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仁者 ...
-
苏小糖一行跟着老人走回去，沿途看见的人无论老少都是和颜悦色，看见外乡人了也不觉得惊讶，反而如那老人一般，想要搭手帮忙。
苏小糖觉得奇怪之余，又觉得感动。只想着只有这古风淳朴的小山村，才会有如此心地纯善之人。民风淳朴，又待人极佳。每个人看见了，都只想着要帮忙，绝无一人开口盘问或者面露惊疑。
只有长期安定，并且生活安稳的地方，才会如此处变不惊。而只有教化良好的人，才会让整个地方的人都与人为善。
苏小糖一路走下来，都有些佩服中这里的里正和县官了。能把一方统领成这样，也是不易之事啊。
“粗鄙之地，还请多家包涵。”正胡思乱想着，猛然听见老丈如此招呼。
老牛在她背后拱拱她的腿，苏小糖回神，定睛一看，原来是到家了。
这是一座小木屋。低低的木桩搭成了围栏，一扇木门半掩着。院子内养着几只野鸡，地面打的平平整整，倒也干净，并不因养了家禽就肮脏不堪。
随着老丈进屋，那屋子中也是用木板隔出了两间屋子。
中间的厅堂里摆了几张椅子，墙的正中间挂了一幅孔子的图像。画作及其精细，一须一发纤毫毕现，每一个细节都画的极为认真。
屋子中有一股檀香味，显然是刚烧过香。苏小糖望过去，那香炉里正是有刚刚燃尽的香，许是开门进风了，那颤颤巍巍竖着的香灰扑棱一下就歪在了香炉里。
除此之外，这屋子也是干净的很。
也没有其他的摆设。
“您一个人住？”苏小糖问。
那老人进屋了先对着那画像拱手拜了拜。然后才笑吟吟地回答，“老伴去的早，早就我一人了。”
“那您日子一定很清苦吧？”苏小糖有些心疼，这屋子里除了那画，再无一丝摆设。案上只散落了一些散香，也无贡品，看着就是贫穷人家。也不知这老人平日里怎生度日，若是生病了又该如何。
哪知，这老人却是连连摆手，爽朗地笑，“我自逍遥。无需管其他。”
苏小糖挠头，觉得这也是个怪人。哪有人会不怕孤单呢？年纪大了，茕茕独行，生无所依，才是上了年纪的人最可怕的事吧？
那人朝前走路，扭头看见苏小糖的样子，一手捻须，边走边朗声道，“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
那安然自若的样子，倒也不似作伪。
苏小糖有些汗颜，虽然他的话听得不太明白，但是这大概意思也算是懂得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冲那老丈笑笑，随着进去了。
俩人住的地方是一间卧室。
床幔上都有补丁了。床上也只有两床薄被，干净规整地铺在床上，一看即知是老人的卧室。
“先在此处歇息，待我把厢房收拾干净。”那老人道。
苏小糖背着凤无根，走了两步，又有些迟缓，犹豫道，“我们歇在这里，那您怎么办呢？”
那人已经上前把棉被给掀起了。挥着手催促苏小糖，“无妨，客人要紧，怠慢贵客，不是君子所为。”
苏小糖暗自咋舌，正要再说，那老丈已经要上前动手了。
不得已，苏小糖把凤无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生怕惊醒了他。然后，才对着老丈笑道，“如何收拾厢房？不如我来帮你。”
那老丈慈祥地笑着，正要说话，还没说出口，那边屋子里的门已经被推开。
“张伯，我来给您送被子。”有人声音清脆地说。
苏小糖伸头望去，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长相清秀，眼神清澈，一看就是很乖的样子。
但是年纪还小，虽然看着沉稳，却依然免不了活泼劲外露。
苏小糖看他，他也是在打量苏小糖。
先是对着苏小糖嘿嘿地笑了两声，又看了一眼床上，立刻脸便红了。
有些羞窘地缩回头，只对着那老丈，把被子送到他手上，急匆匆地说，“让哥哥和姐姐使！我爹说了，您晚上若无事，也可以去我家！”说罢，满脸通红地跑了。
苏小糖看他的样子，就有些想笑。只是还未搭上话，那小孩子便溜走了。
“孩童顽劣，见笑，见笑。”老丈摇头笑道。
苏小糖伸手帮他拿着被子，好奇地问，“他是谁家的孩子？”
那个被小孩子叫做张伯的老丈道，“邻家之子，年纪尚轻，不够稳重，但贵在赤子之心，待人诚挚。”
苏小糖点头称是，想着等下把床铺收拾好了，干脆出去转一转好了。
来了这么久，她还未见识过真正的古人到底是如何生活。
在她的记忆中，路灯、汽车之类的时而浮现，像现在这般木屋、古人，可是从未见过。
只要想想，她就觉得兴奋。
偷偷地对着一直跟着她的老牛眨眨眼，示意他等下俩人一起出去玩。、
然而还没等到苏小糖开口问这里的风俗民情，又有两拨人抱着被子上门了。
苏小糖吃惊地看着张伯与人打招呼，告诉他们已经有被子送来。那些人才微微有些失望地抱着棉被出去了。
等到他们出门的时候，苏小糖还听到他们对着门外的人说话，无疑是另外有第三波送被子的人到了。
“额，请问，你们这里多久未来客人了？”苏小糖问。
张伯关好门，仔细地想想，才道，“时常有客人前来。”
苏小糖这下更吃惊了，本以为是小山村许久没见生人，才会如此热情，哪知道这里的人竟然是天生淳朴。看样子是无论是谁来，都是如此待人了。
“一家之客，全村之客。”张伯似是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等下里正或许会带人拜访，我们这里，务必要让客人宾至如归。如此，才算是待客之道。”
这么热情？
苏小糖没有多想，倒是有些跃跃欲试，“真是个好地方。里正家在哪里？不如我先去拜访，总不能让他过来。正好我们也可以看看这里的风景。”
张伯想了想，就回身拢上门，带着苏小糖和老牛出门了。
苏小糖临走之前，为凤无根盖好了被子，这才出去。
刚一出门，就看见之前的小少年在门口坐着，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在看。
看见苏小糖，先是笑笑，最后莫名其妙的，不知道想到什么了，耳朵倒也红了。
“客人哥哥，”他笑道，“你这是要出门？”
苏小糖一愣，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这秃脑壳和黑炭脸，又让人误以为是男孩子了。不过她也不在意，男孩子就男孩子罢，当人哥哥也不错。
“我是苏小糖，怎么称呼你？”
那人双手合拢，行了一个礼，道，“苏哥哥，我叫颜彻。”
苏小糖看他弓下的身子，也像模像样地学着他的样子回了个礼。抬起头，还顺手摸摸他的脑袋。
颜彻呵呵地笑，有些傻头傻脑。
“不如你带我在这里转转？”苏小糖提议道。
颜彻想想，就对苏小糖说想要先回去给父亲说一声。苏小糖就背着手站在那里等着，身边跟着老牛。
不远处的集市上，已经有人看着这一人一牛了，还有人远远看见了，就冲着这边拱了拱手。
有人走过来，遇见张伯，还凑在一起问候了几声。
苏小糖跟他们打了招呼，更加觉得这个地方民风淳朴至极。
每一位村人看见他们都当他们是自家人。
颜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脸上有些兴奋，引着苏小糖往前走。
苏小糖看他的样子，暗搓搓地想，是不是趁着这个机会可以不读书了，他才会这么高兴。
“苏大哥，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颜彻问。
苏小糖有些词穷，怎么说呢？难道要说从不周山过来？
老牛甩甩尾巴，暗示性地摇摇头。
苏小糖伸手，随意指向一边，“从那里过来的。”
颜彻抬头一看，疑惑地问。“从山里过来的？”
苏小糖立刻就找到了理由，连忙附和道。“是啊，从小在山中隐居，不知世事。这次真是被家人赶出来历练来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倒也不错。”颜彻文绉绉地说，但是眼睛里还是有些羡慕。“我还没出过村子呢，”他声音有点小，“但是我总是要出去的。”
苏小糖点点头，觉得这小孩志向倒不错。没有想着安居一方，倒也是有些出去闯荡的意思。
张伯走在一旁，听见了，便不赞同地说，“不可。父母在，不远游。便是你父母年纪已大，你也该随身伺候。怎可胡言乱语，说些混账话。”
颜彻低头，向张伯道歉。张伯这才面色缓和。
苏小糖看着一边背挺得笔直，但看起来依然像是耷拉着脑袋的颜彻，就有些心疼。孩子还小，管这么严格做什么。
这么说两句话的功夫，集市也到了。
一条宽阔的街道，两边是卖各种货物的小摊。街上人不是很多，但每个人都彬彬有礼，看见人了就会点头打招呼，如果是两个熟人，那一定是要说上两句。
苏小糖注意着，觉得这里很多的人都是彼此熟悉。路上三三两两的站着的人在说话。
而路边摆摊的人，也是一派和气。手边都是放着一卷书。卖东西的时候就说上两句，不卖的时候，就瞄上两眼书。
苏小糖简直要为这个村子的好学程度震惊了。
人人都在读书，人人都是读书人。
这个村子的风俗还真是不一样。
“真是不一样。”她赞叹地说。
颜彻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但是苏小糖已经跑到一边的摊子上去看货物了。、
这里的货物也很有特点。
有似铁废铁的东西做成的镰刀，锄头。也有一些野鸡之类的家禽。但是更多的居然是书摊。
几个穿着宽袍的人围着一个书摊前，正在拟讨论着什么。
手里拿着一本书，有些激烈地说话。摊主是个中年人，也在讨论之列。
苏小糖离他们有些远，好奇他们在说什么。就拉着颜彻的胳膊，对着张伯说，“我们去看看？”张伯点头，颜彻才敢跟着苏小糖过去。
自从被张伯提点过之后，他就变得老实了许多。
还没走过去，就被身后一阵动静吸引了。
苏小糖回头，有好几个人都在往后边跑。
之前那几个讨论的读书人，也纷纷放下书，匆忙地往后跑。
张伯望了两眼，拍了颜彻一把，“快去看看。”
“哦 。”颜彻点点头，急匆匆地过去了。
苏小糖站在那里，看着半个街道的人过去，个个脸上都带着焦急之色。
“怎么了？”她吃惊地问。
“有人跌倒了。”张伯面上带上忧虑。“不知如何了。只恨我这老胳膊老腿，行动不便。也不能过去帮忙一二。”
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做出了决定，“罢了，我家里还有几个鸡蛋，一并拿去给他补一补罢了。”
他把苏小糖看着，有些忧愁，“那客人？”
苏小糖看看前面围了一圈的人，道，“我去帮忙，我力气大，可以背着他。”
张伯有些欣慰地笑了。“客人古道热肠，真是难得。那我便先回家去了。”
苏小糖点头，两人兵分两路，苏小糖带着老牛挤进包围圈里。
正好看见有个跟张伯年纪大小相似的人，正在捂住小腿坐在那里。
“怎么了？”苏小糖问。
身边的人道，“这位老丈被人碰了一下，伤到了腿脚。”
话音未落，就有个年轻人一脸自责地道，“是我的错，走路不该太急。”
旁边的人也跟着指责，那个年轻人低着头，看那个样子，简直都要哭出来了。
苏小糖有些不忍。
蹲下去道，“老丈，你觉得如何？我背你吧？”她话才出口，就有人向前，急忙道。“不用客人帮忙，我们都是可以帮老丈回家的。”
周围人纷纷点头，有几个人已经蹲下身去要把老丈背起来了。
也有几个人在旁边扶着。
颜彻在那里帮不上忙，扭头便要回家，“子曰，仁者爱人。我家里还有几个蛋，拿来给老丈补身子吧。”
他才开了个头，就有人响应，唯恐晚了。
“说的不错，我也去，我家里还有些肉。”
“我家里还有些好米，一并拿来罢。”
“……”围着的人纷纷发声，之前还聚拢的人，一下子便散了。
苏小糖带着老牛站在街上，看着四散的人群。更加摸不上头脑。、
只是摔了一跤，看着并无大碍。可是，这个村里的人却如此热情。
难道他们家里的东西都是可以拿出来贡献给别人的吗？
这也太仁义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仁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