧。”

　　“哦。”苏小糖有些怔忡地摸索着伸手。

　　“老牛，你怕了吧？”苏小糖边伸手，边开玩笑。
　　当然，如果是忽略了那有些抖的颤音就更有说服力了。

　　“嗯。”老牛装怂。

　　苏小糖手摸到一个东西，松了一口气，感觉到手心里实实在在的触感，才微微觉得有些安心。

　　“咱们走吧，再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墙，顺着墙看看能不能摸到门。”苏小糖指挥道。
　　老牛点点头，先走了两步。

　　房间里面仍然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除了能听见彼此的对话之外，这俩人走路的声音都听不到一丝。

　　凤王肯定不会在这里了。老牛在心里盘算，并想着该如何找到出口，把自家殿下带出去。
　　然而，还没想到主意，就被殿下的下一句话给惊了一跳。

　　“老牛，你的角怎么这么凉啊？”他听见殿下带些惊奇地问道。

　　这房间里的冷气一瞬间似乎全围在了自己身上，老牛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他抖抖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角上空空如也，并没有一只小手握在上面。

　　“殿下……”老牛觉得口有些干。“我想到处闻闻看能不能闻到新鲜空气，你，你能不能松开我？”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苏小糖爽快地回答，“你可快些啊。”

　　老牛点点头，屏住呼吸等苏小糖的下一步动作。

　　静谧的房间里，是苏小糖不满的声音，“老牛，你抓着我我怎么松手？”

　　***

　　颜彻走在路上，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看着城主府修剪得整齐的树木，无端地觉得心里有些害怕。
　　尤其是看见那些偶尔路过的，正在巡视的士兵们，更是不由自主地就打个哆嗦。

　　也是奇怪，这府里的士兵长得也并不凶恶，他自己也不是胆小之人，怎么看一眼士兵就会觉得害怕？
　　颜彻心里奇怪，但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

　　一路下来，还未走几步，他已经打了数个哆嗦。
　　往来的小丫头看着他捂住嘴偷笑。

　　颜彻脸红红的，羞窘极了。
　　“请问姐姐……”他停住，想要先跟她们打听一下苏大哥的下落，只是话刚开口，又是一路士兵路过，他眼角瞄见，狠狠地，浑身上下一起抖动，利落地打了个大哆嗦。

　　“哈哈。”
　　打扮清爽的丫鬟姐姐们笑得弯了腰，几个人的手搭在一起，你扶着我我扶着你，对着颜彻笑得站不起来。

　　颜彻臊得难受，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走了。
　　刚动了动脚尖，又觉得不能就这么走了。谁知道这城主府什么时候又没人了。

　　他脑子里莫名想起这个念头，于是就止住了脚步。
　　对着地微微地跺了跺脚，才咬着牙根给自己壮胆，低着头红着脸地走过去。

　　“你这个娃娃是谁家的孩子啊？”有胆大的丫鬟，指着颜彻笑问。
　　其他人看见颜彻耳根都红透的样子，忍不住又笑成一片。

　　颜彻头也不敢抬，只觉得羞窘至极。
　　“敢问姐姐……”他在距离她们五六步的地方止住，声如蚊蚋地问话。

　　“谁是你姐姐。”那个开头说话的丫鬟打住他，与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又道，“你怎地不敢抬头？”

　　颜彻满头大汗，他从小被教导一言一行都要符合礼仪，要有君子之风，哪里与小姑娘如此开过玩笑。这个时候只觉得不能应付，刚刚鼓起的勇气，一句话没说完就已经散得七零八落。

　　听着耳边的笑声，他觉得再也撑不住，急匆匆地弓了下身子，算是别礼，马上就要转身走回去。
　　“哎，你跑什么？”身后，是那个女孩笑着的声音。

　　颜彻跑的更快了。

　　“你跑什么？”猛然间，有人冷声问道。

　　颜彻又打了个哆嗦，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大人。”他立在路中央，发丝凌乱地行了个礼。

　　这声音他认得，正是之前的主事。

　　那个如同永远如同别人欠了他万贯钱财的主事，正冷冷地看着他，刻薄的瘦脸上眉头微微的皱起。
　　颜彻只微微抬头看了这一眼，就觉得心惊了，连忙低下头，更加恭敬地站着等主事大人的训示。

　　“还有何读书人的样子。在城主府中，你乱跑什么？”那主事果然已经对他不满，声音硬邦邦的，如同训示犯了错的下属。
　　颜彻有些惭愧，觉得自己与君子之风还相差甚远。

　　“我，我在找人。”颜彻低声回话。

　　主事目光一凝，盯着颜彻低下的头。“你在找谁？”

　　“找苏大哥他们。”颜彻声音非常恭敬，“分开已久，他却还未回来，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帮忙。”

　　主事拢在宽袖中的手伸出来，慢慢地捋了捋嘴角的胡须，道，“城主府中，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他不回来，自是被城主待为座上宾了。你急什么。”
　　颜彻头低得更厉害了。“是。”

　　主事站在那里，看着颜彻不敢抬起的头，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咽了下去，沉声道，“回去吧。”
　　颜彻答应了一声，正正衣服，正要如君子一般闲适地回去。忽又听见主事在后边又说了一句，“不要乱走。”

　　颜彻汗颜，觉得被主事接二连三地提醒实在是因为自己做得太差了。
　　他连忙回头，对着已经走了的主事的背影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答应道，“是。多谢主事大人训示。”

　　没人回答他。他才敢抬起头看看。
　　主事的身影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一时间院子里又空落落了的。
　　颜彻莫名觉得身子一冷，打了个恍惚，回过神来，急忙摆正身子，想着书中所说的“君子端方”四个大字，慢慢地又不为人知地微调步子，看似很慢，其实步子很快地走了回去。

　　到了房间，想了想，又站起身关了门。

　　等关了门才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天还未黑透，他也不准备睡觉，好端端地关着门做什么？

　　“真是，睡糊涂了吗？”颜彻笑着拍拍脑袋，又去开了门。
　　然后看着院子门口路过的士兵，又抖着手哐当一声关了门。

　　“苏大哥，你要好好的啊。”
　　颜彻摸着自己跳的飞快的心房，对着屋子里的空气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