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时间之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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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就在黑影冲来，苏小糖急促地喊出的同时，凤无根倏地扭头，一把揽住苏小糖的腰，瞬间跃起，精确地躲开了那不知名的东西。
“咔咔，”那黑影发出一阵渗人的声音。像是两个坚固的东西在剧烈地碰撞。苏小糖捂住脸，她听得牙疼。
“碰到了？”凤无根侧脸看她。
苏小糖摇头，指着那蓄势待发，就要扑上来的怪东西，道，“那是什么东西？”
俩人站在洞中一块高高凸起的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东西在蹦跶，蹦跶，作势想要冲上来。洞中光线很强，但那怪物却面色模糊，如蒙上了黑雾般，但是听它的嘶吼声，像是笨重无脑的东西，动作也不是很敏捷，转头的时候都要晃几下，但是一旦找准了方向，就在地上扑腾的更厉害，像是要在下一瞬就要扑上来。
凤无根仔细地看了看，道，“不用担心。”
苏小糖倒是不担心，她是害怕。
这怪模怪样的东西她从来都没见过。
以前去鸟族的时候会，那里虽然也是鸟类成了精怪，但好歹不论男女都是美人，除了爱叽叽喳喳，性子都是极好的。这种丑陋，呆笨，但很野蛮的东西，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等看到那东西再一次想要上前的时候，苏小糖忍不住抓住凤无根的胳膊，有些紧张地咽咽口水。
“这样子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怪兽啊？”
凤无根嗤笑一声，冷冷道，“它可不是你的手下。”
苏小糖疑惑地望向他，半晌才回味出来，他的意思，这东西不是“兽”。
这么一想，苏小糖心中的怯意略消，她问凤无根，“那是鸟族？如果是你的手下，你能命令他吗？当然，如果是我的手下，我也能命令他吧？”
怪东西在底下乱拱，焦躁地撞石块，然后突然之间，就踩着一块凸起的石头崩了上来，差一点就碰到了苏小糖的脚。
“呀！”苏小糖急忙后退，哪知所站的只是一小块石头，稍微一退，就一脚踏空，仰着身子就要掉下去。
危急关头，凤无根眼疾手快，拉起她就往外一闪。等到苏小糖心惊肉跳地睁开眼睛，才发现俩人已经到了怎样的高度。
离地面远远的，刚刚还在乱窜的怪物，现在变成了个小黑点。
“……好厉害。”苏小糖由衷地赞叹。
凤无根一派风轻云淡地把飘到前面，略显凌乱的头发拂到后头，一面环顾四周，似是查看着什么。
苏小糖被他的手势吸引，发现他的头发长长了不少。之前在你柢山的时候，刚刚过耳，现在才几天的功夫，就已经到了肩膀，并且还能拢在后边的长度。
摸摸自己的头发，苏小糖撇嘴，还是一头绒毛。
她已经对自己的头发绝望了，不知道当初凤无根是用什么古怪的火把她的头发给烧了，几乎让她的头发彻底绝户，变成女秃子。
若不是当初在招摇山，她跟凤无根赌气的时候，孔珠背地里命人塞给她一瓶药，偷偷地告诉她抹在头上，她还不一定长出头发来呢。
“喂，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办完事？”苏小糖有些着急地问凤无根，她想念孔珠了。
虽然当时凤无根告诉她招摇山无活物，但是她还是想要去看看，孔珠不可能死去了。
凤无根挥挥手，示意她别动，嫩白的指尖微微一挑，一丛红艳的火苗就冲着那怪物的方向冲去，苏小糖不眨眼地盯着，以为能看到怪物的模样，谁知道那火竟是从怪物头上掠过，直接弹向了他的身后。
然后，火似乎是与无名的东西碰撞了一下，苏小糖眼前一亮，能看见的时候，就见到怪物背后的空气中露出了一个圆形的光圈，那里面五光十色，霎时间什么都看不清，又仿佛无数的东西扑面而来。
在那一瞬间，苏小糖似乎听见了无数的声音，感受到无数的情绪，脑子一乱，就要倒下。
凤无根抓起她，一手抚上她的脑袋，冰凉的触感，让她慢慢地清醒，混乱不堪的大脑，也恢复了平常。
“呼——”苏小糖长长地吁气，心有余悸道，“这是什么？”
凤无根注视前方，手不断地结出一个又一个古怪的印记，嘴里应道，“时间之河的入口。”
听到回答的苏小糖震惊了，那瞬息之间，又仿若万年的感觉，似乎又要回来了。
苍茫、悲哀、快乐、淡然……她分不清那涌上心间的东西是什么，只觉得鼻子一酸，就有东西从眼角滑落。
恍然间，好像听到凤无根叹了一口气，拍了她的脑门一下，“静一静，不要再使用你的感受了。亿万年中，时间里的故事不是你能承受的。”他说的冷淡，似乎是想要不去想，就能不想，想要不去感受，就不去感受一般。
苏小糖怔怔的，呆呆地望了他冰冷的侧脸一会儿，忽然就觉得想要说一说，她乌黑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凤无根，一本正经地问，“你不敬畏时间吗？她带来了生命，又带来了死亡，不管富贵贫贱，所有的秘密，瞒得了人心，瞒不了时间，它知道时间一切的秘密，隐藏在时光里，又不知何时会再泄漏出来，打你一个措手不及。你的一切，过去、现在、未来，哪怕你已经消失，时间却会一五一十地保存。它是恒久的，又是短暂的，它是博爱的，又是自私的，它有那么多，却只肯给人类一点。心情好了，它让万物变得生动起来，心情不好了，所有的色彩、活力都在一夕之间被夺去。我们常说敬畏生命，其实应该是，敬畏时间。”
凤无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黑炭头一般，头一回听她滔滔不绝地说出这么一大堆的话。
“你不知道吗？”凤无根抱着她往下飞去，“时间是没有未来的。”
风声从耳边略过，苏小糖抱着凤无根，明明是有怪物嘶吼的声音，她却觉得周围十分静谧，像是身处天地之处，最苍茫的荒原，周围寂静而有寂寥，安静的让人心慌。
“你说什么？”她问。
凤无根嘴角微微一笑，那面上的冰霜刹那间化去，仿若春花绽放，让苏小糖挪不开眼。
“如果它有未来，那还需要我做什么。”苏小糖听他轻轻地说，话中仿若含了说不清的戏谑，或是自嘲。
着了魔般，苏小糖伸手摸摸他自从刚刚就一直按在自己额角的手，傻愣愣地说，“你应该多笑。”说完，还沉醉其中一样，“好美。”
凤无根脸一黑，身形一抖，俩人差点摔下去。
他瞪了苏小糖一眼，于是那个给她感觉怪怪的凤无根就消失了，她熟悉的冰山美人回来了。
苏小糖莫名其妙的就觉得心里很快乐。
她笑嘻嘻地对凤无根提建议，黑乎乎的脸上，一片看得见的赤诚，从她那瞪得溜圆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我这个样子，恐怕会没人娶。”她想想族中的前辈，应龙那肥硕悠长的身躯，更坚固了这个念头，“不然会被压死，”她真切地补充道，“而你呢，长这么……俊，女子在你面前都会自卑，可能也不会嫁你，”苏小糖乐呵呵地想着凤无根那未来的新娘，由于自惭形秽不敢抬头，也不敢跟他一起出门，最后只能哭哭啼啼地离去的样子，心中就暗爽了一把，“不如，你装作女人嫁给我啊。反正，别人都当我是男孩子，当你是女孩子。咱们结婚，没人会反对。”
她其实想得很容易，如果凤无根没人要了，她就接手他了，反正是她把他打出壳的，总要照顾他的。而且，他这么贪睡，又喜欢让人背，如果不是她，别的女子也没那么大的力气。这么一想，苏小糖第一次为自己有一身的蛮力而高兴了。
另外，她是真的愁自己的未来，没人娶不是很可怕啊。说她是女孩子，恐怕都没人会相信，所以，只好把看起来就是女孩子的凤无根充数了。两人一颠倒，那不就是刚刚好么。
苏小糖傻兮兮地笑着，脑子里幻想着凤无根披上凤冠霞帔，端坐在床上等她掀盖头的模样。
“呵呵，”她眯着眼睛看凤无根，“真是绝配。”
凤无根耳朵尖泛起红色，嘴角却生气抿了起来，指尖微挑，一股小火苗就烧在了苏小糖的鼻子下面。
“不要！”苏小糖迅速捂住脑袋，挣扎道，“好不容易长了点，不要烧了！”
凤无根抓住她，有点生气，“别乱动！”
但是已经晚了，苏小糖忘记了俩人正在往下落，一个挣扎就脱离了凤无根的保护范围，那混乱不堪的情绪再一次闯入她的脑子，她痛苦地捂住脑袋，全然不顾自己下滑的身体。
正对着苏小糖的怪物乌拉乌拉地叫着，牙齿咔咔响，在苏小糖即将落地的时候，幻化了十数个模样，齐齐地等着苏小糖落入任何一个口中。
凤无根面上染上怒意，双手一挥，大火喷薄而出，把还在蹦跶的怪物包裹住，自己飞身上前，快速捞起那胡闹的黑炭，紧紧地护在怀里。
苏小糖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凤无根似乎有些担心，兀自傻了吧唧地笑，“你就算是高兴，也不能这样啊……”
凤无根再不想理她，片刻不停地就冲进那光圈之中，于是，苏小糖看到的石洞中最后一眼，就是绚烂燃烧的火苗，以及散落一地，被烧的通红，正在化成碎末的石头。
原来是石头精。
苏小糖心想，怪不得凤无根说那不是兽族呢。
她只来得及想这些，就被人给一把摔在了地上。
“哎呦。”
苏小糖坐起，一手捂腰，一手捂屁股。
凤无根独自向前，并不理她。
苏小糖知道他怪脾气又上来，本想着给他一拳出出气，奈何实在怕极了这人会放火，而且，他好歹还救了自己一命不是么。
苏小糖长长地叹口气，深沉地想，这恩恩怨怨的，可真是应了一句话，“冤家啊。”
那一声叹得缠绵悱恻，个中蕴含了无数的感情，凤无根脚下一顿，老牛和应龙却是打了个寒战。
“她这是在感叹什么？”应龙偷偷摸摸地问。
老牛摇摇头，这殿下脑子里的东西，他可是从来都弄不明白。
“应龙！”苏小糖惊吓地跳起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苏小糖望向一边盘踞着的应龙，以及他旁边的老牛。
应龙大爪子挠挠头，道，“我守这里么，呵呵。”
苏小糖却是发现了不对，“那你还让我们自己找进来？”
应龙看看一边正思索的凤无根，摆摆头，“总得小心一点，那外边的入口，只有光明之力才能打开，我也得辨辨真假啊。”
算是有点道理，苏小糖想了想，指指老牛，“那你怎么把他放进来了。他要是假的呢？”
老牛委屈地甩尾巴，脖子上挂了个小包裹，眼泪汪汪，“殿下……”
应龙干笑，“他不一样嘛，老朋友，又没本事的很……”
苏小糖正觉得哪里不对，应龙却是一溜烟地窜到了凤无根那里，“凤王，怎么样？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吧？”
凤无根远远地瞥了一眼老牛，见他正被苏小糖掰着牛角审问，便回了头，淡淡地说，“还不行。”
“为何？”应龙扬声问道，满是不可思议。“这不是你的天命吗？”
凤无根冷笑一声，手伸出来，一团耀眼、纯洁的光芒就从他手心里缓缓地生出，然而，只过了没一会儿，那力量便弱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应龙不可思议地说，“你不是刚重生？难道是我看错了？”
凤无根背着手，小小的身躯在应龙旁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那绝美的风姿，和淡然的姿态，却让人无法忽视。
“缺了五彩。我力量不足。”他像是说着无关的事情。
应龙却是大急，在空中乱窜，幸亏这洞够大，不然不知道能不能让他把洞都翻腾破。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没看清时间之河的现状？我让你看清楚！”
他脾气火爆，当下便甩出去一滴红色的如血的液体，那液体在空中挥洒成无数个小水滴大小，所过之处，就有散着大片血红的东西显现出来。之前还是空荡荡一片的巨大山洞，此时却变得大不相同。
一直以为自己是从一个山洞到了另一个无比巨大的山洞的苏小糖，此时才觉出震惊。
她张着嘴，看着眼前大片的，望不到边际的河流。
诡异？
圣洁？
血腥？
她想不出任何词汇来形容它。
血红色的大堤，耀眼的，若有若无，似有无数星子散落其间的河流。
但是若是仔细地看去，那灿烂的星子又像是白色骷髅。
那河流，一会儿若有实质的水，哗啦哗啦地响，一会儿又像是血河，粘稠的血液在翻滚。然而还没等你看清，一个浪头打过来，那之前的景象便又消失了。
只剩下那看着圣洁无比，却变得如雾一般飘渺的河流，在静静地流淌。
如梦似幻，美得让人沉醉。
“时间之河？”苏小糖问。
没人回答她。
连老牛都面色凝重地看着那时间之河。
“这是血？”苏小糖自顾走到那时间之河边上，忍不住想要用手去触摸。
凤无根却是一把拽回了她，面上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别乱动。”
苏小糖看着那翻滚的，变成血红色的河流，也有些心悸，她连忙退后两步，讨好地对凤无根道，“你们忙，这是大事。不用管我了。”
应龙还在愤怒，“你怎么如此无担当？这本是你分内之事！”
此话一出，老牛倒吸了一口气，凤凰却是冷笑一声，冷冰冰地说，“谁的分内之事？难道我生来就是为了成全他们的自私、贪婪、虚妄、无耻吗？”
他像是心灰意冷，扭头就要走，“如此，就让他们毁于一旦吧。”
老牛听到他说，望着分出无数支流的河流尽头，那已经日渐干涸的河床，和无路可走，堆积在一起的，血红色的，即将决堤而出的河流，腿下一软，就跪在了地。
本来静静流淌的河流，此时像是感受到某种不安一般，瞬间变得血红，整条河变得躁动，本来就松软的堤坝，这会儿已经摇摇欲坠。
“不要，快回来！”应龙大喊着，眼中全是恐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时间之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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