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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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之河变成这样，是大家都始料未及的。
本来安静温顺的娴静女子突然发疯，变成嗜血狂魔，是最让人惧怕的。
应龙眼看着那河流中的血红色变得越来越多，之前的安静全然不见，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一个劲地在空中打滚，嘶吼。
“完了完了！快阻止他！”应龙爪子里托着一个小巧的瓶子，一边不知道冲谁喊，一边把瓶子里的东西往河里洒。
苏小糖傻乎乎地看着那在应龙巨大的爪子上，白净的瓶子里洒出几滴血液，在空中陡然变作极为细小的血雾，对着时间之河中翻滚的最厉害的地方撒去。
瞬息之间，高高涌起的血浪，像是猛然之间被抽了力气，无力地砸在水里，溅起一河的水花。
本来细小的分支，河堤被砸碎，几道分支汇成了一起，河水瞬间变幻莫测，黑色、红色、白色翻滚着，来回的变化，最后终于平息下来，变成了之前的模样，河道静下来了，一切恢复如初。
应龙粗声喘气，尾巴都微微地耷拉着，长长的胡须随着呼吸声一抖一抖的。
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那河流，生怕再出一丝动静。
“又有历史顺序被打乱了。”他呼出一口气，“这下都串到哪儿去了。人间可是热闹了。”
他在空中有些无精打采地摇摆着，望着最远处，彻底干涸的河道，“不时有历史从人类史上彻底消失，再无未来。可叹。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谁能证明他们曾经活着呢？”
苏小糖这才从呆愣中醒悟过来。
她浑身汗湿，额头上犹自有汗水滑落。
虽然不曾亲手处理那突然发狂的河流，但是，亲眼看这一场，仍然跟打了一场生死决战，心在砰砰乱跳，眼前是一片血红。
从那突然突然翻涌的血红的河流里，她似乎看到了战乱连天，民不聊生。
从那汇聚在一起的支流里，她放佛看见了从同一个轨道出发的朝代，在时间的冲击下，莫名有了两个不同的轨迹，明明是一个祖先，一个朝代，却有着不同的结局。一个继续发展，流向不知名的地方，一个或许跟别的河流汇合，王朝覆灭，历史重新书写，或许就此终止，变得干涸，就此消失。
而那远处干涸的河道，她放佛看见了由一代代人书写的一个国家的从生到死的历史。看着它从困苦中建立，在奋斗中富饶，在富饶中腐败，在腐败中灭亡，最后，时间之河没有给他们预留以后的轨道，所以就此消失，湮灭在时光里。犹如覆上了厚厚的黄沙，再厚重的文明，再深沉的历史，都埋藏在最深处，直到那曾经光鲜的颜色完全褪去，那记得王朝名字的人最终死亡。
一个朝代，一个国家，就此消失。
他们的努力，他们的欢乐，他们的悲哀，他们的呐喊——他们曾经存在的证明，如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挥，就再也消失不见。
时间给了他们开始，让他们尝到生命的欢乐和多彩，最后却出乎意料，给出了一个不能驳回的死局，在他们始料未及的时候，抹去了他们的存在。眨眼之间，数代人的努力，数百年的心血，灰飞烟灭。
多么残忍。
多么儿戏。
有人给了你美好的开始，却在你死后，抹去了你的存在。那么，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怀着希望挣扎到底是为了什么？辛辛苦苦来这个世界上走一遭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只是一场笑话？
苏小糖手脚发软，无力站起。
只能紧紧地依附身边的人，感受着他身上的炙热，来温暖一瞬间冰凉至极的心。
“让你别去感受。”有人在她耳边低声斥责，声音里是不满，仔细听却带着心疼。
苏小糖拉下捂住自己额头的手，语若轻丝，“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时间又证明了什么？”
凤无根一愣，接着就冷下了脸，转过身去，看着时间之河不再出声。
苏小糖望着他那鲜红的衣服，觉得他是如此单薄。跟她差不多高的人，明明只是刚出声不久，却像是担负了千百年的重担，早已不堪重负，疲惫至极。
“你累了？”
苏小糖站起，不由自主地把他搂着，“好像只要靠近你我就不能感受到那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多些你了。你现在睡不睡觉啊？”
刚刚的迷惘散去，对凤无根的关心又占据了全部心神，她满心满眼地心疼着，这个脆弱无比的小美人，时刻准备着贡献自己的背部，让他得以安眠。
“还休息什么！”应龙暴躁地伸头过来，隔了老远都能看到随着咆哮喷溅出的口水。
苏小糖皱起鼻子，凤无根手一挥，就把应龙隔在了外边。
苏小糖嘻嘻哈哈，看着应龙气急败坏的脸，觉得他真是活该，谁知道他多少年没洗漱过了。
应龙团团转，有次转的太急，尾巴甩在了头上，他晃了晃脑袋，这才安静下来。
“你不能这么就算了。”他对着凤无根道，神色稍平，眼中全是急切，“不能辜负了上天赐予的责任，这是天命。”
说完这句，看到凤无根不以为然地样子，他看看傻坐着的鯥鱼，和正好奇地望着他的苏小糖，咬咬牙又道，“你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凤无根脸色一变，眼中万种情绪涌动。
之前只是模糊的记忆，却在此时变得有些清晰。
两个少年，一个红衣，一个黑衣，饮酒，高歌，在人间扮作凡人，吃尽天下美食，偶尔行侠仗义，快意人生，有时也会学着那人间风流才子的模样，做些诗词歌赋，引来少女们羞涩回望。
“你我兄弟，不分彼此。你代天巡游世间，可享尽人间烟火。从此天生地下，有我便有你。只愿这一生，你能快意自在，无拘无束。”
一句坚定的话语响在耳边。
是什么时候说的？
凤无根眼神有些迷乱。
尚显稚嫩的脸上，一会儿是孩童的天真，一会儿是青年的坚定，一会儿又显出坚毅果敢。然而这种种情绪，混在一起，却让他分不清楚。
有人对他许了诺言。
有人在等待着他。
这难道不是他一直以来就知道的事情吗？
凤无根眼神变得幽深。
代天巡游，享人间烟火？
“你没事吧？”苏小糖不顾力气地拍凤无根的脸，“怎么这种表情？”
凤无根被脸上的刺痛回过神，看着苏小糖那炭头一样的模样，感受到脸上的不适，顿时又想烧他了。
苏小糖觉得他指尖一热，立刻机灵地往后跳，“能不能不要烧我了？”她不甘地大喊。
是男人么，怎么到处放火？
凤无根向前一步，问还在嚷嚷的应龙，“他还说什么了？”
应龙顿住，吃惊地问，“你连你们的约定都不记得了？”
“什么约定？”苏小糖不怕死地插话。
老牛慢吞吞地挪过来，看样子也是想要听一听边角料。
“算了，你问他吧。”应龙摇头晃脑。
苏小糖撇嘴，正想说他卖关子，凤无根却是一把火就甩了出去。
“我真不知道！”应龙在空中打转，躲过那团凤凰火，心中有点后怕，这凤王也太厉害，竟然拿这种火来对付他。
“那血呢？”凤无根追问。
苏小糖在一边点头，自以为就是凤无根这边的人了，知道他在盘问，就自觉地帮着盯住应龙的一举一动。
应龙爪子里托着一个小白瓶，苏小糖认得，就是之前的那个，只听应龙道，“这是你当年留下的啊。为了应付时间之河的暴动。没有出口，他们会决堤，只好把堤坝加固，当做权益之策，等你再回来应对。”
苏小糖看看应龙包裹在粗壮鳞片下的真诚脸，又看看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凤无根，歪着头发问，“那你说的那个他呢？怎么不自己做事情？老麻烦我家凤凰做什么？”
“咳咳。”老牛止不住地咳，偷偷地观望凤王的脸色。据他所知，凤王当年跟那位情谊可是不一般。
凤无根瞟了一眼苏小糖，似有似无的内容，让苏小糖有点脸红，但仗着脸黑，她索性就回了个微笑，还一把把凤无根拉到怀里故作大胆地炫耀。实际上，她脚尖弹地，已经做好了要逃的准备。
应龙粗枝大叶，也没听出来什么，倒是看见苏小糖把凤王揽住，凤王还没烧她，就觉得自己族里的小黑龙给自己长了脸、
这凤王哪是谁能碰的，当年，君上跟他为挚友，还不敢亵渎一二呢。
“这个……”应龙脸上堆笑，低下头与苏小糖对视，“我不知道啊。”
凤无根冷冷地笑。
像是看透了应龙的把戏。
应龙破罐子破摔，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不如你把时间之河的应对方法找到后，看能不能想起来什么？反正，他所在的位置，你是肯定知道的。”
凤无根却是不理，转身便走。
苏小糖看他作势要离开，心中一跳，连忙拉住他，“等下！”
凤无根扬眉，示意她有话快说。
苏小糖咽咽口水，想起之前自己的感觉，就有些壮胆。于是，大着胆子询问，“咱们不再看看那个么？”
应龙、老牛，不约而同地看着她手指的方向，那是时间之河。
应龙面上一喜，这个小辈真是上道！
“哦。”凤无根点头，继续走。
苏小糖急了。“什么意思？”
凤无根嘴角微挑，露出一抹笑意，道，“放心，我终是要弄个明白。不能无故让人被人摆布。”他随意地望了一眼正惴惴不安的应龙，看到他不自在地蜷在一起，才道，“走吧。”
苏小糖有些迷糊，“去哪儿？”
“入世。”
老牛眼中一亮，猛地窜上，“殿下，带我一个——”吼得跟猪叫声一样。
苏小糖掏掏耳朵，拍拍他脑袋，“安静。”
她自己也是面上很快乐的样子，走了两步，却又是有些忧心，“老牛，你这浑身没毛……”顿了半晌，又遗憾地摊手，“可惜那瓶药我自己用完了……”
老牛连连甩尾，“没事，没事。能长能长。”
苏小糖奇怪，“能长？”
难道他俩不一样？
应龙呵呵地笑，心情大好，“有他自己在，什么都能好。这牛看着无用，有时却还有些用处。”
老牛蹬蹄子，暴躁地反驳，“我是鱼！”
引来应龙大笑。
苏小糖也乐呵呵的，追上凤无根，问，“咱们怎么入世？是去人间吗？”
凤无根点头。边走边沉思。
“那去人间做什么呢？”
苏小糖接着问，“吃吃喝喝？哈哈，好玩。”
“找你娘。”
凤无根淡淡地打碎她游戏人间的梦想。
苏小糖一下跃起，惊醒般跑回去，窜到应龙跟前，接连几步跳起来，恰恰揪住正在低头大笑的应龙。“你不是知道我娘是谁吗？”
应龙惊疑地望向她，一个爪子还护住自己的长长的龙须，“我又不是你爹，如何知晓？”
苏小糖瘪嘴，转头看凤无根。
凤无根长身而立，云淡风轻。
应龙福至心灵，连忙点头，“在人间，在人间。”
苏小糖一喜，“那你能看出我的族类吗？”
应龙接着点头，“能看出能看出，小黑龙么，族里我可没见过谁这么黑过。”
什么？
苏小糖瞪大眼，“难道没有黑的像我一样的我爹或者我娘吗？”
应龙更傻，“跟你一样黑就是你爹娘？那你放心，你是孤儿。龙族都长相威猛，黑炭绝对不是我们喜爱的颜色。”
于是，苏小糖怒了，狠狠地揪住应龙的龙须，脚下腾空，打起了秋千。“你刚刚还说我娘在人间，你骗我？还敢看不起我？”
应龙痛的嗷嗷叫，直呼凤王救命。
苏小糖连凤无根一块儿生气，刚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脱毛鸡一路上骗东骗西，生生把她从柢山骗到了招摇山，再到了不周山！
“我若再信那脱毛鸡，我就不是苏小糖！”她恶狠狠地发誓、
话音刚落，灼热的感觉就从背后袭来。
苏小糖一惊，电石火光之间，想到光秃秃的脑袋，识时务地松开了手躲避。
哪知刚挪了下身子，就被人揪住衣领，跃了出去。
“你放开，老抓着我干什么！”苏小糖挣扎。
凤无根倒是不慌不忙。只是在风中，轻轻地回了一句，“你若不去，我如何安眠？”
身后，老牛无奈地问应龙。“你何苦骗她？”
应龙捻着胡须，笑的一脸得意，“谁让她爹那么可恶？”
说完，还大声地喊了一声。“凤王，你可以从时间之河里面过去啊。”
而不远处，本来正飞的稳稳的凤无根，忽然加速，离玄之箭一般几乎撞上了石头，然后再在苏小糖的惊呼中，蓦地掉头，向着时间之河的方向过来，一头扎了进去。
老牛惊呆，发挥超常地向前一跃，尾巴缠住了苏小糖的脚后跟，跟着掉了进去。
独留下应龙一人思索，凤王何时变得如此贪玩了？
这次重生，他出了什么变故？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故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