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有种别跑》一粒粟

35、城主

　　带路的主事不知道是管什么的，与里正多话的样子完全不同，全程都是板着脸，倨傲的样子。
　　苏小糖不爽地走着，拳头痒痒的想揍人。
　　正兀自压抑，忽然脚被什么东西一绊。

　　苏小糖趔趄一下，稳住身子，扭头一看，老牛正呲着牙讨好地看着她。
　　苏小糖对着老牛晃晃拳头，看着老牛退后一步，才蹲下去，装作是在看老牛牛脖子上挂着的包裹，问，“你做什么？”

　　老牛摇头晃脑的，看了一眼一旁也跟着停住脚，正注视这边的主事，先哞哞叫了两声，然后才压死了声音，悄悄地说，“凤王让你跟着，别闹事。”
　　苏小糖皱眉，不高兴地问，“脱毛鸡在哪儿？”
　　“哞~”老牛甩甩尾巴，蹄子在地上划拉着，道，“不知道。”

　　“啧。”苏小糖烦躁地瞪了那讨厌的主事一眼，站起神身来，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了。
　　从她脚下飞扬的尘土，就能看出她心里憋屈着呢。

　　颜彻跟在队伍的末尾，悄悄地探头过来，看见土路上被苏小糖一脚踩一个泥坑的样子，吐了吐舌头，忙站好了。
　　老牛打了个喷嚏，轮着蹄子追上去了。
　　里正看着苏小糖的背影的，神色不明地笑道，“果然异于常人。”
　　“里正大人？”颜彻不解地问。
　　里正微微侧脸，笑笑，并未说话。
　　颜彻跟着，看看里正神秘的笑容，又看着前方看着地面琢磨着什么的主事，觉得事情有些怪怪的。

　　之前他和老牛循着苏大哥的身影找过去的时候，刚走到那巷子口，就碰见里正大人一行人过来。
　　大人神色匆匆，极为担心的样子，看见了他和老牛才松了一口气。
　　他在村子里长这么大，里正大人从来都是沉稳至极，从未有如此失态。

　　到底为什么呢？

　　他隐隐约约地觉着，里正大人的目的就是要把苏大哥他们带到城主面前，可是，带给城主看做什么？
　　以往来村里的人，也并没有如此啊。

　　“颜彻。”

　　正发呆间，忽听有人喊。
　　“在。”
　　他条件反射地答应。

　　刚回答完，就擦了一把冷汗。
　　他急忙地行了个礼，跟上了不知道何时已经走了的里正一行人。
　　颜彻有些忐忑，偷眼看过去，好在里正大人只是提醒了他一句，并未多说什么。

　　走了一段路，才停了下来。

　　苏小糖抬头，看着前面建造地颇巍峨的府邸，就知道城主府怕是到了。

　　周围的民居，跟这房子一比，简直就是破烂房子，不能住人。

　　“我说，这就是你们城主与民同乐的方式啊？倒挺亲民么。这房子里，怕是住了不少城中子民吧？”她扬着声音说。
　　里正面色微变，主事却是淡定得很，顶着一张傲慢的脸，对着城主府拱了拱手，道，“城主日理万机，为无敌城百姓夙夜难眠，我等自然不忍眼看城主委屈。这府邸乃是无敌城百姓的心意，城主原不肯接受，奈何万民聚集，昼夜不停祈求，城主感慨民心，不忍拒绝，这才住了进来。”他捋了捋胡子，骄傲之色更甚，“城主为百姓忧心，我等自然不能忘恩。”

　　“哼。”苏小糖不以为然，“说到底，还不是土皇帝，百姓日子都过成那样了，自己还有心思享受！”

　　话音未落，就有人哈哈大笑，一个身影从门里走出。
　　里正及主事，除了苏小糖，周围的人都对着那人行大礼。
　　这个架势，除了城主还能是谁？

　　“贵客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城主爽朗地说。

　　说实话，苏小糖是有些吃惊的。
　　这城主身着宽袍，长相儒雅，但是行事作风，却有着读书人没有的豪迈，磊落。
　　走路是大步地迈，说话是大声地讲。
　　读书人不是最看重君子儒雅之风吗？这城主自己倒不遵守了？

　　“你是城主？”
　　苏小糖抱起胳膊问道。

　　城主毫不在意苏小糖的无礼，热情地上前，笑得很灿烂，“正是，贵客，里面请。客人远道而来，无敌城定然夹道欢迎。”

　　苏小糖有些难受地离那城主远了点。
　　这人远看着还觉得儒雅，但是近距离看着，就觉着别扭。一个面皮白净，气质斯文的读书人，偏偏有着江湖大汉般不拘小节的动作。
　　怎么看怎么怪，就像是，明明小气的人，却装作大方地笑，那脸上的笑容不是真心，肌肉都是勉强拉扯着，认真地看过去，总是觉得别扭，那人一不小心笑得过分开朗了，生生会让人觉得狰狞。

　　“你，你离我远点。”苏小糖避开那城主伸过来的手。

　　主事脸色一变，喝道，“大胆！”

　　“你说谁？”苏小糖立刻接话，挑着眉毛跟那主事杠上了，一副刺头的样子。

　　那城主倒是气量大，只是摆摆手，笑容更加灿烂了点，毫不在意地再次对苏小糖发出邀请，“请。”

　　苏小糖撇过头，不想再看那脸上肌肉都被拉扯的不成样子，极力做出笑容的城主。

　　真是奇怪，这样的人，他的手下们不觉得害怕么？

　　苏小糖回头看看，发现主事里正等人无不是虔诚地对着城主行礼，而颜彻更夸张，居然微微发抖，看那通红的脸庞，想也是激动的不行。

　　“惺惺作态！”苏小糖扔下一句，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进去，那架势，跟进自己家一样，把城主撇在后边不管了。

　　主事气的脸色发紫，傲慢的脸上闪过狠戾，“无礼小子！”

　　城主没说话，只微微地看了他一眼，主事立刻低下了头。
　　那城主脸上重新带了笑，这才进去了。

　　城主府果然不是一般的府邸。
　　苏小糖沿路看过去，发现还真是奢华。
　　她也是看过了乡村的房子，无非是院落收拾的干净些，屋子里只有床，再有一张祭拜的画像，其他的也就没了。像之前那个据说是首富的屋子里，最多的也只是书简，屋内多了几张案几，有了几件家具，别的也是没了。

　　但是，这城主府内，却是修了个花园。
　　树木修剪的极为整齐，然而过分地整齐了，看着有些怪模怪样的。
　　而地面，则是用石子铺了路，中间连个缝隙都没有。石头表面磨的很平滑，走上去一点也不磨脚。更神奇的是，这铺路的石头，个个大小相等，宽度长度都一样。

　　苏小糖放眼望去，院子挺宽，还有小路蜿蜒到不知道的地方。
　　这样的石头却是铺了满满一个院子。

　　真是好城主啊。
　　苏小糖冷笑。

　　只是这院子里的路，都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呢。

　　再往前走，就是大厅。
　　苏小糖看了一眼，这回是连冷笑都做不出来了。

　　只见这屋子里摆了两溜儿的桌椅，桌子上都有精致的摆设。
　　大厅正中间的墙上，也是挂了一幅画像，样子跟之前见过的并无不同，只是，别家的只是或是木刻，或是纸画，这张却是个雕像。
　　眉眼须发，纤毫毕现，做工及其精细。

　　“这是城内百姓的心意，有民如此，我这做城主的，自然要更加尽心尽力。”身后，城主那故作谦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苏小糖回头，吃惊地问，“我倒不知道，这城主府，原来是座庙。看府内这样奢华，想来香火甚旺。”
　　城主一愣，“何出此言？”

　　“不是庙，摆雕像做什么？”

　　城主脸色一僵，又连忙笑笑，“客人真是风趣。这是城内百姓，对圣人的尊敬之意，这才雕了像过来。”

　　“圣人？哪个圣人？”苏小糖奇怪，哪个圣人要这么牛啊，需要家家户户祭拜。

　　提到这个，城主立刻收敛了笑容，做出严肃恭敬的模样，对着那雕像拜了几拜，然后才接着对苏小糖说，“自然是孔圣人。”

　　“孔丘？”
　　苏小糖脑子里立刻蹦出这个名字。

　　“正是。”城主又拜拜。

　　苏小糖看他忙前忙后，又是添雕像前面的清水，又是点香的，好一会儿才整整衣冠，停了下来。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贵客想必也听过圣人大名。”
　　城主像是没看见苏小糖的白眼一般，仍然万分热忱地招待，生怕怠慢了她似的。

　　“听过。”苏小糖懒洋洋地回答，东张西望着，打量着屋子。

　　“哦？”
　　城主来了精神，“那想必也是人人祭拜喽？”

　　苏小糖哪想的起来，之前那名字完全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脑海，她又嘴快说了出来。
　　“不知道。”她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城主愣了愣，很快回过神，又问道，“无敌城久已不与世人来往，不知，那世外……”
　　他看着苏小糖看过来了，才接着问，“世外是哪朝哪代？现在是何种光景？”

　　他问得好奇怪。
　　苏小糖疑惑道，“什么意思？”

　　城主对着苏小糖神秘地笑笑，低声道，“贵客不用如此，我已知晓你们来历。”

　　“我们的来历？”苏小糖皱纹，他竟然能看出他们的来历？

　　“嗯。所以，贵客不用隐瞒。无敌城与世无争，只会倾城欢迎，不会伤害贵客。”城主亲切地说。

　　苏小糖愈发奇怪，这城主到底是什么来历？
　　原来这里的人类也能看出来吗？
　　那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那些村民怎么不说？还有在城内，那些人也没有什么异常啊？

　　还是……只有城主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你居然能看出我们的原形？”
　　苏小糖有些吃惊。

　　“原形？”城主想想，笑着应道，“是了，你们自外界而来，当然也是天外来客。”

　　苏小糖不由得不对这城主刮目相看了。
　　她跟凤无根却是不是人类么。从不周山掉到了这里，在人来看来，也算是天外来客了。

　　“你是哪族的？”苏小糖站起，审视地看着城主。

　　那城主被苏小糖问的摸不着头脑，不由得重复了苏小糖的话一遍，“哪族？”

　　“啧，你不是说你知道我们吗？”苏小糖有些不耐地回，“装什么糊涂。”
　　她对这个怪里怪气的城主半点好印象也无，而且对无敌城里以仁义之名欺凌老弱的作风也深为不耻。如果这个城主不是人类，那么，事情就好解决了。
　　等到凤无根过来的时候，一把火把他灭了就行了。
　　保不齐无敌城会变成这样，就是他在蛊惑人心。

　　“无敌城早在数百年前就来此隐居，之后沧海桑田，几经变幻，据说，期间发生了次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一夜之间，低谷变成高山，高山却深陷成谷。若非当时城主英明，无敌城早在那次天灾全城覆灭。”
　　城主看着外边的天空，面上无限感慨，声音带了些沧桑和伤感。

　　那略做作的腔调，配上那故作悲悯的表情，看得苏小糖直起鸡皮疙瘩。
　　不明白无缘无故的，这城主讲这个做什么。

　　城主擦了擦脸，像是擦去眼角的泪滴，苏小糖抖了两抖，才听到那城主接着说，“然而，自那以后，无敌城就彻底与世隔绝，再无路途通往外界。数百年来，从无外人前来，今次，贵客还是第一个。”他说到最后，眼中精光闪现。

　　苏小糖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不知道先前巨变的城内人，都以为我们就是这个世界。然而，你们的到来，打破了这个认知。”城主缓缓地说，“你说，我该如何招待你们呢？”

　　招待？

　　苏小糖冷笑，咬字咬的那么重，生怕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打架，哼，她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